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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遗忘的国度之崔斯特短篇小说遗补

本帖被 tf40683 从 书店流轻小说 移动到本区(2010-05-29)
纳邦德尔之火(The Fires of Narbondel )
作者:Mark Anthony
译者:织羽(1至4章) 子夜(5至13章)

第一章 武技长

幽暗地域有一千个死神——一千种不同的恐怖藏匿在无光的幽洞,潜伏于沉寂的暗湖,等着用尖牙、利爪、剧毒撕裂那些不够谨慎小心的血肉之躯。在遥远的地面世界,动物们杀戮是为获得食物以求生存,但在托瑞尔大陆地下幽黑迷宫中出没的生物,却并非为了生存而屠杀,因为生存本身就是他们的磨难。他们被各种原因驱使去进行杀戮:疯狂、仇恨,还有蚀刻了每一块石头那邪恶失控的气氛。他们杀戮,是因为只有在杀戮中,他们才得到解脱。

仿佛一片阴影滑过另一片阴影般沉静,札克纳梵――古老黑暗精灵城魔索布莱城第九家族杜垩登家的武技长――走下未经修整的通道。他留下的蜥蜴坐骑攀附在身后不远的一座巨石笋上。与其仰仗那只巨型爬行动物的敏捷与无声,札克纳梵宁可凭自己的潜行能力走完最后迂回弯折的一段路。已经没多远的路了。

札克纳梵幽魂般深入黑暗地界,地下城池边界之外的荒蛮疆域。他乌木的肤色与漆黑的洛斯兽皮外袍融入昏暗的空气,灰白的头发掩在魔斗篷的兜帽下。只有那双微亮的红色眼瞳―― 一双无须任何光亮,而是靠岩石与血肉的不同热度来分辨一切的眼瞳――才表明这并非是一阵幽暗的风息滑落隧道,而确实是个活生生的生灵。

札克仰起头,尖耳朵搜寻着泄露真情的微响。他已经越过了巡逻队走过的最远的范围――由黑暗精灵战士和法师组成的这类无情的队伍使魔索布莱城周围的隧道里一只怪兽也不剩。每一个弯道后藏着的可能是任何东西,可能是上千种潜伏着的恐怖中的任何一种。的确,幽暗地域中的死法无尽无穷,各不相同。不过,他有什么好怕的?札克纳梵无声地笑起来,森白的牙齿在黑暗中闪亮。难道卓尔精灵不正是所有恐惧中最可怖的吗?

于是他继续前行。

几分钟后,札克纳梵接近了他的牺牲品:一队苍白的、眼球暴突的狗头人。在之前他还不知道自己正追猎的是这种个子矮小、鼻吻部和狗一样的家伙。本来该是熊地精、地栖卵、黯虫或别的什么精怪。不过也没有什么不同,反正它们都是邪恶的东西。札克袭近这些狗头人,它们会让他好好玩一会。

这些衣衫褴褛的狗头人在一个小洞里挤作一团,毛手毛脚地在最近一个受害者的身上翻找战利品。札克的红眼睛发觉了一顶角盔冰冷的金属外廓,还有一把粗短的战锤。那是个矮人。矮人们是难对付的战士,而狗头人都是胆小鬼,但是如果它们的人数够得上一打,也会毫不犹豫地蜂拥而上干掉一个孤身旅人。无疑这个矮人发现自己不幸地落单了,又离同族的地下住地太过遥远。一缕缕的头发还染着血渍粘在兵器上,狗头人就已扑过去把他撕成了碎片。

“我的!”其中一个狗头人用幽暗地域粗俗的通用语尖叫着,眼里闪动着贪婪。它从别的狗头人手里抢过一件布料上乘的斗篷,攥得死紧。

“那是我的!”另一个吼道,“是我咬了他的脏脖子!”

“不,我的!”第三个不满地嘘道,“挖出那双丑眼的是我的手指,我干的!”

后两个可恶的争抢者扭住了第一个,又是嚷嚷又是用黄牙咬来撕去,把斗篷扯成了一堆破布。同时,箭枝在其它争夺矮人其余物品的狗头人之间飞来飞去。札克明白自己该行动了,不然再过一会就没他可干的事了。摆头摇落兜帽,他走进洞中。

“为什么我不来帮你们解决这场小麻烦呢?”他声音宏亮地发问。可怕的笑容浮现在棱角分明的脸庞,“你们什么都捞不到――怎么样?”

狗头人们呆住了,又惊又怕地瞪着这位卓族武技长,布片和珠宝一点一点从染血的指间掉下。接着,这些小个子们异口同声地惊叫起来,又抓又爬地争相逃离眼前的梦魇。整个幽暗地域没有什么比卓尔精灵更让狗头人害怕了。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札克一手抽出精金剑,一手解开腰间的长鞭。懒洋洋地一抖手腕,长鞭像条黑色的毒蛇激射而去,缠住最近的一个狗头人的脚。利剑紧随而出,狗头人在剑尖像只将死的虫子般扭动一会就死了。札克把它甩到一旁,瞄上了第二个。狗头人就像糖果。他可不会只干掉一个就罢休。

切入尖叫着乱成一团的混乱时,札克纳梵的笑容扩大了。和所有的精灵一样,他体型清瘦,然而柔韧的身形和刀刃一样尖锐耐磨。即便是在一个战士之城,札克也知道自己是一流的好手。不是骄傲自大,这只不过是事实。

又一个狗头人做了剑下亡魂,邪恶生命的荧光自它眼中消褪,直至变成石头般冰冷晦暗。就在自尸首拔剑之刻,札克甩手扬鞭。柔软的皮鞭卷上一只想逃走的狗头人的颈脖,截住了它。鞭条紧缠不放,任凭指爪在上面胡乱抓挠。利落一拽,札克折断了那个倒霉蛋的脖子。

兴奋在他胸中涌动。札克纳梵活了快有四百年,大部分时间都用于精炼战斗技巧。这是他的职责,他生来就是要做这个的。

札克旋身,轻松地舞入缠作一堆的狗头人,完全陷入战斗的迷人韵律。当杀死邪恶的东西时,他觉得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与黑暗精灵一片混乱、纠缠不清的世界里其它东西不同,只有这对他才有意义。在魔索布莱城,整个生活就围绕着关于权位的争斗打转。每个贵族家庭都在玩弄无休止的对抗、联盟和背叛的游戏。所有这些都是为着一个目标:赢得黑暗女神罗丝的恩宠。获其青睐者享有强权特惠,招之厌恶者只有毁灭死亡。对札克而言,在罗丝定下的阶梯上攀爬没有任何意义。没有哪个家族能永享罗丝的宠爱,每一个都受诅咒终将衰败。他不想成为这无谓游戏的任何一角。诡计、欺诈、阴谋,所有这些都与他无干。但这个――又一只狗头人在他剑刃下惨叫着死去――这,是他所能理解的。

札克眨了眨眼。

这个狭小的洞窟已完全坠入沉寂,只剩下一只孤零零的狗头人可怜巴巴地缩在他跟前呜呜哀鸣。其它的全都死了。因兴奋而血脉贲张,札克扬起精金剑打算终结由他开始的屠戮。

正是在这时,他看到了它。它从不到五步远的地方顺一线银丝摆荡而来,望着他的眼睛就像漆黑的多面宝石。一只蜘蛛。

是剑挡住了它的继续下落。札克盯着这只节肢动物。它只不过是只普通的岩蛛,不比他的手掌大。但所有蜘蛛都是代表罗丝女神的圣物。所有蜘蛛都是她的奴仆。他觉得恶心(金属腥味令人作呕的味道在他口中弥散)。他是为了自己才宰杀那些狗头人,是为了平息自己的渴求。难道这不也同样是为罗丝效劳吗?狗头人是卓尔精灵的敌人,是她的孩子们的敌人。狗头人的死只会让她高兴。

他抿紧唇,脸上的冷笑变成了嫌恶的神情。他背转身自最后一只狗头人身前离去,那个可怜虫惊诧地叫出了声,以为已经逃脱了有生最可怕的噩梦。连看不都必看一眼,札克往后扔出剑,让它闭了嘴,终结了它的奢望。但这毫无乐趣。现在变得一点意思也没了。怒视着那只蜘蛛,手指触到长鞭的握柄,只需一下轻弹就能把它抽碎。然而他根本就不敢伤害罗丝女神的一个信使。他的手移开了。

阴霾笼罩着他,甚至比幽暗地域凝重的气息更深暗更沉闷。不情愿地收拾好战利品后,他起程返回卓尔精灵城。

在回到魔索布莱城所在的广大洞窟边缘时,笼罩着他的阴霾转成了绝望。坐在蜥蜴坐骑的阔背,俯瞰着这卓尔精灵们的寓所――他的家,但并非他的归宿。据传说所讲,很久很久以前,黑暗精灵曾生活在外面的世界。他们与美丽的森林精灵亲族共同生活,头上没有舒适的岩石天顶遮蔽,而仅有一片广漠的虚无,名字叫做“天空”。就像札克身处同族之中觉得格格不入一样,在地表生活的想法让他的血液结冻。于地下的国度延续了无数个世代,黑暗精灵已经改变得太多,不再适合在外面的世界生活了。他们现在是黑暗的子民。罗丝已经看到了这一点。是她把他们变成了现在这样,因此,他恨她。

札克的目光浏览着身前奇异的城市风光。由各个家族的法师们点亮的苍白妖火展现着洞窟中的巨大钟乳石和石笋被如何凿成种种稀奇古怪的外形。纤巧的桥梁不可思议地在石峰尖飞跃。黑暗精灵于此安顿的五千年间,没有哪一片石面不曾被触及。每一片石材都按着卓尔精灵的需要雕刻、磨光、塑形。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只除了纳邦德尔时柱。

这粗糙的石柱仿佛已在巨洞中央矗立千年。这里有着无尽的黑暗,没有任何昼夜交替表明时光的流逝,纳邦德尔就是城市的时钟。每一天,魔索布莱城的大法师在柱底施放一个火焰法术。整个白天里这魔性火焰不停上升,直至整个柱子热得发亮,之后再消褪至冰凉的黑暗――纳邦德尔的黑色死神降临――循环又再重新开始。

除非施用魔焰,每天纳邦德尔都会再次变得漆黑。最后胜利的总是黑暗。札克摇了摇头。也许他是个傻瓜才会自以为与其它冷酷无情、反复无常的亲族不同。他的确只杀邪恶的生物,但难道他渴求的不正是杀戮本身吗?或许他和别人完全没什么不同。这一点,可能就是他最害怕的。

细弱的嗡鸣打断了他严酷的幻想。有什么在他的喉间轻颤。抓住颈袋拉出杜垩登家族的家徽――精金小圆片上刻着一只八只脚持有不同兵器的蜘蛛。它闪着银光,在他手中变得温暖。是召唤。马烈丝主母,杜垩登家族的领导者,要求她的武技长出现在她面前。

好一阵子,札克纳梵目不转睛地盯着身后那一片黑暗。他有些动心想要奔回黑暗地界,永远地离开这个城市。孤身的卓尔精灵能在幽暗地域存活的可能过于渺茫。但毕竟是个机会,然后他就自由了。

金属圆片再次在他掌中颤动,热得烫手。札克叹了口气。逃离的想法烟消云散。幽暗地域不比这里更适合他。无论是否喜欢,这里都是他的家。轻催坐骑,他朝着拱形城门而去。

不能让主母久候。

第二章 主母
  
“他在哪?”杜垩登家的马烈丝主母声音因不耐烦变得尖锐。

精金栏杆将上部的私家露台与下部平地分隔开来,她就在栏杆后踱着步,优雅的步伐里透着危险,黑色的长袍阴影般拖在身后。家中的其他贵族――她的五个孩子,还有她现在的侍父锐森――小心保持距离观望着。没人敢挡她的路。

马烈丝悄声骂了一句。毫无疑问札克纳梵是全城最好的武技长,但是如果她不能掌控他,那就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一个仆人,尤其是一个男性仆人不能让主母久等。几年前,她撤回札克纳梵的侍父之位换成了锐森,以为能警告他说这就是让她不高兴的后果。从那以后,他反倒愈发恣意妄为,难以管束。马烈丝越来越厌烦札克纳梵给她带来的窘迫。即使他很有用,她也忍无可忍了。

“札克纳梵回来以后,让我处罚他,马烈丝主母!”布里莎,马烈丝的长女提议道。和纤细优雅的母亲不同,布里莎是个膀圆体壮的精灵。最近刚被晋升为罗丝女神的高阶祭司,她乐于展示她的新权力。“男性不像我们其他人这样聪明。只有一种办法能让他们明白教训。”她愉悦地轻触腰际不停蠕动的蛇首鞭。六只蛇头饥渴地嘶嘶响。

“除非我看错了马烈丝主母,惩处该由她决定,而不是你,布里莎?杜垩登。”

所有人都转身看着一个桀骜不驯的身影浮现在半空飘过栏杆。札克纳梵降落在马烈丝面前,挥手结束出身高贵的卓尔精灵都会的浮空法术――这就是为什么没有楼梯通往二楼的原因。布里莎的目光匕首般扎向武技长,却闭紧嘴没有说出一个字。大家都明白他反驳得不错,因为太期望惩罚他让她逾越了界限。

马烈丝两臂环胸,神色冰冷。“我不喜欢等人,札克纳梵。快说为什么我不该把你交给布里莎,还有她的鞭子。”

“没有理由,主母。”札克纳梵答道,垂首摆出一副恭顺的模样。“不过在你决定之前允许我给你看看这个。”

他在她脚下摆上了一捆可怕的东西―― 绑在一起的一打毛茸茸的狗头人耳朵。马烈丝扬起了一边眉毛,尽管仍在生气也不免为之所动。狗头人是些可怜虫,但被*紧的时候也挺危险,孤身一人杀掉一打确实是干得漂亮。这事只会取悦罗丝女神。

她的恼怒消退了。这份礼物不错,札克纳梵以行动表明有所悔改。或许对他的惩罚该在她的卧室进行,让他在那好好服侍她。她明白自己该抵抗这种诱惑。札克得知道他让她有多不高兴。不过……她瞥了眼锐森。现在的侍父很英俊没错,但是太听话了,恭驯温良,索然无味。或许她对他缺乏控制正是他的吸引力所在。危险总是诱人的。

不论她的决定是什么,马烈丝都打算稍后再宣布。札克纳梵的奉献品让她平静了下来。此外,有更重大的事要考虑。

马烈丝把尖下巴支在手背,黝黑的眼眸闪着光:“你我稍后再讨论给你的惩罚,札克纳梵。单独谈。”

听到最后一句,惊诧的神色闪过布里莎的大脸。锐森则公然向札克纳梵射出嫉恨的目光,接着记起自己的身份,连忙将视线移开,唯恐触怒主母。而札克纳梵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很满意事情如此了结,马烈丝觉得是告之众人为何将他们召集于此的原因了。“我拟定了一个计划。”她粗声宣布道,“这个计划如果能成功,将为杜垩登家赢得罗丝女神的恩宠。”

维尔娜和玛雅,布里莎的两个妹妹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难道我们并未享有蜘蛛神后的宠爱吗?”维尔娜问话的声音犹豫不决。

玛雅的音调则自信得多:“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可是魔索布莱城的第九家族。”

看向她两个年轻的女儿时,马烈丝的眼睛眯了起来。虽然她们两个已经快成为高阶祭司了,但仍然还不是,还不该在未得她允许时就说话。不过她们的话合乎她的心意,所以她准备对这次的冒犯不予置评。

“确实,我们是第九家族。”马烈丝回答,“不过,难道第八不比第九好吗?”

热切的亮光在她女儿们眼中燃起,马烈丝知道她说中了。成为第八家族意味着获得执政议会中的一席――某个女儿日后会继承的席位。微笑勾起马烈丝主母深红色嘴唇的唇角。欲望是比惩处更强的动力。现在维尔娜和玛雅热切期盼地盯着她。

马烈丝抬手摸向喉间。“我渴了。来点酒。”

整场讨论中,她的两个儿子安静地站在一旁。除非被问及,关于家族事务没有男性发言的余地。作为两人中甚为年幼的一个,仅有11岁的崔斯特只是最近才刚刚成为王子见习生,还算不上是位真正的贵族。因而,服侍主母是他的职责,不过,这孩子似乎根本没听到她的话,他只是盯着自己的脚看,就像一个王子见习生被教导说在有贵族在场时该做的那样。过了令人不安的一阵,狄宁,杜垩登家的长子,一拳打在崔斯特的耳侧,把男孩自发呆中敲醒。

“听到主母的话了?”狄宁低声骂道,“她要酒!”

小男孩崔斯特眨了眨眼,急忙点头,奔到一个贴有金箔的桌前,上面放着水晶杯和一瓶深色的蘑菇酒。

马烈丝没有等下去,而是继续往下说。“建城节快到了,重温五千年前魔索布莱城建立的一天。你们谁知道那天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

所有人都瞪着发话的崔斯特,大吃一惊。他站在马烈丝跟前,端着一杯酒。如果是狄宁,一个成年的精灵,未经恩准发言就是犯了死罪。如果只是个王子见习生,后果简直不堪设想。然而,在马烈丝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男孩就滔滔不绝起来。

“建城节上,蜘蛛神后会在城里某个地方出现。”崔斯特皱起眉头回想着细节,“不过她会化妆。我想只有这样她才能知道卓尔精灵到底怎么看她的。”

布里莎第一个自惊诧中回复。她冲上前,握住了蛇首鞭。“你这白痴!”她咆哮道,“这不过是个老掉牙的故事!”她扬起鞭子,崔斯特害怕地瞪着她,却没有躲开。

一只手挥出止住鞭子的下落。

“这正好是个真实的故事,你这傻瓜!”马烈丝低声斥道,怒焰直指她的女儿。

布里莎目瞪口呆,当场愣住。

马烈丝呸了一声,“或许你的高阶祭司法袍披上得太快了,布里莎。一个孩子,还是个男孩,都懂得比你多。”

布里莎嗑嗑巴巴地想道歉,可马烈丝走开了。她朝男孩弯下腰,扣紧他的下巴,蛮横地抬起他的脸。杯子从他的手里掉了下去,酒水泼到地面就像是深红的血。她直盯着男孩的双眼,用意志的强力定住它们,不让它们瞧到别的地方。他的眼眸是种不寻常的颜色。淡紫色的。就像平时常想的一样,她对这双眼睛感到好奇。它们究竟看到了什么别人的眼睛看不到的东西?
  
“告诉我关于节日你还知道别的什么。”她命令道。

男孩盯着她,吓得一声也不敢出。她收紧手指,掐进他的肉里。

“说!”

顾不得害怕,崔斯特开始讲。“我不清楚其它的事。”他吸了口气,“只知道在过节那天,你要对每个人都好,就算对地精和熊地精也是,因为没人知道罗丝女神会变成什么样子。就那么多了。”
  
她继续审视着他奇怪的紫色眼眸好一阵,点了点头,很满意他说了实话。他是特别的,她的幺子,很难教他学会最基本的做人处事和如何尊敬长上。然而,在他身上有一种力量。她感觉得到。现在那种力量还没有显现,但如果她能按自己的意愿来锻造,以恰当的训练来调整,终有一天他会成为她手中最有力的武器。

马烈丝放开了他。崔斯特困惑地呆站着,直到狄宁满脸恼怒地示意他站回到自己身边去。无疑狄宁事后会因他让自己陷入窘境而处罚崔斯特,是他负责教导这孩子学会王子见习生该有的礼貌。马烈丝不会插手。那是狄宁的权利。这只会让那孩子变强。

马烈丝接着对全家发话。“虽说还是个孩子,崔斯特说得不错。这故事不仅仅是个传说,虽然很多人这么认为。建城节时,蜘蛛神后确实会在城中某处出现。如果她出现在贵族家中,那个家族将在来年繁荣昌盛。”她的声音低落到自鸣得意的悄语。“我的计划就是,确定让杜垩登家成为罗丝女神出现的地方。”

札克纳梵捧腹大笑。“就你该得的敬意而言,你真是太自信了,马烈丝主母。”

“因为我有权自信。”马烈丝猛然打断他。她干了什么要受诅咒让家里有这么些不听话的男性?至少狄宁还算知道分寸。

“你打算怎么领罗丝女神到这来?”布里莎谦恭地问道,显然是想赢得母亲的欢心。

马烈丝让布里莎相信自己成功了。“靠这个。”她答道,从长袍里拿出一块小巧的刻成蜘蛛模样的黑石头。一粒红宝石在它的腹部闪亮。“这块蜘蛛宝石将引领持有者前往古老圣地的遗迹――找到魔索布拉的匕首,是她在很久之前以罗丝神后的名义创建了我们的城市。我已经向给我珠宝的人确认过,只要我们取得魔索布拉的匕首,神后必定在我们家中现身作为奖励。”

其他人消化着这个消息,都表示赞同。只有札克纳梵例外,他又一次质疑:“你怎么弄到消息和珠宝的?”

马烈丝白了他一眼。“我召唤了蜡融妖。”

众人又惊又惧地看着她――让她满意的是,札克纳梵亦是如此。

“没错。我独自召唤过她。”她继续说,“冒了很大的风险。不过罗丝神后偏爱冒险者。”

尽管得意,马烈丝忆起那场暗地里的秘密仪式时,仍会为之战栗。不可任意召唤神后的侍女。马烈丝活了有五个世纪,还是第九家族的主母,即便如此,看到那个冒着泡沫没有固定形状的东西出现在她召出的魔焰当中时,她还是抖个不停。假如它不满被她召来,蜡融妖早就把她变成了一只蜘蛛,要不就是用没有形状的手把她榨成了肉酱。然而,冒险召唤似乎正逢吉时,马烈丝完好无损。蜡融妖对她表现出的敬意很满意,给了她蜘蛛宝石,还给了她提出问题的解答――关于如何提升她在罗丝神后心目中的地位。

她走近武技长。“札克纳梵,我将蜘蛛宝石交予你,委任你以杜垩登家族之名寻找魔索布拉的匕首。”说着,她递出那块暗色的宝石。

札克凝视着宝石,却没有伸手去接。

怒气燃上马烈丝的双颊,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不要忤逆我,札克纳梵。”她的音调危险地警示着,“从前我纵容你,但我不打算再因你受窘了。如果你这次任务让我失望,那就是最后一次!”

主母和武技长针锋相对地对视时,其他人连大气也不敢出。有那么一会,马烈丝主母都不敢确信自己能赢。但最终,札克纳梵垂下目光接过了宝石:“我会找到匕首,主母,不然就死于尝试。”他咬牙切齿道。

马烈丝忍着没让自己发出松一口气的轻叹。通常她并不乐于对孩子和仆人们如此严厉,然而她是主母,家族利益高于一切,甚至高于她自己的情感。“明智的选择,札克纳梵。”这就是她所能说的。“好了,我要和女儿们单独待会。”

于是,三位男性[织羽:认为此处原文有误,应该是四位男性:札克、狄宁、崔斯特和锐森。]欠身行礼后向精金围栏退去。他们一起越过栏杆,用浮空术降到地面。

“找到匕首不是个简单的任务。”男性们一走,布里莎立即说道,“札克纳梵真的死了会如何?”

维尔娜和玛雅一齐看着长姊,想发表自己的意见,不过这次她们记起了自己的身份而没有出声。

马烈丝轻叩着脸颊陷入沉思。“如果札克纳梵死于试图获取罗丝女神的荣光,蜘蛛神后当然会认为这是给她的献祭。”马烈丝喉间发出笑声,“不管怎么样,”她低哼一声,“罗丝女神都会被杜垩登家取悦。”

女儿们和她一同笑了起来。

第三章 王子见习生

永远别把眼光抬离地面。

这就是崔斯特?杜垩登作为王子见习生学到的第一课,也是最难的一课。他已数不清有多少次姊姊布里莎的蛇首鞭教训他说违反了这条最重要的规定。并不是说这事记起来很难。崔斯特也没想过要不经允许就抬起头。不过,做到不像知道那么容易。无论他有多么努力盯着自己的短靴,怪诞有趣或者奇妙的事情都总会引起他的注意,让他不自觉就仰起了脸。

不幸的是,布里莎常常埋伏在他身后,等着这种“不法”行径的出现,然后就带着邪恶的笑容解开嘶嘶响的鞭子,将毒蛇抽过他的背脊。崔斯特从来没有叫喊出声或是试着闪躲过这种风暴。这么做只会为他再赢来一场鞭打。他是王子见习生,就他所知道的,这意味着他在全杜垩登家的最底层。

“王子见习生,过来!”一声召唤自家族的主围墙传来,“有件工作给你。”

这回崔斯特记住了要低下头。他看不到说话的是谁,但很熟悉这个嗓音。这是姐姐维尔娜的声音。

在他生命最初的十年,在他成为王子见习生之前,维尔娜的嗓音是他所知道的唯一话音――只除了他自己的。维尔娜是他的启蒙老师。崔斯特交到她手上时还只是个新生儿。伴着他的成长,维尔娜教给他卓族的语言――口语以及寂语,一种黑暗精灵在沉默中交流的复杂手势体系。她还教会他如何运用和控制天赋的魔法能力:以意念的力量飘浮到空中、在稀薄的空气中变出明亮的妖火。比这更重要的,她教给他身为一个男性在卓尔精灵社会中所处的地位。女性的地位比他高,他要顺从她们。她让他一遍遍的复述,以致有时他半夜醒来,发现自己在睡梦中仍在背诵不休。

维尔娜的教导十分温和,很少用鞭子,即使在用的时候也没有布里莎那种公然显露的享受神色。然而,在他成为王子见习生那年后,维尔娜恢复了在蜘蛛教院中的学习,并在不久后就将晋升为高阶祭司。随着这一时刻的*近,崔斯特明白自己从姐姐那里得到的是越来越少的宽容。从未听说罗丝的高阶祭司有过慈悲之心。眼睛一直盯着地面,崔斯特朝声音的来向匆匆跑去,靠敏锐的耳力和触感让自己避开看不见的障碍。不一会,他就站在了那双属于姐姐的软皮拖鞋跟前。

“好好听着,王子见习生。我没时间对你说上两次。”维尔那简练地说道,“离建城节只剩两天。主母下令要让这房子准备好迎接蜘蛛神后的莅临。”

“如果她不嫌烦真要来的话。”在意识到该把这话憋死在肚里前,崔斯特已经低声喃出了口。很走运,维尔娜要么是没听见,要么是故作不知。

“上一次酒宴后宴会厅墙上已经长出了青苔。”年轻的卓族女性继续道,“布里莎要你去清理墙面,用这个。”

她塞了一把铜勺子进他手里。盯着这把小勺子,他惊诧地张大了嘴。毫无疑问,这完全不适合这么一件大工程。

“要我用这个来刮宴会厅所有的墙?”他忘情地呻吟叹道。

“不要质疑我的命令,王子见习生!”维尔娜大声警告,“等着为你在墙上漏下的每一点霉菌挨一顿鞭子!”

明白最好是别再第二次发问,崔斯特顺从地一鞠躬。令他吃惊的是,维尔娜俯身在他耳旁低语:“我已经在勺子上施了让它变锋利的魔法,弟弟。所以也许这工作并不是那么难完成的。不过我保证,如果你敢告诉布里莎或别的什么人我做的事,我就打脱你的皮,让它们像洛斯兽皮衣服一样从你的肉上掉下来!”

崔斯特因她冰冷的字句发着抖。他毫不怀疑,她是认真的。他还没来得及回答,维尔娜已转身消失在一扇侧门后。崔斯特打量着手中的小勺,拇指轻试魔法削利的边缘,或许蜘蛛教院里罗丝女神的祭司还没能吸干维尔娜的恻隐之心。不想被逮着正拿着一件附魔的工具,崔斯特赶紧冲下石阶步道。11岁了,他已长得越来越像别的黑暗精灵少年――瘦小而单薄,但在布里莎的鞭子下行动迅速。不一会,他就到了空无一人的宴会厅。

和魔索布莱城里通常建在一对对钟乳石-石笋中的其它家族不同,杜垩登家座落在大洞窟的西墙。宴会厅比家中其它房间更深地嵌入了周围的岩石,因而相当潮湿,很容易长霉。

注视着一面又一面墙,崔斯特再次沮丧地呻吟悲叹。石面覆满了绵厚的菌类,散出一种毒性的绿光。他叹了口气。拖拖拉拉只会给菌类更多的时间生长。攥紧勺子,他拖着步子蹭到一面墙前开始干活。

维尔娜低估了她的魔法力。

崔斯特将勺子刮过墙面时,一条闪亮的菌类立即变黑枯萎,落到地面化作尘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连忙又用这小工具在满是菌类的墙上划了一道。它划过的地方现出一幅光滑漆黑的石面。微笑在少年卓尔精灵的面庞漫开。看起来布里莎设计他的策划并不会像她原来想的那么可怕而沉闷。

年少的黑暗精灵全心投入了工作。略略集中心神,他飘到空中,用这天生的浮空能力够到高处的墙面和天顶。很快的,这就变成了一场游戏:在空中旋上冲下,用附魔的勺子敲掉球根形的碎片。每一片菌类枯萎溃裂,他就想象着那是布里莎那张难看的脸。于是珠玉般清脆的精灵笑声在厅中四下散落。似乎只过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崔斯特就落回到地面,一边喘气一边笑着。他审视着墙面。没有一点霉斑损坏这光滑的黑曜石墙面的完整。

一阵刮扒声传进他的尖耳朵。崔斯特抬头看到一只老鼠从一条石缝中爬出。这只小生物仓惶逃过大厅地面,一双眼睛闪着血红的光,直奔往对面墙的一个小洞。大叫一声,崔斯特一跃而起挡住它的去路,一边挥舞着那把锋利的勺子。勺子并不真是一把剑,不过老鼠也不真是幽暗地域的恐怖怪兽。然而对崔斯特来说,这没什么关系。

有的时候,在主庭院上方高处的一个秘密地点,他往下观看札克纳梵训练着家中的三百名士兵。接连几个小时,他都会看着他们如何练习武技。不知道为什么,但每次听到精金剑碰击时的叮当声,总有一股颤栗流窜过他的脊梁。札克纳梵那种迅猛而又像舞蹈般的攻势让他着迷不已。崔斯特还有五年的王子见习生生涯,在那之后――如果布里莎没有因那些家务琐事杀了他的话――他会变成一个真正的贵族,将会接受对家族有益的技能训练。崔斯特知道自己很可能会被送往学院的术士之塔,学习关于魔法的黑暗秘密。但在他心中他希望自己能被交给札克纳梵,跟随武技长学习。他想要学习如何舞出那样危险的舞步。

以最佳的对武技长姿势的模仿,他恐吓似地在老鼠周围移动。那只小东西吱吱叫着,竖起了颈上的毛,咧出一嘴黄牙。崔斯特一把刺出锋利的勺子。虽然他很快,老鼠却更快。它蹿过他脚边,奔出宴会厅。愤怒地一声大叫,崔斯特追了过去,跑下一条斜长的廊道。他赶上了敌人,一跃落到它跟前。小东西退后缩到了角落,吱吱叫地喷着唾沫,眼里闪着仇恨。崔斯特步步*近准备了结敌人的性命。就像他看过札克纳梵做过一百次的动作一样,他扬起武器旋身下划一道致命的急弧。

他顿住了,勺子僵在还有一吋就将引发死亡的地方。发觉有机可趁,那只老鼠冲过崔斯特两脚间的空档,没入一道裂缝。崔斯特没看着它逃走,而是将目光卯在眼前的一样东西上。

一张蛛网,丝丝缕缕的银线就像布在廊道角落的薄纱。网的中央,紧紧附着一只圆润珠宝般的小蜘蛛。如果方才那一瞬他不曾制住去势,他的手臂将正中撕破这些脆弱的丝线。崔斯特小心翼翼地放低勺子。所有的蜘蛛都象征神圣不可侵犯的罗丝女神。扰坏蛛网够让他和布里莎的鞭子亲近上好一段时间。不过若是他不留神弄死了那只蜘蛛……

崔斯特低低吁出一口气。对杀害一只蜘蛛的惩罚就是死刑:快速、痛苦,而且绝无缓刑。

尽管这是场险些让他送命的意外,崔斯特仍受盅惑似地走近蛛网,观察着网中央的蜘蛛。“我不了解你们的罗丝神后,”他大声抱怨,“每个人看来都想得到她的恩宠。我的母亲。我的姐姐们。还有所有其他的家族。为了得宠他们什么都愿做。但他们也同样害怕罗丝。有时我甚至认为他们恨她。可那只会使他们更加崇拜她。为什么?如果她那么可怕为什么她还如此重要?”那只小蜘蛛只是安静地粘在自己的网上。崔斯特烦恼地皱起眉。“好吧,我不在乎别的人怎么想,”他下了决心,“我不怕蜘蛛。如果罗丝在建城节上出现在我面前。我会当着她的面这么说。”

被这一番豪言壮语鼓舞着,他转身走下门厅,回到那个王子见习生所知的反复无常的世界去,留下那只蜘蛛在黑暗中孤独地编织着迷乱的网。

第四章 坠入火焰

札克纳梵并不想接这个任务。

武技长站在守卫着杜垩登家族的精金大门上空的矮墙上。就在此刻,大门只升起了一半,因而贵族们能轻易地从上面飘过,而地精、侏儒还有别的贱民都被隔在外边。而且在紧要关头,大门还能完全闭上洞墙的入口,任谁都无法通过。有的时候札克会思忖着这些水泼不进的闸门其真正用途。也许铸造它们并非是要把入侵的卓尔精灵关在外面,而是要把家中的卓尔精灵关在里面。

札克的目光掠过庭院停在露台,那上面是家中贵族的私人房间,里头黑影幢幢。他想知道,玛烈丝主母现在又在和她的女儿们筹划着什么样的阴谋呢?

就在札克打算转身离去时,一个小小的身形翻出露台,半坠落半飘浮地掉到下方的地面。不一会,接着就看到布里莎奔到栏杆前,倾身下望,一边咆哮一边恼怒地挥舞着蛇首鞭。不过,那条瘦小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某条廊道的入口。布里莎的面孔因愤怒而扭曲,却只有转身跺着脚回到上层阶梯的内部。

尽管心情阴郁,一抹淡淡的微笑仍拂过札克的双唇。看来年少的杜垩登王子见习生——那孩子的名字是什么?崔斯特?——又一次把他的长姐弄得狼狈不堪。札克没想到竟能在锐森的儿子身上见到这样大胆的个性。崔斯特总有一天会成长为身体强健、意志坚定的精灵——如果他最初这些个性不被抹杀的话。但是,那是一定会被毁掉的。札克曾一度对自己的女儿维尔娜怀有类似的希望,可蜘蛛教院的掌控者们将魔爪落到了她身上。每一天,她都变得更像玛烈丝一点,更紧地困在主母赢取罗丝恩宠的密谋里。

啊,玛烈丝。札克忆起他还是杜垩登家侍父时的时光。有那么一段日子,他以为自己爱着玛烈丝,而她也爱着他。直到那一天她剥夺了他的侍父头衔,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在乎的一切只是权位,只是杜垩登家族于罗丝的阶梯上所在的位置。偶尔,玛烈丝仍会邀请札克成为她的入幕之宾,而他也顺从她的意愿。一位主母的命令是不可以被拒绝的,况且这又不是什么令人不快的事。不过,札克现在很清楚他和玛烈丝之间的情感是什么。不是,也永远不会是,爱。

札克身后的矮墙上以墨绿的石材雕着一只巨型蜘蛛。一只碧玉蜘蛛。它们成打地散布在杜垩登家中各处,以抵御偶尔溜进了大门的陌生人。它们附有魔法,出现入侵者的时候,碧玉蜘蛛就活动起来,发起迅捷而致命的攻击。

“为什么不攻击我,蜘蛛?”札克的齿缝迸出满是嫌恶的话音。“我是个骗子。难道你没发现我是你的敌人吗?”

然而蜘蛛依旧是冰冷的石像。

札克颈上忽然一痛。他不必回头看向阳台,也知道他正被监视着。他不能再拖延任务了。遥远地底的熔岩流喷出一团温热的气流,扬起了他的如霜华发。札克走下胸墙迎入这回转的和风,以浮空力御风越过大门降到外面的地上,头也不回地一下扎入魔索布莱这座迷城。

走出一段后,他自颈袋中取出了魔法蜘蛛。小小的玛瑙蜘蛛卧在他掌中,他轻诵出蜡融妖教给了玛烈丝,玛烈丝又教给他的咒语。嵌在蜘蛛腹部的红宝石立即闪出了鲜红的光芒。接着,蜘蛛匆匆爬过札克的手掌。只是因为意志的坚定,札克才没有本能地攥紧拳把它捏成碎片。蜘蛛扭动着八条腿转了一圈,突然停下,面向札克的右方。这就是他该去的方向。于是札克转身走下一条小巷。

据蜡融妖所说,魔索布拉的匕首就藏在城中某处。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毕竟在这个巨洞里,没有哪一寸地方不曾被卓族的双眼探索,不曾被卓族的双手改变,数百年来,卓尔精灵的家族一直在此生生不息。匕首的藏匿点一定非比寻常,毕竟那可是在五千年前就已消失不见的遗迹。尽管如此,札克仍不得不指望魔法蜘蛛能带他找到匕首。玛烈丝已清楚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无论她仍然多么在乎他,这一次的失败都不可原谅。

札克一开始以为魔索布拉的匕首一定藏在奎拉索高地。掌上的蜘蛛看来正把他领往那个方向,那片高地住着城中最有势力的家族,包括魔索布莱城第一家族班瑞家族在内。札克的一颗心落到了谷底。如果匕首藏在某个历史悠久的家族里,他没有任何希望能拿到它。他不可能去敲敲班瑞家的大门,请求让自己在里面四处看看。可能得到的唯一回答就是一箭,箭上附的魔法足够烧焦他胸腔里的心脏。

就在札克接近了将高地与下面隔开的蕈林时,蜘蛛在他手上转向左边,引他回到城中心。札克轻吁一口气,继续前行。他就快到目的地了,然而他突然明白了蜘蛛要带自己去哪里。

札克来到魔索布莱城所在巨洞的正中央。他顿下步子,眼光从蜘蛛身上抬起。魔法蜘蛛将他引向了一根雄伟的石柱,这石柱看来永远都那么阴沉——纳邦德尔。

当然。完全没错。洞中诸多的岩块中,只有一块石头仍保持着它千百年来粗糙的天然外形,未被卓族的指尖或卓族的魔法所改变。它是座纪念碑,因为这是魔索布拉五千年前第一次带领着她的子民到达的地方:纳邦德尔之柱。只有在这里才可能藏下一件在如此漫长的岁月中未曾被发现的东西。札克纳梵沿着和自己外表温度最接近的部分溜向石柱,这样能使他完全不会被靠热能视物的卓尔精灵看见。从未有明令禁止靠近纳邦德尔之柱,但极少有人敢这么做。石柱属城中的大法师所管辖,他的职责就是每天于此点起徐徐燃过石柱的魔法火焰。札克怀疑贡夫?班瑞能好心地不多管闲事,他可不想领教一位大法师怒气冲冲扔出来的法术。

武技长贴向石笋根部,躲在余热给予的掩蔽中,深红色的眼睛四下张望。魔法蜘蛛在他手中扭动,仿佛因急于接近遗迹的渴望让它向前爬去。

“耐心点。”札克低声道,自己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那只魔法蜘蛛说。

正巧,就在他看向纳邦德尔的时候,最后一缕余热自雄伟的石柱消褪。时柱再一次变得冰冷而黑暗。纳邦德尔的黑色死神降临。这是札克唯一的机会。此时的大法师正在术士学校舒服的房间里休息,准备着火焰法术,预备开始新的一天。城里也不会有人看向漆黑的纳邦德尔。因而他的行动不会为人所知。至少,他是这么希望的。

离开余热的蔽荫,札克溜到纳邦德尔时柱下。石柱的表面并不光滑,到处都是裂缝。一把小刀有可能藏在任何一条裂隙里。他取出魔法蜘蛛,绕着这根巨大的石柱走了一圈,希望找出那把匕首的所在。魔法蜘蛛在他掌中转个不休,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像是完全失去了方向。札克看着它,皱起了眉。突然间,他冒出了一个念头。他仰起脸,望向石柱的柱顶——巨石柱高得几乎碰到了洞顶。不用说,这是魔法蜘蛛唯一无法指示出来的方向——正上方。

札克只用几秒就可以浮空到石柱的顶上去。但是,任何会散出热量的魔法都会暴露他。他不能冒这个险。不能让任何别的贵族家族看到他,对他的动机起疑。就算没有竞争对手,要找到那把匕首已经够难的了。札克得用普通一点的方法到石柱顶上去。

他没有停下来查看是否有人正盯着他。速度就是他唯一的希望。札克攀上纳邦德尔时柱的石面,动作敏捷又轻柔。他闭上双眼集中精神,只让触觉指引着他的手脚在凹凸不平的石柱面上步步攀升。他很快就累得汗流浃背,但仍咬紧牙关继续上行。最后,他总算是翻过了一个尖锐的拐角,爬上石面。他就这么气喘吁吁地躺了好一阵子。然后,他逼着自己站了起来。

札克纳梵已经站在了纳邦德尔之柱的最顶端。

他吁了一口气。魔索布莱城在他脚下展开,就像一张辽阔的蛛网,缠结着无尽的变数。苍白的妖火在城中数不胜数的尖顶和步道边缘跳跃,它们的光没有驱走黑暗,反而让黑暗更深更浓。这样的风景既辉煌壮丽,也让人难以亲近。

“我们造出了一个什么样的美丽恶梦?”札克带着敬意的喃喃低语飘散在潮湿的空气中。

远处光芒的变幻闪过他的眼角,让他回过神来。几点紫色的魔法光芒正在学院通往城中的路上明明灭灭。大法师离开了术士学校,正带着他的随从往纳邦德尔时柱来。札克的时间不多了。

他回手摸向颈袋,又把魔法蜘蛛掏了出来。让他吃惊的是,魔法蜘蛛爬下他的掌缘,跳到他脚边的石面。小蜘蛛在石柱顶上爬动,札克紧跟着它腹部一闪一闪的红宝石。然后,红色的闪光突然毫无预警地消失无踪。札克低骂一句,以为把魔法蜘蛛给弄丢了。不过,一会儿后他就意识到小蜘蛛方才只是转进了岩块下的一个小洞。

他跪在洞口旁,往里探进一只手。他的指尖拂过一个光滑的凸起,一个像是石头疙瘩之类的东西,他一碰到它,它就沉了下去。就在这时,干涩的吱嘎声冒了出来,还伴着石块相撞的响动。石柱顶上有一圈石头往下沉去,接着消失了,空出足以让一个精灵往下爬的洞口。

札克唇角浮起一撇轻笑。魔法蜘蛛终究是完成了使命。

武技长弓身贴近石柱上的入口,静候着任何可能出现的情况。他往里瞥了一眼,看到的只有冰冷的黑暗:在漆黑一片之外,还是漆黑一片。除了走下去探查之外,别无他法。札克低身走下入口,脚踩到了石头的步阶。这是道楼梯。在他脚旁,有一点猩红色的光芒闪烁。是魔法蜘蛛。他把它捡起来放回颈袋。

他独自一人走下台阶,越来越深地走入纳邦德尔中心。每下一步,这里的气息就越浓重,越沉闷。墙壁和台阶都散着同样凉爽的颜色,所以在他眼里看来,一切的轮廓都模糊不清,因而不得不摸索着前行。不一会,他就确信他往下走的距离已经超过了他向上爬的距离。他现在一定已经在纳邦德尔时柱下面了。但阶梯仍在向下延伸,穿过坚实的岩层,仿佛要深深钻入整个世界的骨髓中去。

楼梯突然的就到了头,尽头是个陡坡。札克在最后一阶晃着身子,勉强算是及时地煞住了脚。台阶之外是一片空旷,只有某种微弱的蓝色磷光在空中飘荡。札克眨着眼,让眼睛适应着光的世界。看清周围时,他禁不住低呼一声。

他正站在一张巨大蛛网的边上。粗硕的柔滑蛛丝结成一张硕大无比的网,网的下方就是无底深渊。散发出蓝色微光的正是这些蛛丝。

他瞧见有东西在巨网的正中间。是个包裹或什么类似的东西。不,不是包裹。那是个茧。从里面透出紫色的光,一明一暗地脉动着。有东西在茧里面。札克有这种预感,但只有一个办法来确定他的想法。

札克集中精神,想浮空而起,但很奇怪的是,他的身体像铅一样沉。这里设下了某种反制魔法的防护措施,魔力在此无法发生效用。他得想别的法子到网中央去。有一根蛛丝距离最后一级台阶只有几英尺远。札克估算着距离,接着纵身一跃。他落在不足两指宽的蛛丝上,轻巧得像个杂耍演员。

武技长以精灵族独有的优雅沿着蛛丝前行。柔软光滑的丝因他的体重向下微凹,左右摇摆,但这没给他带来任何麻烦。他没有往下看,而是舞蹈般地在彼此粘连的蛛丝上滑行,不一会就到了蛛网的正中央。那个茧很大,蛛丝缠结的这个卵比他的手臂还长。斑驳的紫光在茧里不断脉动,仿佛是有着生命一般。札克从腰上抽出短刀向茧子砍去。然而茧子的丝坚韧而富有弹性,短刀被弹了回来。札克继续砍着怪茧。就在他砍下第三刀时,精金短刀折断了,只在茧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槽而已。札克将断刀抛下深渊,伸手探进那道切口。他的手指被里面什么光滑又凉爽的东西裹住了。他用力抽回手,盯着手上拿到的银匕首,这匕首装饰华丽,镶在握柄上的一块大宝石闪烁不停,就像一只紫色的眼睛。这,就是魔索布拉的匕首。

札克发出一声胜利的欢呼。他站起身,紧攥着他的战利品,在蛛网上保持着平衡。怪茧现在变得黯淡无光。就在他看着它的时候,那道他探手进去的切口扩大了,缠结在一起的蛛丝纷纷折断,松散开来。发黄的骨头从茧里漏出来,坠入下面的无底深渊。那么说,这里其实是个坟墓,是魔索布拉的最后安息地。

突然地,一声像是抽动鞭子的巨响在四壁回荡。就在此刻,札克脚下的蛛丝震颤不已,险些将他抛入下面的深渊。蛛网正在崩散。就在他身旁,又一根蛛丝断裂,断开的一端像巨人的鞭子一般冲札克抽来,在他面颊燃过一道火线。血从伤口滴了下来。只差一英寸远,这一下就可能会把札克的脑袋割掉。越来越多的蛛丝剥离、断裂,整张蛛网都在战栗着。

札克把匕首往腰带一插,沿着一条已抖成波形的蛛丝跑回去,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一声渐弱的吱嘎响让他提起了戒心,他刚从这根蛛丝上跳开,它立即就断了。

他落到另一根蛛丝上,继续往回赶,不断逼近离步阶最近的那一条蛛丝。蛛网线接连在他脚下断裂,他有三次被迫从一根网线跳到另一根网线上。如今一片又一片的蛛网朝下面的深渊落下,不过札克还勉强站在蛛网上。

札克停了下来,调整着位置准备跳上台阶。他慢了一步。就在起跳前,蛛丝在他脚下啪一声断开。札克刚打算跳上另一根蛛丝,却发现已再没有完整的蛛网线。那张巨大蛛网的最后一部分也崩散成碎片。蛛网和武技长一同笔直坠入黑暗。

札克本能地唤起了浮空力,而这一回,能量潮水一般涌过他全身。他在空中浮起来,坠落的蛛网则在他下方消失了。他大声嘲笑起自己的愚蠢。这是当然的!反制魔力的灵光来自那张网。当蛛网土崩瓦解,灵光消散时,他的魔法力当然也就回复效力了。

札克落在阶梯的最下面一阶,开始往上爬。刚爬上一段,他就听到了一个声音。这声音相当微弱,但在他敏锐的耳朵听来,是那么清晰。

“午夜已经到来。时候到了。该点火了。”

札克僵住了。这话音只可能来自一个人:城中的大法师。札克已经到了纳邦德尔之柱的底部。因为石柱上那些裂缝的关系,大法师的声音竟然传到了石柱内部,而这给札克带来了新的恐惧。

该点火了……

带着魔力的字句渗过石头,轻柔地飘浮在空中。一道咒语。札克可不能等到让它念完。他拔腿就跑,竭尽全力往上飞奔。他在盘旋的楼梯上转了还不到三个弯,就听到了火焰的咆哮。橙色的光挟着热风从下方直冲而上。午夜已经到来。大法师放出了他的法术,纳邦德尔之火熊熊燃起。

札克继续向上攀升。炽热的空气灼伤了他的肺和鼻腔,他被呛得泪流满面。艳橙的光芒就在他的下方,魔法的热力盈满整根石柱还得过上几个小时,但在那之前,石柱中心盘旋的楼梯早就成了一个大烟囱。魔法火焰就像龙息一般急速向上袭来。

札克奔得更快了,到达楼梯的顶端时他差点就被闷死了。一环清凉的黑暗出现在他头顶。那里就是出口。他把手搭上出口的边——任务完成了,玛烈丝很快会得到她想要的匕首……

札克忽然愣住了。炽焰涌上了台阶,烈火在他耳边怒号,魔焰就在他身后不远。武技长却无视这些,犹豫了。他从腰间抽出魔索布拉的匕首,盯着它,突然涌起满心的厌恶。他冒着生命危险拿到这件古旧的匕首,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让玛烈丝取悦罗丝神后,为了让她在邪恶的阴谋和背叛的小游戏里获得胜利?匕首柄上的紫色宝石如同一只邪恶的魔眼闪烁不停。札克嫌恶地撇撇嘴。不,他才不会参与争夺罗丝宠爱的把戏。他要诅咒这种把戏,可做的只有一件事。

“我不会做任何事来取悦你,罗丝!”他的喊声压过了下面震耳欲聋的魔焰隆响,“如果你想要你的宝贝匕首,你就到无底深渊去找它吧!”说着,札克狠狠地将匕首扔下楼梯,扔进燃起的火焰中心。这件远古的遗物闪了一下,就在不断搅动着的深红火舌中消失了踪迹。这时札克的头发开始蜷曲变脆,水汽从他的皮革外表蒸腾而起,再待久一点他就会被活活烤焦。他挑衅似的一声怒吼,跃出洞口,关上了圆形石门。

火焰和隆响立时消停。札克呈大字形地趴在石柱上,把灼伤的脸颊贴到沁凉的石面上。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他呻吟着站起身。在下面,闪着紫色魔法光芒的队列蜿蜒着返回提尔·布里契。现在,纳邦德尔时柱只有根部仍因热力而亮出光芒,完全不似内部狂暴的烈焰。札克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他离开石柱,飘降到下面的街道。

他回到杜垩登家时,玛烈丝主母正等着他。

“我回来了。”

札克飘过精金栏杆,落在玛瑙地面。玛烈丝急转身朝他走来,步态透着危险的讯息。

“我看到了。”她半眯着眼,表情难以捉摸,“你拿到匕首了?”

有机会骗她时,札克绝不迟疑。“恐怕没有,玛烈丝主母。”他装出一副惋惜的模样,“魔法蜘蛛将我引到了纳邦德尔时柱下的墓地。我毫不怀疑那曾是匕首所在的地方,但匕首已经不见了。我想它很久之前就被盗墓者偷走了。”

玛烈丝两手滑过他的腰际,拥住他。札克目瞪口呆。她竟这么轻易就原谅了他?接着,她把唇瓣贴在他耳畔,低声吐出两个字:“骗子。”

札克大吃一惊,顿时浑身僵硬,他退后一步,结结巴巴地找着托辞:“这不,他,主母大人……”

“闭嘴!”她尖声大叫,一双眼睛燃起邪恶的怒火。“我看到了一切,你这蠢货。所有的一切!”她把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一只小蜘蛛飞快地沿着她的手臂从札克身上爬回到她肩上。小蜘蛛身上的复眼闪烁着微光。

札克无声地低咒着。那么说她早就在他身上放了一个小间谍。他早该猜到的。他心中的恐惧变成了让人寒心的顺从。他垂下头:“我不为做过的事后悔。”

“你会的,札克纳梵。”玛烈丝自牙缝挤出轻蔑的一句,“你会的。”她迅速打了个手势。三个身影随即自阴影走出。是她的三个女儿。维尔娜和玛雅抓紧了札克纳梵的双臂,布里莎则用皮绳绑住了他的两手。札克抬起头,指望能在维尔娜眼中看到些许悲伤,然而,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母亲?”布里莎边问边猛扯着皮绳把它们拉得更紧些。“匕首本该会为我们带来罗丝神后的恩宠。当然的,他这号渎神的举动会引来蜘蛛神后的不悦。”

“我们要被诅咒了!”玛雅绝望地嚎道。“还没有。”玛烈丝突然发话,“我们不会被诅咒,如果这罪行能被适当地弥补的话。罗丝神后会满意的。札克纳梵一定为他可恨的行径付出代价。合适的处罚只有一种。”

“处死?”维尔娜问道,她的声调没有流露出丝毫情感。玛烈丝摇了摇头。“死刑还不能让罗丝神后满意。”她的嘴角弯出邪恶的微笑。“不,”她低语轻吟,就像是在歌唱,“札克纳梵的处罚会比单纯的处死重得多。”

札克瞪着她,越来越害怕。她在暗示什么?然而即使是他最深的恐惧也无法和她说出的真实处罚相提并论。

“为了你背叛罗丝神后和杜垩登家族罪行,札克纳梵,我宣布你的处罚是……变成蛛化精灵!”

札克闻言顿时一阵晕眩。甚至玛烈丝的女儿们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这是黑暗精灵所知道的最恐怖的惩处。变成蛛化精灵是把身体变成半精灵半蜘蛛的怪物,这种变形不可逆转,无法挽回。

“押他去逝者之洞!”玛烈丝发号施令道,“不要再让我看到他的脸!”

札克竭力想挣脱绑着他的皮绳,但没有用。玛烈丝的女儿们拖着他去面对末日时,他已无能为力。

第五章 步往荣华

玛烈丝主母攥紧精金围栏,指节泛出了苍白。她看着奴隶们在下面的庭院中像昆虫般忙碌不休。

“前路何往?德蒙?纳夏斯巴农。”她低喃出杜垩登家的古名,“通往荣耀的道路已走到尽头了吗?”

一双手自她背后伸来,揉捏着她的肩膀,滑往她后背光滑的肌肤。温热的气息贴在了她的颈畔:“到床上来,玛烈丝。我会帮你忘了所有的烦恼。

玛烈丝猛地一抖肩头,甩脱这双手,转过了身。“你该叫我玛烈丝主母,锐森。”她瞪着现在的侍父,狠狠地说道。她今天真是受够了这些不知分寸的无礼男性。

锐森吃惊地睁大双眼,连忙吞吞吐吐、笨手笨脚地道歉。

玛烈丝叹了口气,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闭嘴。冲锐森发脾气没什么意义。他既懦弱又温顺,很容易就被吓瘫,实在很难让她满意。她摇了摇头。如果札克纳梵更像锐森一点,这些灾祸根本就不会发生。可是,如果札克像锐森一样的话,他压根就没有能力去取得魔索布拉的匕首。札克纳梵向来既是福也是祸。不过,他不会再是了。

“退下,锐森。”她下令。

锐森深鞠一躬,退出了房间。玛烈丝在他离开之前就已经把他抛在了脑后。

杜垩登家的主母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事务上。了解每一点可能的暗示、预见到每一种可能的结果都至关重要。她不得不确认家族不会因此落到一个虚弱的地位,不然就会有低阶家族抓紧机会发动对杜垩登家的偷袭,以夺得更高的地位。

玛烈丝一遍又一遍地考虑过所有可能的结果。最后,她点了点头,很满意杜垩登家仍是安全的,至少现在是。札克纳梵将魔索布拉的匕首扔进了纳邦德尔时柱的火焰中。明天建城节时,罗丝女神是绝无可能出现在杜垩登家了。然而,因为札克纳梵的渎神行为,他将被处以卓尔精灵所知的最可怕的惩罚。这当然会平抚罗丝神后的怒气,使恩宠的天平回复平衡。玛烈丝这么做得不到任何好处,不过,她也没失去什么。

  想到她加在武技长身上的处罚时,她全身打了个寒战。其实她并不乐意这么做。甚至在她宣布那可怕的判决时,心里也在大声要求自己收回成命。把对方变成一只蛛化精灵是她甚至在加诸于最可恨的敌人时都会犹豫的决定。就因为她的命令,札克纳梵会变成一只怪物:一只丑陋不堪、饱受折磨的怪物,终生都得生活于痛苦、疯狂和嫌恶之中,在黑暗地界的迷域里徘徊流浪。

  然而玛烈丝曾有过别的选择吗?没有。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杜垩登家族。她是家族的主母,家族的繁荣高于一切。她不能忘记这一点。自己一举一动的重要性逼得她不得不屈服。玛烈丝不禁发出一声呻吟。很多时候她以享有贵族家族主母所有的权力为乐,但有的时候,权力简直不堪重负。

  她敏锐的尖耳朵听到了细微的嗡嗡声。玛烈丝抬起头,看到一个小碟浮在身前时吃了一惊。这块金属圆片在半空中旋转时散出了蓝宝石般的光芒。是个传信浮碟!但它是从哪来的?

  她伸出手,浮碟轻落在她的掌心,温暖着她。碟片面上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但是很清晰的幻象。这影像是个年老精灵女性的面容,黑色的皮肤上遍布皱纹,枯黄的头发零乱不堪,但她的双眼明亮如无瑕的宝石。玛烈丝倒抽一口凉气。这是班瑞主母,魔索布莱城第一家族的领导者。让玛烈丝更吃了一惊的是,这个干瘪的黑暗精灵老太婆的幻像开始对她说话了。

  “你好,玛烈丝主母。”班瑞主母尖细的声音从虚影散出。

  “你好……”玛烈丝刚要答话,幻像却毫不停顿地往下说,玛烈丝这才知道自己并不是真的在和班瑞主母对谈。实际上这只不过是事前记录在碟片上的消息罢了。

  “建城节即将到来。”班瑞主母的幻像继续说道,“正如你所知的,当天有个传统:两个不常聚在一起的家族要共进晚餐。如果杜垩登家族乐于在此神圣的时刻邀请班瑞家,我会非常感激。”

  玛烈丝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班瑞主母想要在建城节来杜垩登家用晚餐?真是不可思议的好运!玛烈丝希望罗丝女神来访的密谋失算了,而无疑班瑞主母的来访是仅次于此的光荣。当然这是因为班瑞主母乐于见到杜垩登家最近地位的提升。班瑞主母前往杜垩登家赴宴的消息一旦传开,玛烈丝的族人的地位只会进一步提高。

  “玛烈丝主母接受这个提议吗?”悬浮在碟片上的幻影最后问道。

  虽然这听来像是个礼貌的提问,但玛烈丝知道这不是什么请求,而是命令。拒绝就是自杀。她绝不会这么做。

  玛烈丝站直身,以正式用语回答说:“请通报班瑞主母,我很荣幸地接受她亲切的提议。”

  那个老太婆的幻像点了点头,消失了。碟片从她手中升起,飞旋着离开,回到班瑞家去传达她的回音。

  玛烈丝以刚强的意志从脑海中抹去了关于札克纳梵的想法。她忘掉他比较好。此外,她现在有别的事情要忙。她深红的双唇绽出一个微笑:反败为胜了。不管怎么说,明天都是一个光荣的日子。

第六章 转机 

她们用洛斯兽皮制的皮带将他绑在黑石质的祭坛上,他背抵着平台、四肢被绑在石台的四角,动弹不得。痛苦的尖叫回荡于阴冷的石窟中,映衬在祭司们怪诞的祷歌下更显得尖锐异常。扎克纳梵扭过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不顾镣铐已经深深咬入了他的脖子。看来今天被判处变成蛛化精灵的不只他一人。 

然而此地眼难视物。毒烟袅袅自女祭司燃起的式火中升起,在空气中缭绕不散。他鼻腔中充斥着强烈而尖锐的恐惧气息。这真是个邪恶的所在。颂歌突然上升到一种狂热的程度,卓尔精灵又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过了一会儿,浓烟盘绕着渐渐散去,扎克也窥见一幕令人心悚的光景。 

在他右边,八名罗丝女神的祭司聚在一个祭坛周围,上边绑着个挣扎扭动的物体。石板一端,一个噩梦般的形体在铜盆刺眼的绿焰中盘旋。那东西就象是一团烂肉,长着蛇形触手和球根状的眼珠。那是蜡融妖,罗丝神后的一位侍女,从深渊魔域的深处召唤出来作恶。眼前之景不由得令扎克涌起一股恐惧和憎恶。他咬紧牙关抵制阵阵强烈的反胃。 

女祭司们狂喜地举起了手臂,她们尖锐的吟唱达到了高潮。蜡融妖伸出了触手,包裹着被献祭者的头部。无助的女卓尔精灵最后尖叫了一下,后背拱离石板。接着,迅速得可怕的变化开始了。腿蜿蜒如芽般钻出卓尔精灵的腰部,腹部同时奇形怪状地扭曲着渐渐涨大。她的叫声转变成一种怪异的嘁鸣,仿佛陷入了痛感与快意的纠结。祭司们退了下去,扎克一眼看到个清晰的侧影--那名女性黑暗精灵曾经躺着的原处站立着一个全新的形体。它腰以上的部分是卓尔精灵的形态--这时说不出像男的还是女的--但它的腹部和腿脚却全然是一只巨大畸形的蜘蛛。接着烟雾又缭绕升起,那可怖的景象从视野中消失了。 

扎克又听到两次痛苦的尖号和邪恶的吟唱声,那是对胆敢悖逆罗丝女神意愿之人的惩罚。接着石窟内回复沉寂。轮到他了。他扯了扯镣铐,然而这番举动毫无效果。他不由得绷紧了身体,等待末日的降临。 

然而在那之前发生了件奇怪的插曲。一个微小的形体拖着身体翻过石板的边缘,摇摇摆摆地走了上来。扎克盯着它,心中的恐惧为迷惑所代替。这是什么东西?它看上去象个粗糙的泥制精灵雕像,还没有他的手大。但它却是活的! 

不,扎克很快意识到这不是活物,有些困惑不解。 

小泥偶迈着蹒跚可笑的步子靠近了扎克的右手。它举起一只僵直的手臂和一块闪烁着绿光的冷金属片。那是一把固定在这小东西手上的刀子。扎克大睁着眼睛看见偶人猛砍下来。锋利的刀一下子划过绑着他手腕的皮带,只在表面留下一条细痕。 

“等工作结束我们就可以休息了,姐妹们,”迷雾后传来话声。“来吧,让我们料理最后一位忤逆者的命运。” 

泥偶笨拙而快速地(令人惊讶)窜入扎克的衣袋里。这时罩着黑袍的身影自缭绕的迷雾后显现出来。可以看到黑暗精灵的脸上刻着残酷的笑容。就在扎克头的正后方,火焰熊熊燃起,翠绿色的火光穿透了石窟内的阴暗。火焰吐着怒舌,某种东西从中浮现。扎克的头弯过去,瞥见了半融化的肉泥和柔软的触手。难言的恐惧让他的勇气化为了乌有。像对待前面那个一样,女祭司们开始吟唱。一个粘糊糊的触手爬上了他的额头,扎克的面孔因深入骨髓的疼痛地扭曲着。现在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只猛一抬手,右手的皮带便应声而断。他顺势抽出一个祭司腰中的仪式匕首,随着蛛形匕首划出的尖锐弧线,割断了两个还大睁着眼睛的女祭司的喉咙,最后切除余下的镣铐,所有动作一气呵成。眼看身体就要挨着地面,扎克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在祭坛之上,挥动匕首档在身前。 

他发现自己正对着腊融妖。  这个下层界的来者盘旋在火盆燃起的魔法火焰中,距离他的脸不过毫厘。它气急败坏地尖叫着,伸出闪着光的触手想要将他撕成碎片。扎克毫不迟疑,抬脚踢翻了铜盆。火花四溅中召唤腊融妖的式火熄灭,它尖叫着消尔在一股烟中,被逐回了深渊魔域。 

扎克转过身,余下的祭司们已经清醒了过来,纷纷举起匕首和鞭子将他围住。一名祭司举起双臂,开始吟诵咒语。扎克飞起一脚,在她完成法术前踢碎了她的下巴。她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另一名祭司举起附有邪法的木棒,要将他击倒。扎克匕首一挥,木棒便跌落尘埃,祭司的手还紧紧握在上头。她抓住流血的残肢,跌跌撞撞地逃开了。 

扎克会心地咧嘴笑了。她们试图审判他,那么这次轮到他来审判。他心中一片清明,这只会在缉杀邪恶之物——那些蜘蛛教院的祭司们,罗丝邪恶意念的奉行者;那些给予蜘蛛神后力量的人——时涌上心头。也许他是个杀人魔,也许他同他们,像其他任何一个卓尔精灵一样满手血污。但是如果要继续杀戮,那就让对象是邪恶的存在,就像现在这样。他从某具尸身上拔下第二把匕首,笑得更加开怀。刀柄在他手中震颤瓮响,它们的刀刃都经施以魔法,锋利异常。 

恐惧在剩下的四名祭司眼中乍现。在她们眼中扎克犹如魔鬼邪神,比深渊魔域的造物更令人惊惧万分。她们抽身想要逃离,又有两个倒在扎克飞出的匕首下,每个都是正中后心。他开始追击接下来的两位祭司,但被四名男性士兵赶来截住了。 

冲在最前头的刺出一剑。就在同时,扎克演练了一套很久以前自创的动作。他平移双匕,一高一低而剑尖微斜。他称之为“扭转钳击”(torque vise)。当士兵叫嚣着冲上前来,扎克猛将匕首一合,啮住了对方的手臂。骨头粉碎发出像玻璃被碾碎的声音。士兵倒地痛叫起来。扎克大笑,用魔力蛛匕迅速处理掉后面的几个士兵。电光火石间,便有四具尸体倒伏在他的脚下。他一跃而过,不假思索地就在本能的策动下前去追杀邪恶的祭司。 

三个阴影悄然出现在他面前。烟雾旋绕又散开。扎克停住脚步,盯着这些骇人的东西。他们半是精灵半是蜘蛛,杀意和癫狂莹莹闪烁在他们的红眼中。蛛化精灵。 

新近造出的畸物围上前来,卓尔精灵的手中舞着刀剑,并张开毛刺的蛛腿。现在扎克采取守势。他挥刀砍下一只蛛臂,那东西落到地上还在扭动着。二次出击又赚到一只。然而蛛化精灵们仍然步步进逼。高涨的杀欲使他们对疼痛全然无惧。他们将他直逼到靠上粗糙的石壁。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手在隐隐做痛。他无法再阻挡下去。它们仿佛看到了近在眼前的胜利,裂开嘴狞笑着,绿色的唾沫沿着下颌往下淌。 

扎克绝望地四下张望,寻找逃脱的路径。他找不到。接着他的眼睛停留在头上的某处。这是风险很大的赌注,但也是他唯一的机会。他稍作瞄准,然后用尽全力投出一把匕首打中了石窟上方的一根钟乳石。匕首毫无效果,被石头弹开了。扎克闪过一只蛛臂,掂掂剩下的匕首再掷。刀身在一片紫雾中[哗-]开来,它附着的魔法被释放了。[哗-]的威力震松了几根钟乳石,沉重的石钉落了下来。蛛化精灵们同声发出痛苦的尖叫。 

扎克绕道离开了这些垂死的生物。每只蛛化精灵都被一根钟乳石穿透了鼓胀的腹部,污秽的体液从伤口汩汩流出。就像他看到的,蛛化精灵倒在地上,蛛腿卷折起来。暗红的光在它们眼中一闪即逝,最终黯淡。扎克摇着头,他帮它们解脱了。以怪物的面目度过百年还不如一死。 

扎克低视自己溅满血污的衣服。一丝苦笑浮上嘴角。“啊,但你又何尝不是个怪物呢,扎克纳梵?” 

远处的喊叫沿着冰冷的石壁传来,越来越近。两名幸存的女祭司搬来了救兵。士兵们很快就要赶到了,其数量不是扎克能抵挡的。他粗略打量一番,发现了一个无人小路的洞口。为避免留下泄漏行踪的痕迹,他浮到空中,穿过开口,投入黑暗治下的迷径。 

几分钟后,扎克回到通道的地面,浮空术的力量耗尽了。他竖起敏锐的耳朵倾听,却没有追赶的声音传来。疲倦的他靠向粗糙的墙壁,才发现自己在发抖。他逃离了下半生作为蛛化精灵的命运。但是现在又将去向何处?他被驱逐了,成为一个贱民,再也回不了魔索布莱。而在幽暗地域等待他的只有死亡。是的,这比成为蛛化精灵要好,但又好到得哪里去? 

有什么东西在他黑皮革上衣的口袋里扭动着--那是他奇特的小救星。他倒出泥偶,粗糙的小人转过头,用呆滞的小圆石眼睛盯着他。他抓着下巴,想着:“是谁派出的偶人?又该感谢谁帮助我逃跑?” 

没有预警的,泥人开始一摇一晃地向甬道深处走去。小家伙抬起泥胳膊做了个急促的动作。扎克吃惊地张开了嘴。它要他跟上去,但是去什么地方?也许前往问题的答案。扎克蹑手蹑脚地跟着泥偶。尽管它的腿又短又硬,但是它以令人惊奇的速度行进着,领着武技长穿过缠结的隧道、洞窟和天然通道组成的迷宫。他刚开始认为泥偶其实是带着他毫无目的地走,它就突然停了下来。 

泥偶停在一个光滑的白色圆石旁边。白色的石碟同周围粗糙的乱石形成鲜明的对比,它不是天然形成的,但却停放在这个隧道的尽头。泥偶依然站着不动,扎克猜想此时只有一件事可做。他走上了苍白的石碟。 

他周围的景象变模糊了,接着有猛然清晰起来。 

“看来我的小仆人成功了,”一个咝咝的嗓音响起。 

扎克晃了晃,压下了胃中的抽搐。经过刚才那阵翻江倒海,他一时间还以为自己会吐出来。 

“我该道歉,”那声音继续下去。“乘坐浮碟的确令人不适。但是这种感觉会很快褪去的。” 

就在说话间,扎克发觉渐渐不再晕眩了,便抬起了头。他站在另一个白色圆石上,处在一间八角的房间中央,这里杂乱地摆放着羊皮卷轴、玻璃小瓶、叫不出名字的金属器皿,还有一些动物的干尸。面前之人裹在黑色的长袍里,脸藏在一个不成形的灰色面具后头。 

扎克紧绷身体,准备自卫。“你是谁?”他询问。 

压抑的笑声从面具下传来,嘲弄却无恶意。“一个在过去几秒内就能毁掉你十次的人,无论你有多强大,武技长。但是我请求你放轻松些。我费了这么大的劲将你从罗丝邪恶的祭司手中救下,可不是为了一个火球灭掉。” 

扎克注视着他,依然保持警惕。“那么我现在安全了?” 

对方又发出怪异的低笑。“不,扎克纳梵。你一点也不安全。但如果你指的是身体的伤害,那什么也不会危及到你。是你的心灵暴露在危险中。”

这些话激起了扎克的兴趣。不由自主的,他放松了警戒步下石碟。“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 

“我是雅林梵,”对方回答道,“但是我的名字不为人熟知。对大多数人来说,我只是蜘蛛法师。” 

扎克在新的震惊下盯着他。这证实了他现在身处术士房间的猜想,就在术士学校--提尔?布里契的魔法学院里的某处。然而对方不是任何一个术士大师那么简单,蜘蛛法师是魔索布莱城最臭名昭著和最神秘的法师。传言他的力量只有他侍奉罗丝的热情能超越,而那又只有他的疯狂能与之相比。但是从他的一举一动看来,扎克眼前的这位法师既不疯癫也不像是罗丝的信徒。 
蜘蛛法师显然注意到了扎克的兴趣和困惑。“过来,”法师说道,示意他在桌边的椅子坐下。“我会解释我的能力。但我们时间不多。她的目光暂时移开了,正盯着别处,但是很快就会转回来。她一直在监视着。” 

一股颤栗窜上扎克的脊梁。无需多问她是谁。 

不久他们坐在桌旁,啜着淡葡萄酒,蜘蛛法师接着说下去。“我要向你展示某样东西,扎克纳梵。你不会希望看到它,但是你必须理解我告诉你的一切。” 

没有多余的言辞,法师伸手摘掉了灰色面具。那下面是……不是脸。取而代之的,是大量蠕动的蜘蛛腿,成百上千。扎克为之作呕,转过脸去。当他有勇气转回来时,面具又挂在了上面。 
“这是……?”扎克声音嘶哑,他能说的只有这些。“我长话短说,”法师的音质却很清脆。“只要说这是拜蜡融妖所赐就够了,罗丝的仆人。现在你就会相信我完全蔑视罗丝的说词了。”在接下来的狂热的几分钟内,扎克全神贯注地倾听蜘蛛法师对蜘蛛神后的仇恨。雅林梵不单单憎恶罗丝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更为她对所有卓尔精灵做的--为那将他们造就成恶毒、可憎、无情的工具的邪恶手段。黑暗精灵曾经是高贵的一族,开化而有同情心。那是在他们被驱入幽暗地域之前的事,然后被罗丝谎言织就的网所迷惑,开始堕落且永不满足。在蜘蛛神后而言,戏弄卓尔精灵不过是一场残酷而反复的游戏,对此她已臻于化境。 

一席话使扎克纳梵产生强烈的共鸣。他难以置信地摇着头。“我还一直认为自己是孤身一人,以为单只有我憎恨卓尔会如此,如此不堪。” 

“不,你并不孤独,”蜘蛛法师反对道。“还有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其他相信卓尔无需滞于邪恶和罪名。我把一些人带到这里,与他们交谈,就像我引你来此一样。我们为数不多,但确实存在。你还不明白吗?”法师的手攥成了拳头。“那意味着罗丝对卓族的腐蚀还不够彻底。一旦存在,存在不同的、就像我们这样的人,就再也不是生而属于黑暗的世界!” 

扎克凝视着法师,为这些言语深深吸引。他心底深处的阴暗中,燃起了微弱的希望之火。“但我们如何同她对抗?”“非公开的,”蜘蛛法师尖锐地说。“你该知道公开挑衅罗丝会得到什么。不是死亡就是被蛛化。不,如果我们要击败她,只能是在属于她的游戏中。” 

扎克不明白。 

“就我看来,”蜘蛛法师接着说。“通过摆出一副罗丝的忠实信徒的样子,我避开了她详细的审查。然而即使在我假做顺从她的时候,我也在反抗蜘蛛神后。我运用她给予我的力量反过来对着她。是的,我必须非常狡猾,而且耐心谨慎。也许要历经数百年。但缓慢而无疑地,我们能渐渐抵消她对卓族的控制。” 

扎克摇摇头,心中浮上疑问。“我不知道,雅林梵。我是名战士。我不是受训待敌如友,而是对他们迎头痛击。” 

法师的语气变的急迫起来。“你必须相信我,武技长。回到你的家族去。侍奉你的主母和她的高阶祭司的女儿们。使她们没有理由不相信你是个死心塌地的工具,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但在你这么做的时候,观看并等待。一旦有适当的机会来临,能对罗丝邪恶的阴谋进行阻挠,你就会明白。”蜘蛛法师伸出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我们能通过侍奉罗丝征服她,扎克纳梵。别无他法。” 

“但是即使你是对的,我也回不去了,”扎克不甘愿地说。“不,你可以。”蜘蛛法师将手抚过水晶球。巨大石柱的影像浮现出来,最后的光热从它的石头表面渐渐隐没。纳邦德尔。 

“你以为将魔索布莱之匕投入火中就毁掉它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即使是主法师的魔法火焰亦不足以毁掉如此强大的古代法器。” 

扎克的眼睛被危险的光点亮了。只要取回匕首并将其献给玛烈丝主母,她除了再次授予他武技长之位别无选择。在那一刻,他下了决心。以顺从求掌控。是的,这是唯一的办法。 

扎克突然起身。“我该走了。”他对法师做了个恶毒的笑脸。“我该为亲爱的主母大人献上匕首。” 

蜘蛛法师黑色面具似乎挂上了一抹微笑,但也许那不过是个阴影。 

“再会,扎克纳梵。再次交谈对我们来说风险太大了。因此让我说见到你我很荣幸。” 

扎克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默默点头。 

“使用浮碟,”雅林梵最后说道。“它将载你前往纳邦德尔。” 

扎克不再多话,走上了淡色圆盘,周遭又再一次模糊下来。

第七章 顺应

术士学校心脏地带的深处,雅林梵坐在自己房间的沉寂之中。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水晶里闪光的时柱,想起了他没有警告武技长的那些危险。 

要找机会破坏罗丝的力量,假装侍奉她是唯一的希望。但这也包含着重大的危机。一直佯装成蜘蛛神后的奴仆,总有一天会醒悟自己其实真的变成了其中一员。时间是盟友,也同样是敌人。随着时光流逝,所有的一切——哪怕是一个真心善良的卓尔精灵——也会腐化堕落。 

“每一天燃起纳邦德尔的火焰时,我的朋友,”雅林梵对着水晶悄声细语,“都给每一天带来选择的机会,变好,或是变坏。” 

雅林梵叹了口气。要做选择如今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他挥了挥手,水晶转暗。蜘蛛法师站起身来。到侍奉罗丝女神的时间了。

第八章 圣物

崔斯特知道自己不该出现在这。布里莎要他擦亮整个家里的每一个门把手,但没说可以打开门。

门在他身后嗒一声关上了。已经太晚了。

“好了,既然我已经赚了一顿鞭子,我就该好好看一看这地方。”年轻的卓尔精灵给自己找理由。

崔斯特享受了一会这间小密室里的安静。现在杜垩登家上下都忙碌着为建城节做最后的准备,也同样忙于准备应付班瑞主母及其随从的到来。即使以布里莎的标准来看,派给崔斯特的任务也是相当的单调乏味。杜垩登家并不是魔索布莱城最大的家族,但同样也不是最小的。在擦亮了一百来个门把手之后,崔斯特已经不知道数到几了。然后他擦到了最后一个把手,来到一条鲜有人迹的廊道,站在廊道尽头的一扇小门前。

崔斯特不确定是什么最先激起了他对这扇门的好奇心。家里所有其它的门都宽大而华丽,蛛网、蜘蛛和古代卓族英雄这类图案的雕刻使它们显得优雅精致。而这扇门是那么小,又那么普通,以致他几乎忽略了它的存在。也许这就是引起了他兴趣的原因。他原来没打算要扭门把手,但在用布擦它的最后一下时,把手转动了,门就这么打开了。

崔斯特打量着这个小密室。一会之后,他发出了一声失望的叹息。这个房间是空的,只有几张坏了的椅子和一些破损的挂毯。崔斯特转身打算离开。如果没人注意到他溜出了门,也许他就不会被逮着挨打。于是,他伸手去摸门把手。

就在这时他发觉了异常。密室的墙全都满布着紫色的霉斑——只除了他左边墙面中心的一个小圆。崔斯特皱起眉。不对劲,不常碰的地方都会长上霉……

他立即从门边走到墙前,盯着那圈光滑的石面。这块墙上不长霉只可能有一个理由。为了证实自己的预感,他抬手去推那块地方。

我可没想到这个!崔斯特脚下的地板裂开时,他只想到这句话。他想用浮空术,但慢了一步。“扑”的一声,他轻轻落到一堆冰冷坚硬还叮叮响的东西上。

钱币。他目瞪口呆了一会才认清。这是一堆精金钱币。崔斯特往上瞧着头上十二尺远的洞口。用浮空术离开这不成问题,不过,首先得要……

他站起身,抖落了一大把钱,向四周望去,忍不住轻呼一声。他满眼都是用白银、红宝石和珍珠打造的各类物品,他的手指抚过象牙制的杯子和镶珠宝的权杖。兴奋之情油然而生。这是家族的秘密藏宝库!如果母亲和姐姐发现他在这,她们一定会把他打到气若游丝。如果他还有一点判断力,他就该马上离开。然而,一个王子见习生的生活是单调无味的,而他现在看到的一切又是如此令人着迷。再说,他不会待太久的。

崔斯特戴上一顶绿宝石王冠,拿起一把黯然无光的剑,假装自己是某个幽暗地底王国的伟大国王。他挥舞着长剑,想象着倒在剑下的是幽暗地域中最可怕的怪物。

一道闪光引起了他的注意:在一个大理石底座上有一个镶金的碗。崔斯特朝那走去时,剑从他手里掉了下去。那个碗看来很朴素,但有些什么让他知道那不是只普通的碗。他伸出手去摸碗的金边。就在他碰到碗边时,不知从哪冒出了清澈的水填满了这个碗。崔斯特低头看向碗里。一开始他只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但接着水就变黑了,变得比幽暗地域最深的裂缝还要黑。崔斯特不禁发出一声惊叫,但他没有看向别的地方。

图象开始显现出来了。图影飘浮在平静的水面,飞掠而过。他见到母亲在和姐姐们谈话,她们的脑袋凑在一块,仿佛是在计划什么邪恶的阴谋。图影变了,变成他的哥哥狄宁在练剑。接着是城中各地的景象层现错出,都是些崔斯特不知道的面孔和地点。

他终于明白了。这是个占察之碗。他曾听玛烈丝主母向布里莎提起过一次这件东西,当时她们不知道他能听得见她们的话。这个碗是杜垩登家最了不起的宝物之一。

你现在该离开这个地方了,崔斯特。脑海里传来了警告声。然而这个建议被涌起的刺激感淹没了。占察之碗可以让他见到他想看的任何东西!不过他要看些什么呢?或许他可以让碗来做决定。

他抓紧碗沿。“给我看些重要的事情。”他下令说。他手下方的金属开始嗡嗡作响。

有那么一会儿,他认为自己的要求让魔法碗感到困惑,因为水又一次变黑了,黑得盯住水面会让眼睛发痛。接着那团黑暗变成了火焰。烈焰散开,在中间的是一把匕首。漂亮的匕首。这把匕首搁在一级石头步阶上。一颗紫色的宝石在刀柄上闪烁不停,刀刃因烈焰的炽热而发出了光芒。崔斯特咬住下唇。这匕首看起来太真实了——真实得仿佛近在咫尺,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崔斯特把手伸进了碗里,手指穿过冰凉的水面。

他的手指环过灼热的金属。

又是惊讶又是疼痛,崔斯特一声大叫缩回了手。碗里的水沸腾起来,嘶嘶地冒出了大片的蒸汽,最后,连蒸汽也全消失无踪。崔斯特害怕地注视着这一切,疑惑不解。

“我干了什么?”他轻声喃喃着。

握在他手里的是那把匕首,它现在变凉了,占察之碗里的水给它淬了火。

第九章 蜘蛛宝石

札克纳梵周围的一切再度融化、流动、凝结。他又一次站在了魔索布莱城这迷网正中心的高处——纳邦德尔。石柱在他脚下清凉如寂。然而那支闪着紫色魔法光芒的队列正穿过城中的街道——大法师正往这来。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建城节就在眼前。札克的时间不多了。

武技长搜索着石柱崎岖不平的顶面,找到了那条小裂缝。他往里滑进一只手,压下了开关。黑色的洞口再次出现。札克毫不犹豫地降下楼梯井道,让眼睛适应着周围的环境。

过了一阵,他就知道魔索布拉的匕首不见了。它不可能会掉在离楼梯太远的地方,而且匕首柄上的明亮宝石与单色的石阶反差很大,相当容易被发现。札克一边向自己保证,一边浮空上下再巡视一遍台阶以确认。不过他知道自己是找不到那件圣物了。他也料得不差。札克爬出洞口回到石柱顶上,厌恶地拍下开关合上洞口。

“它在哪?”他朝着黑暗粗声粗气地问道。

蜘蛛法师说过匕首没有被摧毁,而札克不怀疑法师的说词。

“雅林梵不会对我说谎。我们有着相似的灵魂,他和我一样。”

如果圣物确实仍未被毁掉,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把它拿走了。可是,是谁?拿到哪去了?建城节就在眼前。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搜索哪怕是一小片城区,根本不必去考虑搜索的事。看来他的补救行动早早地就得宣布以悲剧结尾。

就在这时,札克不由得笑起来。他真是个傻瓜!当然的,他当然一直都有能力找到那件圣物。他把手摸进颈袋,掏出蜘蛛宝石,伸直了胳膊。魔法蜘蛛腹部的红宝石闪亮起来。蜘蛛转了一会,停住了。札克顺着蜘蛛指的方向看去。是西边。

没有时间可浪费了。札克踏进石柱外一股上升气流,用魔斗篷裹住自己,让温暖的气流掩饰自己的体热以免被发现。他降落到地面,消失在城中的街巷。就在他离去的那一刻,大法师一行人正巧到达纳邦德尔时柱脚下。

大法师将手放上古老的石柱。烈焰涌出。石头亮起红色的光芒。节日开始了。

第十章 门前的地精 

玛烈丝主母环视着她的周围,眼里闪耀的满意的光彩。节日的准备都已经就绪。在她的命令之下,侍从们取来了杜垩登家族最为珍贵的宝物,将它们摆放在宴会大厅之中:矮人骨头制成的椅子、龙爪支撑着的缟玛瑙桌子,以及被渲染成绯红色的水晶高脚杯中盛装着妖精的血酒——那是在某次对地表世界的突袭中,从那些令人厌恶的地表精灵体内所榨取的。玛烈丝所领导的并非是魔索布莱城中最为富有的家族,但尽管如此,它仍然能够聚集这么一批令人赞叹的展品。即使是班瑞主母也将不得不对此留下深刻印象。 

玛烈丝主母微笑着,但她的表情是却如此的空洞。尽管胜利就在眼前,可她的满足感中却带着缺憾。某些东西已然逝去。极为懊恼地,她意识到了那指的是谁。没有了那个难以控制的武技长,这样只会对她更好,她这样对自己说。她会找其他的人来替代他,无论是在她的床上还是在她的心中。把她的思念浪费在扎克纳梵身上可真是愚蠢。这可将是她荣耀的日子。 

狄宁匆忙地奔入宴会大厅,在她面前一躬到地。“原谅我的侵扰,主母大人,但是你说过如果有人——无论是什么人——出现在家族大门之前,都要向你通报。现在来了一只地精,它要求给它盛情的款待。” 

布理莎极为愤怒地打了个鼻息。“厚颜无耻的小蛀虫。”她紧握着她的蛇首鞭。“我会好好料理它的,母亲。” 

玛烈丝对她的女儿怒目而视。“然后让我们进一步地在罗丝面前失宠吗?”她讥笑着。“我可不这么想。把你的鞭子拿开,布理莎。你太过于喜欢紧握它的感觉了。也许你应该好好地记住它的另外一头的触感如何。” 

布理莎惊得目瞪口呆,然后赶忙卷起鞭子,免得她觉得它会咬到自己。 

玛烈丝轻轻抚摩着下巴思考着。“蜘蛛神后今天会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出现,而她会以什么外型出现则没有定数。”她转向她的儿子。“狄宁,把那地精带到这儿来。给它任何它想要的东西。” 

狄宁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但他知道他不可以质疑他的主母大人。几分钟后,他带回了那只地精:一只有着绿色皮肤和长满瘤子的脸庞的矮小而又软弱的小生物。玛烈丝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把自己的匕首刺入这个讨厌东西的喉咙的强烈欲望。有太多的故事关于赶走了一些可怜生物的家族,最后却只发现它是由罗丝伪装而成,而他们也刚好死于变成了毒药的食物。玛烈丝强迫自己伪装出一个微笑。 

“欢迎来到杜垩登家族,”她说道。“你想来些酒吗?” 

地精点点头,树干般的双手相互摩搓着,咧嘴一笑间露出满口的黄牙。“藏品,但我更喜欢建城节!”它呱呱大叫着。 

当班瑞主母打开宴会大厅的大门走进来时,玛烈丝自己正在一只银制的盆子中清洗地精长着硬壳的双脚。 

“不要忘记清洗脚趾头之间的地方。”这名年老精灵用如同锉刀般的声音说道,“从没听说过地精是讲卫生的。” 

玛烈丝跳了起来,双手在身前不安的绞动:“班瑞主母!我只是……我只是想……” 她的双颊因为尴尬而热得发烫。 

班瑞靠在她的拐杖上,粗嘎地笑了起来。“不要害怕,玛烈丝主母。我喜欢能认识到传统价值的主母。但我想今天你只要像对待一名普通的仆从那样对待这只地精就足够了。” 

地精抬头向上看着,鼓着眼睛,它意识到它的乐趣已经完结了。玛烈丝向狄宁点了点头,她儿子立刻抓起地精,他拖拽着、踢打着、怒骂着把它赶离了大厅。玛烈丝解脱似地叹了口气。事情虽然有着个尴尬的开始,但看起来并没有造成什么危害。也许之后的一切都会变得顺利起来。她重新拾起她的社交礼节,正式地低头问候。 

“您能在庆典之日光临此地令我们深感荣耀,班瑞主母。” 

一个厌烦的摆手,这名年老的黑暗精灵挥去了其余的话语。“好了,你们当然会是这样。蘑菇酒现在在什么地方?我感到口渴了。” 

“这边走。”玛烈丝说道,引导着班瑞主母向桌边走去。“我确信你会发现这里所有的东西都会让你满意的。” 

“啊,这个我会自己来判断的。”班瑞主母又一次粗嘎地笑起来,而这一次,她的笑声却听起来并不是那么令人愉快了。 

玛烈丝咬着牙。也许,接下来的事情终究也不会是那么舒心了。 

第十一章 入侵者

扎克拉下覆盖在皮瓦弗维斗篷上的破烂长袍的风帽。他向走廊的两头张望着,而他什么人也没看见。想要进入杜垩登家族,扮成一名乞丐是再容易不过了。在建城节期间,任何人都不会受到驱逐。而只要一进到里面,扎克就能用他对这栋家族建筑的详细了解而轻易溜开。他先是去到他以前的房间,取回了他的利剑。然后开始了他的搜索。

张开他的手掌,扎克看着发着热光的蜘蛛宝石。最初,当那蜘蛛将他引向这里,引向杜垩登家族时,他被惊吓到了。这里的某个人取回了魔索布拉的匕首。扎克不知道这怎么可能,可事情就是这样。他只能期望这件圣物还没有被交到玛烈丝的手中,不然他就不会有机会来赢回她的宠爱。他无声急行,走下长廊。

很快,狂欢之声飘入他的耳中。宴会大厅已经近了。镶在蜘蛛宝石上的红宝石的闪着微光,匕首就在眼前。扎克穿过一道拱门,压低身子藏入一圈热影之中。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界里,这人走沿着回廊走来,整张脸都被手上托盘上的大堆的碟子挡得严严实实。魔法蜘蛛兴奋地颤动起来。

就是这人,扎克意识到。就是这个人他拿走了匕首,他将蜘蛛宝石扔回他的颈袋之中,紧握着他那对双剑的剑柄。

他等着他的猎物走近,然后忽然跳出,想要绊倒他。随着一阵瓷器碎裂的巨响,托盘被摔到了地面上。扎克交叉起双剑猛然下刺,认为这样就可以将他猎物的脖子卡在地面上,但他的锋刃咬中却只是石头,而非血肉的身躯。他的对手比他想象的还要狡猾。在一片混乱之中,那人滚向一旁,甚至试图钻过扎克的双腿之间。尽管他的敌人如此地迅速,但扎克毕竟还是名武技长。在他的猎物能够再次挣扎逃开前,扎克猛地跺下一脚,将他的对手狠狠地踩趴在地上。他垂下长剑,让剑尖刺入对方脖子的肌肤之中。这样,所有的挣扎都停止了。

“转过来。”札克命令道,“让我看到你的脸。不过动作要慢,不然你的脑袋就会搬家。”

那人转过了身。札克吃惊地扬起了一边眉毛。这可完全不是他意想中的敌手。

“你好,札克纳梵大师。”崔斯特·杜垩登彬彬有礼地打着招呼。

尽管扎克他本人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笑。但这个男孩是一名优秀战士,即使他被击败了,可他的眼睛里却没显露出任何的恐惧。这个年轻的卓尔很有胆气。这还真是可惜,扎克想,如果再过上些年,或许他就能有超过自己的水准了。但是现在,扎克得要处理其它一些与自己有关的问题。他把崔斯特拽到自己的脚边,掀开他的皮瓦弗维斗篷。插在他的腰间正是一把装饰华美的匕首,握柄上的紫色宝石不停地闪烁着。蜘蛛宝石确实没有弄错。

扎克锐利的目光看着男孩。“告诉我,这个是怎么到你手上的。立刻。”

崔斯特立刻顺从地点头。他用平稳地语调述说着他是如何跌入藏宝库、发现了占察之碗,而他又是如何将手伸入水中取得了这件圣物。扎克越听越感惊奇。他并不怀疑男孩所说的。他显然不是个说谎者——另一个会在卓尔的黑暗世界里为他引来麻烦的品质。

“你生我的气吗,扎克纳梵大师?”说完后,崔斯特询问道。

扎克不清楚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出于某些原因,他希望能够宽慰这个孩子。但这看起来难以想象——无论如何,他可都是一个锐森的子嗣——竟让他联想到了自己。他屈膝蹲下,打算告诉这孩子事情现在都已经结束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某些硬物的摩擦声。扎克猛地抬起头来。恐惧的寒刃切入他的心中。他竟然忘记了那些碧玉蜘蛛。

两只用圆润、光洁的青色石头制成巨大造物小跑着向他们奔来。家族里的碧玉蜘蛛是用来保护家族建筑不受入侵者攻击的。因为攻击了一名家族后裔,扎克却让自己成为了一名入侵者,而他是看过碧玉蜘蛛是如何对付入侵者的。通常那些受害者遗留下来的残骸甚至都不足以用来确认他们的种族。

光洁的蛛腿在石头地板上敲击着,碧玉蜘蛛们接近了。

“这是怎么回事?”崔斯特问道,困惑地瞧着魔法生物。“为什么碧玉蜘蛛要攻击我们?”

“它们不是在攻击我们。它们是在跟着我。现在退下!”札克大吼着抽出双剑, 双手分持。

男孩奇异的紫色双眼闪过一道严肃的闪光。“不。我要帮你。”

扎克惊讶地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他打算叫这名年幼的卓尔躲开,但是已经太迟了。敲击石头的声音随着碧玉蜘蛛攻击的开始而渐渐变得强烈起来。

武技长已经准备好了对付他们,手中的双刃在他身前组成了一道旋转的屏障。他们一次次地向伸出它们长着倒刺的蛛腿,却也被一次次地击回。然而,长剑也仅仅只能隔挡开蜘蛛。甚至连坚固的利刃也无法砍入受魔法点化过的石头。扎克继续以令人昏晕的动作挥舞着双剑,抵挡着蜘蛛,但是他却也一步一步地失去了他的阵地,慢慢地向敞开的拱门退去。

当他听到身后硬物摩擦的声音时已经太晚了。第三只碧玉蜘蛛从背后靠近。他扭头看着它笨重地穿过拱门,直直地向崔斯特爬去。为了能对付扎克,它要杀害着名男孩。

“崔斯特,快跑!”他大叫着。

但男孩没有动。他一只手握着魔索布拉的匕首,另一只手从地板上那堆碎裂的瓷器中寻出一把切肉的小刀。他一副全神贯注的表情,挥舞着刀刃向蜘蛛砍去。他的动作显得轻率而又低效,蜘蛛轻松拨开他的小刀,张开它的钳子,准备将它们切入男孩的身躯。扎克希望自己能逼退另外两只蜘蛛,但却根本无法脱身。而这第三只蜘蛛向崔斯特冲去,准备要给他以致命的一击。

一切发生的是如此的迅速,扎克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带着一脸觉悟的严肃,崔斯特以极不寻常的方式掷出他手中的双刃:一高、一低,剑尖微斜着。高的那个随着低的那个上升而下降,同时击中了它们之间的一个长有钩子的蜘蛛颔部。当两者相接触之时,魔索布拉的匕首耀出紫罗兰色的光芒。碧玉蜘蛛的石头颔部化为了齑粉。它扬了头,尖声地发出了痛苦的嘶鸣。

扎克实在是太惊讶了,他几乎停下了他的防御。一条蛛腿向他扫来,他又重新开始了他的猛攻,即使是这样,他仍然还不时地瞟向崔斯特。他的姿势虽然粗陋而又笨拙,但无庸置疑。这是扭转钳击。同样的动作,札克自己在对敌时曾用过上千次。但这是他标志性的绝技,他从未传授给谁。为什么这个孩子象是出于本能理解并作出了这样的动作?

真相震惊了扎克。当然如此。为什么他以前没有注意到?崔斯特的灵魂,他对武器那种知觉般的天赋,他淡紫色的眼眸中的那种反抗的眼神……玛烈丝在十一年前对他说了谎。这不是锐森的孩子。

“我的儿子……”扎克惊喜地叹息着。

第三只蜘蛛又恢复了过来。甚至是魔索布拉的匕首的一击也无法长久地抵挡住它。崔斯特有战士的天赋,但是他却缺少经验。第一击只是幸运,而第二下则就未必了。

扎克对碧玉蜘蛛们展开一阵狂暴的攻击,将它们暂时地逼退。他急忙拉开一扇侧间的房门,将惊讶的崔斯特推了进去。

“锁上门,崔斯特!”他高喊道。“直到我叫你之前都不要开门。”

崔斯特反抗地摇头。“但是我想帮助你战斗!”

现在可没时间来温柔地劝解这个孩子了。“这是一个命令!”扎克咆哮着。“照我说的做!”

崔斯特垂下了头,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然后点了点头,从侧室内关上了房门。扎克等到听见重锁紧紧地扣上,才满意地转身投入与他敌人的战斗。这三只碧玉蜘蛛同时恢复过来,小跑地向他冲来。扎克举起剑,黑色的脸庞上露出了狂野的笑容。他现在有值得为之战斗的东西了。

“来吧,你们这些魔法杂种,”他狂吼着,碧玉蜘蛛们侵袭而来。

第十二章 匕首的持有者

“你好,崔斯特·杜垩登,”一个性感的女声说。

崔斯特惊讶地喘着气,在原地转了一圈。最初,这个间小储物室看起来空无一人。然后暗影中的景致在他眼前展露出来。他眨着眼睛,发觉自己并不孤单。

她是他所见过的最美的卓族女士。她的皮肤宛如缟玛瑙般漆黑,又如妖火般艳丽,骨白色的长发滑过她光洁的双肩,柔顺波纹倩然流泻而下。她披着一件仿如用厚实的黑色天鹅绒缝制而成的曳地礼袍。她深红色的双唇上绽放着浅浅的笑意,显露出珠白的皓齿。最不同寻常的是她的双眼。它们是紫色的,竟如崔斯特自己一样。

微弱却又清晰,崔斯特能够听到门外战斗的声响。“我应该到外面去帮助他。”他抗议道。“我总有一天会变成一名战士,你知道的。”

女士笑了——宛如清泉流过黑石之上。“啊,是的,我知道。不过你现在的位置是在这里,匕首的持有者。”

崔斯特看着自己手中那把华丽的匕首。它的紫色宝石仿佛一只神秘的眼睛,不停地向他眨动着。他抬起头,看向那名女士。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他询问道。

“我知道很多的事情。”她回答说。她的礼服轻轻地抖动着,似乎是微风在其上扬起了漪涟,但崔斯特却没感到任何的风息。他惊讶地注意到了实情。是她的衣裙自身在移动。她的礼服并不是用天鹅绒缝制的,而是由细小的蜘蛛一只只相互紧拥着,才编织成了这件活生生的织物。

崔斯特舔了舔嘴唇。“你知道,我并不……我并不害怕蜘蛛。”

“真的吗?”她的笑意加深了,显露出危险的神情。“那就再走近些,孩子。”

披着蜘蛛裙袍的女士抬起纤细的手臂,招他走近,在她的力量之前,崔斯特毫无抵抗之力。

第十三章 罗丝的恩宠

玛烈丝主母沿着廊道大步向骚乱之声的根源冲去,竟然有人胆敢扰乱她的庆典。出于好奇——或者是对鲜血的渴望——很多参加宴会的宾客也尾随在她的身后,令她深感不安的是,那其中甚至还包括了班瑞主母。玛烈丝现在只能期望千万不要让她发现什么会令她在魔索布莱第一家族位高权重的主母面前陷入窘境的事情。

当她转过一个转角,看到她身前的景象之时,她的希望都已荡然无存。复杂的情感骤然涌上玛烈丝的心头:震惊、愤怒,还有一丝难以描述的……喜悦。

三只碧玉蜘蛛已经将他逼入绝境。他的一只剑已经被击脱了手,另外一只也受到了损伤,加上剑柄也不过剩下一尺之长。他的嘴角上也已娟然淌下一缕鲜血。一只碧玉蜘蛛他自可轻易应对,两只则会有些困难。但是,即使是他,三只也已经是太多了。它们现在几乎就快要杀死他了。

“这不是你的武技长吗,玛烈丝主母?”一个粗嘎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是班瑞主母。

玛烈丝困惑地摇着头。“不……嗯,是的。我的意思是……他曾经是,但我……”

“想清楚了再说,我的姐妹。”班瑞低声地嘲笑着她。

愤怒的情绪扫清了玛烈丝思绪繁杂的脑海。在可不能在自己的家里被弄得像个傻瓜。不能被她那难以驾御的武技长。甚至不能被那个班瑞主母。她抬高音量命令道。

“停止!”

碧玉蜘蛛立刻遵从了她的命令。这些魔法造物退开了,然后低身趴下,重新变回了没有生命的石头。扎克纳梵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捂着胁部的一条小伤口,颓然倒靠在墙壁上。本已被判了刑的武技长的出现令布里莎大吃了一惊,但她还总算是记起了要和家族里的其他人一样保持住安静。当玛烈丝一步步向他走去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就像是燧石:冰冷、坚硬,石刃上却闪烁着点点的火星。“你怎么能从逝者之窟的转化仪式里残存下来?”

札克纳梵眼中闪过一丝无赖的神色。他坏笑着亮出他染血的牙齿:“我该怎么说呢?罗丝女神的恩典泽惠于我。”

这是个谎言。他们两人都很清楚。但玛烈丝不敢更深地探察。他不会公然地反对她,而她也不想在班瑞主母眼前显露出她对他在控制力上的缺乏。没有人会应该为这种顽固的男性而吃尽苦头。虽说对扎克纳梵怀有的情感依然潜藏在她的心底,但在这一刻,与她心中愤怒的暗影相比,它们显得黯然无光。

“如果你真的那么受罗丝的宠爱,那么你一定会很高兴地让我把你送到无底深渊她的身边。”玛烈丝怒吼着。她从她双乳之间扯出一把蜘蛛形状的匕首,高高地举起。

令她惊讶的是,扎克没有抵抗。“如您所愿,主母大人。”他在她身前低下了头,向她露出毫无遮蔽的脖背。

玛烈丝迟疑了,她疑惑地打量着武技长。扎克纳梵是怎么打算的?

“支配我的性命是您的权力,”扎克继续说道,“当然,不过我也偶然地知道了魔索布拉的匕首现在的位置。”

玛烈丝倒抽了口凉气。这就是他现在要玩的游戏。很好,她才不会中了他的诡计。“给我证明,”她尖声说道。“或者去死。”

“当然。”

扎克起身打开了侧门。当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中跌撞而出时,所有人都倒吸了口气,看着那双迷茫而又冷漠的熏衣草色双眸。

“崔丝特?”玛烈丝对着这越来越诡异荒唐事情怒吼着。“这个男孩跟这件事能有什么关系?”

扎克的手轻拍着年轻卓尔精灵的肩膀。“给他们看,崔斯特。给他们看看那匕首。”

男孩眨着眼睛,紫色的眼眸总算找回了焦距。他打了个哆嗦。“我做不到,扎克纳梵大师。我已经不再持有它了。”

“什么?”扎克大喊道。脸上流露出了恐惧的神情。他绝望地抓紧男孩的肩膀。“到底发生了什么?”

崔斯特皱着眉头,仿佛是很难回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情。“有一位女士。在这间侯见室里。她从我这里拿走了匕首。”

扎克猛力地摇动着男孩。“是谁?那是谁,是谁从你那拿走了它?你的某个姐姐?”

崔斯特痛苦地皱起了小脸,摇着头。“不是,不是。我不知道她是谁。我以前也没见过她。而她现在已经走了。”

扎克放开了男孩,沮丧地垂下双肩。玛烈丝压下蜘蛛形的匕首,对着武技长的脖子。“你完了,扎克纳梵,”她吐了口口水。“不管你准备了怎么样的花招来欺骗我,它现在失败了。你逃过了一次毁灭的厄运。但这次你可逃不了了。”

“等一下,玛烈丝主母。蜘蛛虽然可以很快地了结它的猎物,但他们却从不草率。”

玛烈丝迟疑着,手中的匕首顶在扎克喉下紧绷的皮肤。她惊疑地看着,班瑞主母艰难地迈步,向那个小男孩崔斯特走去。古老的卓尔伸出一只枯木般的手,托着他的下巴,抬起他那双奇妙的淡紫色,让他看着她。

“孩子,告诉我更多有关于你提到的那位女士的事情。”

在这个老太婆的瞪视之下,崔斯特不安地扭动着身躯,但却无法从她钳子一般的手中挣脱。他喘息地说道。“我已经说了,班瑞主母。我不知道她是谁。”

“哦?那你为什么会把匕首给她?”

崔斯特咬着唇,苦苦地思索着。“她……她告诉我,我应该把匕首交给她,玛烈丝主母大人会很高兴我这么做了。不知怎么,当她这么说的时候,这听起来很合理。”

这让玛烈丝根本无法忍受。她精心所设下的一切计划都化为了泡影。这些个男性把她弄得像是个笑话。杜垩登家族的地位在这天不仅没能提升,反而下降了。她现在再也不可能在统治议会中取得一席之地了。“说谎的家伙!”她尖叫着,把匕首从扎克身上移开,转而向男孩冲去。

“不对,玛烈丝主母,这个孩子没有说谎,”班瑞主母那锉刀般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看?这事实就写在孩子的脸上。”她挥手让不知所措的玛烈丝退开,然后又继续用那种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盯着崔斯特。“告诉我,孩子。那位女士的外表是什么样子的?”

崔斯特的脸上露出了敬畏的神色。“她看起来很漂亮,是我所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士。只是她的装束。那是……那是用蜘蛛做成的。”

此刻,在场的所有卓尔都不约而同地惊叹着。班瑞主母点点头,仿佛她只是在证实她的某些怀疑。

崔斯特眨着眼,他脸上好奇的表情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惶恐之色。“我做错了什么吗,班瑞主母?”

这个老太婆粗嘎地笑了。“不,孩子。别害怕。你做得很好。”她松手放开了他。“现在离开我们,孩子。我们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讨,这些事情太重要而不合适让你的小耳朵听到。”

崔斯特松了口气地点了点头,然后在不耐烦的笑容重新闪现在班瑞脸上之前,轻快地沿着走廊跑开了。

等他离开后,玛烈丝摇着头,她的愤怒转变成了困惑。“我不理解。”

“我也是。”扎克回应着,走了过来。

“而我知道,”班瑞主母声音沙哑地回答说。“让我把事情弄得更清楚些。”干瘪的卓尔对着宴会的宾客们举起她皮包骨头的手臂。“欢呼吧,黑暗精灵们!”她高声地喊道。“让整个魔索布莱城都能知道我们的罗丝女士,黑暗的蜘蛛神后,众卓尔之母,今天出现在杜垩登家族中!”

“所有的荣耀归与罗丝!”在场的所有黑暗精灵都跪了下来,回应着这欢呼。

玛烈丝终于明白了。穿着蜘蛛的女士……这不可能是其他人。玛烈丝最后的一点怒气也消逝无踪,为狂喜所替代。罗丝在节日里出现在她的家族中!而班瑞主母刚好在这里为之做了见证。这是她所期待的一切——她为之计划的一切。她转向班瑞主母,眼中闪着光芒。

古老的卓尔妇人向她点了点头。“是的,玛烈丝主母,你在今天赢得了极大的荣耀。”她的声音坠入嘶哑的耳语。“但是要记住,罗丝的恩宠是一把双刃剑。以后蜘蛛神后会对你盯得更紧。”

在狂喜之中,玛烈丝并没怎么注意老太婆的警告。“杜垩登家族,魔索布莱的第八家族,”当女儿们围绕在她身边时,她不停地念叨着这些话语。是的,她喜欢这种说法。

布里莎表情阴郁地咬着唇。“这不公平,”她生着闷气。“崔斯特不过是个孩子,而且还是个男孩子。为什么罗丝不是出现在我的面前?”

“住嘴,你这蠢货,”玛烈丝尖声呵斥道,但她实际上并不怎么感到恼怒。在这一天,以至于更久的日子里,即使是布里莎也无法将她的满足感消减一丝一毫。



终章

“谢谢你那么快回应我的召唤,札克纳梵。”玛烈丝高兴地说道。

札克从玛烈丝的孩子们面前走过,跪在她的宝座前:“这是当然的,玛烈丝主母。”对他来说,现在,说出这些话已经很容易了。 他已经很习惯于扮演成一名顺从的奴仆。玛烈丝深红色的双唇上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显然她喜欢他这样的表现。

“关于你的命运,我已经从议会那得到了消息,扎克纳梵,”玛烈丝接着说道。“因为你成功地躲避了变成蛛化精灵的原因,这看起来就像是这个处罚从来都没有判下一样。你的罪行被赦免了。”

一股安心的暖流从扎克心中淌过。他曾经担心变成蛛化精灵的刑罚仍然会被执行,但现在他知道已经没事了。在魔索布莱,如果犯了罪后能成功的逃走,那这件违法的事情就会被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这就是卓尔们正义的实质。他简单地点点头。“我很高兴我还能够继续侍奉你,主母。是否还要为我犯下的小错安排一些私人的惩处?”

这时,玛烈丝暗示他走得更近些。他走了过去,她用只有他能够听到的耳语说道。“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游戏,扎克纳梵。这都没什么关系。即使你要公然反抗我,你绝对会得到我想施加于你的。”她的声音转为了戏弄的柔语。“你说到了惩处。那就让这个当作你的惩处吧,然后——知道我想要做什么吗,你想要的一切,你来服侍我。你来服侍我,扎克纳梵。”

即使是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札克都得要强忍大笑的冲动。是的,他会扮演成她顺从的仆从。他会陪她玩那些她的——还有罗丝的——黑暗隐晦、拐弯抹角的把戏。与此同时,他会等待机会,在罗丝那些自相矛盾的规则允许的情况下反击那些邪恶。又一次,蜘蛛法师的话语响彻他的脑海。以顺从求掌控。札克不会忘记的。

在表面上,武技长低下了他的头。“如你所愿,玛烈丝主母,”这就是他的回答。他站回她宝座后自己的位置,旁边是锐森,他刻薄地瞟了他一眼,显然是很不高兴看到扎克取回了主母的宠爱。扎克对侍父视而不见。

玛烈丝和女儿们开始编织着让杜垩登家族地位进一步上升的计划。札克没有听。他的目光却落在那个男孩,崔斯特的身上。我的儿子,他第一百次惊讶地这么想着。男孩在厅堂的一角,眼睛就像一名王子见习生所应该的那样盯着地板……同时努力地忍耐着打哈欠的冲动。

依照班瑞主母的建议,他们没有告诉这个男孩他这次偶遇中所包含的重要性,也没有告诉他穿着蜘蛛礼服的女士的真面目。主母们认为崔斯特还太年轻而无法理解这些事情。扎克知道她们错了。但他同样对此感到高兴。最好不要让这孩子意识到,如同所有的卓尔,他也命中注定会被卷入罗丝纠结的迷网。札克觉得这个年轻的卓尔精灵是不同的,就像他自己一样。罗丝还没有腐化他——现在还没有。如果札克能为此做些什么,她将永远不会。

现在,札克纳梵笑了,该受诅咒的笑容。是的,他想,也许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他也能带来一些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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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执不休的伙伴

断弦竖琴之年,冬季,1371 DR

流浪的卓尔托-桑·安戈满脸嘲讽地注视着外面的夜空,他希望再也不要仰望地上世界这辽阔的苍穹。在多年前那次卓尔对秘银厅灾难性的进攻里,托-桑失去了他的家族和伙伴,而他选择了遗弃魔索布莱城那被死亡和战争紧紧包裹、永无休止的疯狂之地。

他也曾找到了新的伙伴——另一组叛逃的黑暗精灵——他们四人一起也曾在幽暗地域的上层甬道里建立起了新的生活,甚至还和地表居民“相处融洽”——尤其是和奥伯德国王以及他的兽人大军。他们在煽动奥伯德的大军进攻秘银厅的战争里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而且也是他们在暗中帮助奥伯德和北方山脉的霜巨人之间建立了联盟,并且也给兽人王灌输了荣誉和胜利的梦想。

然而,托-桑的三个伙伴都死了。最后一个死的是女牧师凯尔-丽珂,正是奥伯德国王在他眼前亲手杀掉了她。如果不是托-桑及时逃跑和纯粹的运气救了他,他估计也难免同样的下场。

他现在孤单一人。不,他并不孤单,当他的手滑落到卡兹-赫的剑柄上,他不由自主地纠正自己。在奥伯德和崔斯特·杜-垩登战斗的那片崩坏的废墟里,他找到了这把有意识的利剑。

现在他徘徊在奥伯德新建立的王国里,四面八方全都是那些恶臭、愚蠢的兽人营地,托-桑作出决定,该是他离开这个地上世界,回到幽暗地域那地底深处的隧道的时候了,甚至他还可以找路回到魔索布莱城他的族人之间。他从一个幽深的洞穴进入一个甬道系统之中,再经过幽暗地域的上层通道,他来到了曾作为他和另三个卓尔同胞家园的熟悉地道之中。托-桑对于从那进入更深地域的路了如指掌。

他继续走着;可是他每走一步,他心里的疑虑都在不断增加。他对幽暗地域并不陌生;他曾经作为贵族战士在魔索布莱城的巴瑞森·德-安戈里生活了一个世纪。他曾率领侦查部队在周边的隧道巡逻,甚至还曾护送过前往契德·纳撒德的商队。

他熟知幽暗地域。

他心里很明白,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在那些隧道里生存下去。

他一步比一步更慢,一步比一步更加谨慎。他的脑海里充满了疑虑,就连卡兹-赫那通过心灵感应传来的细弱声音也在催促着他转身回去。

他离开了隧道,望着星光下的大地,冰冷的夜风拂过他的面颊。托-桑独自站在那,心里一片迷茫。

“我们会找到归宿的,”卡兹-赫通过心灵感应向他保证。“我们比敌人更加强大,而且我们比敌人更具智慧。”

托-桑不由自主地怀疑,这把有意志的剑大概没有把崔斯特·杜-垩登和奥伯德国王也列入它的估算之中。

远方的一处营火,抑或是炊火忽然燃起,提醒了这个已经多日粒米未进的卓尔。

“我们去找些储备充足的兽人吧,”他对咕噜不停的肚子说,“我真饿了。”

卡兹-赫同意了。

卡兹-赫总是十分饥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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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斯特·杜-垩登牵引飞马沿着一片陡峭的河岸蜿蜒飞行,那覆盖白羽的飞马双翼在阳光之中闪闪发亮。精灵伊诺雯蒂骑着自己的飞马在他北面飞行着,她发现在南方永恒荒原上空层层乌云的映衬之下,这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人确信斗锤的矮人们和入侵的兽人大军之间的对峙在这寒冬里会持续下去,因而他们在三天前出发离开了秘银厅。崔斯特和伊诺雯蒂打算一直向西远行,飞往剑岸地区,去取回一个月精灵——伊莉芬的尸体。伊莉芬是伊诺雯蒂的族人,而她由于一个可悲的的误解,死在了崔斯特的刀下。

他们首先向南方偏西飞行,打算经过位处永恒荒原北岸的奈兹梅,顺便探查一下那里去年夏天被毁后的重建情况。他们曾计划穿过奈兹梅,然后绕过永恒荒原,选择更南边的道路前往西面远处的路斯坎。

初冬的天空里寒风刺骨。他们的座骑,日出和日落并没有显得不适,不过在刮面的冬风里,伊诺雯蒂和崔斯特只能在空中逗留片刻。布鲁诺曾给了他们厚实的海狮皮外套和披风,以及保暖的手套和头巾,不过寒风仍是无孔不入地撕咬着任何一处暴露的肌肤,使得两人无法持续飞行。

当崔斯特缓慢转向过来,伊诺雯蒂指示他降落到正西面的一片高地之上。不过卓尔却指着西面偏北的一个地方,不是让她降落,而是让她仔细观察。

当她转到卓尔指示的方向时,她的表情阴沉了下来,因为她也发现了目标:一条兽人部队形成的黑线,正在沿着狭长的道路向南行进。

崔斯特指示日出盘旋着徐徐降落,飞到了她坐骑的身下。他单手握刀并抽离刀鞘半寸,同时向精灵点头,意在询问她是否准备好攻击兽人。

伊诺雯蒂对他报以微笑,同时引导日落跟随着日出向下降落。

当她在他身外几尺处的一片平坦岩石上降落之后,崔斯特对她说:“他们会在我们西面那边经过。”

他拉起围巾,遮住了咧嘴的笑容;不过从他专注的淡紫色目光里,她仍然可以看到他的笑意。

伊诺雯蒂松开前襟,脱下兜帽,让自己的金色长发散开了去,回身和崔斯特四目相对,说道,“我们还有好几百里路要赶,而且冬天马上就来了。你打算为了杀几个兽人而耽搁行程吗?”

崔斯特耸了耸肩,拉下围巾,不过仍是满脸充满热情的微笑。

伊诺雯蒂根本没法和他争论这点。

“我们至少该看看他们在干嘛,”卓尔解释道,“现在在这么南边的地方居然会看到兽人活动,这一点很令人吃惊。”

“你是说,尤其在他们的国王死了以后?”

“我原本以为绝大部分的兽人都已经返回北方,在他们的洞穴里躲起来了。难道没有了把他们统一起来的奥伯德之后,他们还打算继续进攻吗?”

尽管他们降落以后已经看不到那些兽人,伊诺雯蒂还是不由地瞥了一眼西面。“大概在看到人数众多的兽人如此轻易地征服了大片土地之后,至少有些兽人变得过分自信了,而忘了那些联合在一起的强大抵抗力量。”

“那我们就该提醒他们这点。”崔斯特说。他单腿跨过飞马,侧身面向伊诺雯蒂坐定,接着向后翻过马背,并旋身轻轻落到了另一侧。他一边轻拍着壮实的日出,一边绕过它的脖颈。“我们去看看他们在干嘛,”他对精灵说道,“然后把他们赶跑。”

“把那些被我们没来得及杀掉的赶跑。”伊诺雯蒂同意道。她轻轻滑下马鞍,并取下绑在座位后的长弓。

他们相信聪敏的飞马会安全地静守在此,于是两人轻巧而隐秘地越过参差的乱石,向外全速跑去。他们原本向着西北方前进,计划赶到移动的兽人群之前;不过他们随即被西南方的铁石敲击之声吸引了过去。

片刻之后,崔斯特已爬上一块向外凸起的岩石,向下窥探。他立刻明白了敲凿声音的来源,同时也更加困惑了。在他下方道路的狭窄之处,一群兽人正在奋力搭建着一堵石墙。

“一个城门,”匍匐在他身边的伊诺雯蒂发觉。

在两人的注视下,又有几个兽人扛着石头,从南边的道路上走来。

“我们需要找个更好的观察位置。”伊诺雯蒂说。

“太阳就快落山了,”崔斯特说着,起身向着东面飞马的位置走回去。

日落之前他们只有不到半小时,不过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得到了比预想多出数倍的信息。在那个还未完工的城门前几百码外整齐堆放了一堆石块,而且再往前一百码外还有另外一个石堆。三个地方都住扎了哨兵,同时另一些劳工则在拆除第一个石堆,并搬运石块前去加工,把他们堆砌到更加坚固的城墙上。

不可否认,他们行动具有完善的策略和协作性。

“看来奥伯德的死讯还没有瓦解他们协作精准统一的队伍。”伊诺雯蒂注意到。

“而且他们着装整齐。”崔斯特说;他看上去都难以呼吸了。很明显,伊诺雯蒂发现,不仅仅是因为寒冷的空气令人窒息。

精灵发现他说的没错,在三个地方的哨兵都头戴相似的白色头骨形头盔,身穿几乎一样的黑色短衣。

“他们的策略很完美,”卓尔接着说道;因为他在魔索布莱城的时候,曾见过多次他那些好战的族人使用类似的策略。“他们先迅速在前面放置石碓,这样可以减缓偷袭的敌人,而他们在更坚固的建筑那里不至于毫无防备。”

“兽人们有时还是很机灵的,尽管并不是那么团结。”精灵提醒他道。

“看来跟我们原先想象的不同,奥伯德已经矫正了他们那后一个缺点。”卓尔检视四周,他的目光向远方的秘银厅飘去。“我们必须仔细调查这里,然后回去向布鲁诺报信。”他说着,转身看着他的精灵伙伴。

伊诺雯蒂注视着他片刻,摇头说道,“我们有已经定下的目标。”

“那时我们并不知道这些。”

“我们仍然无法确定,”精灵回答,“这些南面的兽人哨兵和劳工可能还没有得到奥伯德的死讯。我们不能仅仅用现在所看到的东西去推断一个月后的情况,更不能去确定冬季结束后的局势。不管怎样,等冬天的严寒和暴雪开始以后,这样的僵局将会保持下去,而我们所能告诉布鲁诺国王的消息,也不会影响他对冬季进行的准备。”

“你还是想去取回伊莉芬的遗体,”崔斯特说。

伊诺雯蒂点头回应道,“对于我的族人来说,也对于我们对你的认可来说,这件事都很重要。”

“这次旅程是为了去找回一个迷失的灵魂呢?还是为了证实一个潜在的朋友是否诚实?”

“两者都是。”

崔斯特像是被刺痛一般,向后靠去。伊诺雯蒂向他伸出手。

“这不是为了我,”她向他保证说,“你对于伊诺雯蒂无需证明什么,崔斯特·杜-垩登。我们的友谊是完全真诚的。不过,在我那些曾经深受伤害、愤怒的族人心里,还或多或少可能留有疑虑。月森林精灵人数稀少,希望你能体谅我们的谨慎。”

“他们求你做这个?”

“不是的。我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而且对于我,对于我的族人,对这个迷失的灵魂的亏欠,我并没有半点疑虑。伊莉芬的死对月森林来说是一次重大的失败,因为我们没能让她看清她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她心里的伤疤让她失去了理智,可是如果不挽救她,那我们月森林的精灵只能把她的死看作是我们的失败。”

“可是取回她的遗体又怎么能挽救她呢?”

伊诺雯蒂耸了耸肩,说道,“到时候我们会知道的。”

崔斯特无言以对,而他明白不该继续追问下去。他曾答应和伊诺雯蒂一同飞去剑岸地区,而他一定会遵守承诺。至少,这是他该为她做的。更重要的是,这也是他欠伊莉芬的,那个被他杀死的迷失的精灵。

他们返回了坐骑,在天黑时他们顶着寒气沿小道走向高处,以便更好地查看附近的兽人,以及他们的图谋。他们在刺骨的东北风里找到一块悬崖,在那紧紧依偎在一起。

正如他们所料,营火已经燃起。火光犹如蜿蜒的长龙从那城门建造点那里一直延伸北去。更让他们好奇的是,每过几分钟就会有一支火箭飞上夜空。在一个多小时里,崔斯特利用月亮和星斗的移动来估算远处的火光;没过多久,他不由得点头赞叹。

“不是随机的,”他告诉伊诺雯蒂,“他们设计了一整套的信号系统。”

精灵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回应;然后她问道,“王国是不是就这样诞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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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风小了,也暖和了许多,于是崔斯特和伊诺雯蒂早早骑着飞马升到空中。他们随即降落下来,到达城门建造点旁的突崖之上,并且不久就发现他们昨日的假设是正确的。兽人们仍然在有条不紊地拆除南面作保护屏障用的石堆,同时用以建造更为坚固的城门。他们最初看到的队伍不久也到达了,为劳工们带来了食物和装备。这一队兽人也让他们觉得十分独特。

在吃喝面前,下面并没有兽人通常那样的喧嚣吵闹;食物被秩序井然地分发出去,同时还留下了足够那些还在南面干活的劳工的份额。

更奇特的是,那些哨兵还进行了轮班调换,新到部队的士兵替换了那些城墙处的守卫,而那些替换下来的哨兵则开始了回到北方的旅程。新的哨兵也如奥伯德部队一样的清一色白骨头盔和黑色短装。

面对兽人们惊人的纪律性,月精灵和卓尔忧心忡忡地转身回到坐骑,再次腾空而起。他们转向一条更北面的路线,以便更全面地探查兽人大军的统一和连贯性。他们看到在很多山头都设置了木柴堆——烽火信号。他们看到更多守卫森严的商队,犹如章鱼的触角一样向着四面八方,沿着道路蜿蜒而出。这巨兽的中心不难找到,那是一个巨大的营地。

他们越过那营地,向着北面偏西的方向飞去,同时发现所到之处都有着新起的建筑。成簇的石屋和未完的石墙遍布每一片积雪覆盖的草地,而每两个山头里至少有一个已经搭建了防御要塞的地基。

“看上去消息好像在兽人里传播得很慢。”当他们降落在一个偏僻的谷地里,伊诺雯蒂说道。

崔斯特没有回应,不过他满脸疑虑的表情显露无遗。所有那么多的兽人不可能都对奥伯德·众箭战死这样一个重大事件毫无知觉。难到是奥伯德在他人民里创造的凝聚力比他存活得更长?

这种可能性不禁让他毛骨悚然。兽人大军的主帅阵亡,奥伯德被杀,这本该像癌病一样在这些愚蠢的野兽之间迅速扩散。注定的自相残杀和自私自利会瓦解他们敌人的整个军队,兽人的天性会完成布鲁诺的部队无法做到的事情。

“现在还太早作出定论,”伊诺雯蒂说道,崔斯特意识到他心里的担忧在脸上显露了出来。

“并非很早了。”

“在奥伯德死后,我们的敌人还没有经历过考验,”伊诺雯蒂说,“刀剑和寒冬的考验。”

“看上去他们对两者都作了充足的准备。”

伊诺雯蒂把手轻放在卓尔的肩头,他转头看着她蓝色的双眼。“不要放弃希望,”她提醒道,“也不要对未知的事情妄加判断。当隆冬到来时,这些遗留的兽人部队会如何处置呢?如果他们当中的一些部落决定回到山洞老巢里,他们又会如何应对呢?其他兽人会阻止这些撤退者吗?如果是那样,如果他们开始自相残杀,那么整个军队内讧崩毁又会要多长时间呢?”

崔斯特回望着远方的道路,以及那些仍在劳作的兽人,注视良久。“确实,现在下定论还太早了,”最后他同意道,“我们先去西面完成我们的任务吧。或许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天色会更好一些。”

伊诺雯蒂牵着他的手,一同走回了等候着的飞马。不久后他们便踏上旅途,向着正西方飞去,通往路斯坎的道路在他们身下急速掠过。他们严格依照既定路线前进,同时彼此都在试图相信自己的推理,希望他们回来时这里的事情不会像现在所预示的那样。

可是,他们每当他们撇视左右,那些本该瓦解的兽人部队,仍是井然有序地凝聚在一起。

那一天他们所看到的景象,还有那晚的信号火箭和协调有序的烽火,以及第二天向西飞离闹鬼隘道上的兽人群之前所看到的,都没有对他们的信心给予任何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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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魔索布莱城的显赫家族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贵族,托-桑·安戈曾在格斗学院——那战士的学院接受了多年的格斗训练。他也曾在那传奇的残暴武技长乌瑟坚特手下任职,见识过武技长那同其他卓尔战士截然不同、令人恐怖的全攻型战斗方式。乌瑟坚特不以技巧见长,而他用天生的蛮力和凶猛弥补了这一缺点。他所指挥的巴瑞森·德-安戈士兵学到的自然也是快速凶猛的攻击。

托-桑也不例外。因而当他右手紧握卡兹-赫、左手另一把利刃冲向下面的一队兽人时,他没有半点迟疑。他从高处一跃而下,落地时左手刀已经刺向身旁领头的兽人,同时卡兹-赫划出一条弧线,从那愚蠢兽人的肩头直劈到下臀。紧接着他突然停刀,卡兹-赫对着站在旁边的另一个兽人反手劈出,而那兽人慌忙举起一袋食物招架。

那世上最锋利的剑刃竟是如此轻易地划过麻袋、切过兽人举起的手臂、并砍入他面容惊愕的头颅,以至于托-桑都不太确定那剑是否真的砍中了兽人——直到那兽人鲜血狂喷,向后倒去。

托-桑跃上前来,踩住倒下的兽人,同时卡兹-赫刺穿最前边货车的侧板,刺进一个试图躲到后边的兽人胸膛,将它干掉。

“多来些!”那有意志的宝剑在他脑袋里尖叫,它向卓尔送出一波接一波的狂躁,那心灵感应的力量煽动着他,驱使着他狂怒地猛冲。

一对兽人冲上前来,抬刀想要挡住他。

托-桑的左手剑挥出,自左到右轻击他右侧兽人刀刃的下方。他接着向下一滚,并从下方磕开了另一个兽人的刀刃。接着他迅速轻击右侧兽人,继而又转回左侧兽人。他的打击很轻,以至于两个兽人都没有全力抵抗。然而,他们没有意识到,那卓尔已引导着他们的刀向上抬起了数寸。

托-桑忽然停剑在手,并把它从两个吃惊的兽人中间扔了出去。他用同一个流畅的动作屈膝低头,闪到了兽人的刀下。卡兹-赫横劈了出去,就像切羊皮纸一样,轻而易举地割开厚皮带、皮甲。

两个兽人捂着破裂的肚肠,惨叫着向外倒开。

卡兹-赫同样在尖叫着,在托-桑德脑袋里兴奋地尖叫着。

另两个兽人分别绕道两侧,举矛戳了过来。他观察着他们的行动,在心里权衡着应对的招式,哪里隔挡,如何反击。

长矛刺到的时候托-桑早已成竹在胸,他借着惊人的灵巧和速度,后退半步,侧身让过矛头,同时隔开正前方的另一只矛。

他接着向前一步,跨到对手身前,卡兹-赫尝到了更多的兽人血。

另外那个傻兽人在卓尔身后跟来,托-桑精彩地反手一挥,在背后挡开那稀松平常的一击,并跟着他的剑转身,将卡兹-赫刺进兽人的心脏。

那宝剑通过感应向他传来无尽的感激。

卓尔看到左边一个空档,一个兽人正从那里仓皇爬开。他追上两步,忽然发现右边的另两个兽人也已丢下货车,逃命而去。他返身追去,可是这一耽搁,已失掉了迅速追上他们的先机。于是他还剑入鞘,转身去查看那些货车里的战利品。

卡兹-赫静了下来,它不仅很高兴,而且更是兴趣大增。托-桑是个不错的持剑者,这个卓尔战士显然比那个佩戴了它好几年的人类女人出色,而且那女人更常用的竟是她的弓——懦夫的武器——而不是卡兹-赫那无以伦比的利刃。

“我们有很多可以互相学习的东西。”那剑的话传进托-桑的思想里。

卓尔低头看了一眼卡兹-赫的剑柄;那剑可以感觉到他的震颤。

“你不信任自己作为斗士的直觉。”

托-桑放下他找到的食物,把卡兹-赫抽出剑鞘,把闪烁微光的利刃举到他红色的眼睛前。

“你想得太多了。”那剑的话再次传递过来。

托-桑顿了一下,然后把剑插回鞘,又拿起了食物。

卡兹-赫相信就目前而言,这已经不错了。那卓尔至少没有拒绝这建议。在下一次战斗里,这剑会准备好帮助这黑暗精灵,帮他到达一种注意力更连贯集中的状态,以及更高的知觉;让他更相信自己的力量,同时也意识到他的能力所限。

不久前,那个出类拔萃的卓尔,崔斯特·杜-垩登曾使用过卡兹-赫。那黑暗精灵十分轻易地就消除了这有意志的武器的任何心灵感应,因为在他心里早已达到了一种完美的斗士状态,一种可以立即识别和洞察敌人能力的直觉。崔斯特并不依靠主观的意识采取行动,而是将思想和动作完美结合在一起、那种自发的行动。

卡兹-赫曾察觉到那种斗士的直觉,那种让崔斯特超越了托-桑·安戈这类训练出色的战士所具有的专注。在崔斯特和奥伯德的战斗中,卡兹-赫曾仔细地研究过他的持有者,也从这位大师那里学到很多。

这剑决定要教会托-桑这一技巧。尽管这卓尔决不会有崔斯特·杜-垩登那样坚强的心灵和意志,不过这反而是好事。就算他的武技得到提升,如果他没有那种内在的决断力或是那种过强的精神准则,他就无法像崔斯特那样抵抗住卡兹-赫的控制。那剑可以帮托-桑达到武技的巅峰,却不用担心去跟他的自由意志相抗衡的重担。

卡兹-赫绝对无法容忍那后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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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来你一直很安静,”当他们开始搭建当晚的营地时,伊诺雯蒂对崔斯特说。

空气里充满海水的咸味,向着剑岸地区层层卷来的深色海浪在傍晚的落日下闪闪发光。天气一直不错,因而他们的行程比预期快了很多,早已将数百里抛在身后。两个精灵甚至盼望,如果他们幸运的话,他们没准能在深冬到来之前,在守卫谷被积雪覆盖、寒风迫使他们徒步旅行前回到秘银厅。飞马在空中可以每天轻松飞跃九十里,而且是直达目的的捷径,不用沿着蜿蜒的山路绕过悬崖,或是跟着河流多行数小时,直至找到一个可以涉水渡过的浅滩。如果徒步旅行,不管是在蜿蜒的山路还是空旷的原野,他们都得随时警惕各种野兽;他们一天能走三十里已算是幸运的了,而如果其中有三分之一的路程是和他们目标一致的方向,那更是福从天降了。

“我们进展神速,”伊诺雯蒂看到站在突崖上眺望大海的崔斯特并无意回答,就接着说,“瑞利凡眷顾着我们。”她指的是精灵的森林之神,他们月森林部落信仰的一位神祇。“他平静的呼吸挡住了寒风,方便我们找回伊莉芬的遗体,然后全速返回。”

她接了下去,讲述着瑞利凡·莱拉希尔以及关于他的众多传说。在她讲述的时候,落日的下缘已经触到遥远的水面。在那燃烧的火球最终消失在波涛之后,天空变成了各种层次蓝色的画锦;此时她终于发现崔斯特根本没有在听,从一开头就没有在听。

“你在想什么?”她来到他身边,问道。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了一次,迫使他转过头来。

“你还好吧,我的朋友?”伊诺雯蒂问道。

“有什么事情是奥伯德知道的,而我们不知道的呢?”崔斯特反问道。

伊诺雯蒂退了一步,秀美的精灵一脸茫然,他这问题让她毫无防备。

“你觉得,会有好兽人和坏兽人之分吗?”崔斯特接着问道。

“好兽人?”

“你很吃惊一个好的黑暗精灵会问这样的问题?”

伊诺雯蒂瞪大了眼睛,她结巴地想找话回答,不过崔斯特那轻松的笑容帮她解了围。

“好兽人。”他说。

“嗯,我确信我不知道。我从没遇到过一个好性情的兽人。”

“如果你遇到一个,你又如何知道呢?”

“好吧,大概会有好兽人这种生物吧。”伊诺雯蒂不安地让步,“我确信我看不出来;不过如果这样的生物真的存在,我也确信它绝对不是普通兽人。就算有那么一些,不过好的和坏的兽人相比,哪个更占绝大多数呢?”

“那不是重点。”

“你朋友,布鲁诺国王这次一定不会赞同你。”

“不,不,”崔斯特摇头说,“如果真有好的兽人,就算是少数,那是不是意味着在兽人心里和思想里,也有不同程度的良心和道德呢?如果真有这少数的好兽人,那这个种族会不会孕育出向着文明发展的希望、就如同精灵和矮人...[Halfling、侏儒、以及人类那样呢?”

伊诺雯蒂毫无头绪地瞪着他。

“奥伯德知道些什么,而我们却不知道呢?”崔斯特又一次问道。

“你是想说奥伯德·众箭国王也有一些好的地方?”伊诺雯蒂问道,她的话语里有带着明显的怒意。

崔斯特深吸了一口气,他考虑到他朋友伊诺雯蒂的感受,没有立刻说出他的下一个想法。她曾亲眼看着他的爱人被奥伯德砍成两半。

“就算没有他,兽人们仍然维持了纪律,而且还在继续建造他们王国的疆界。”崔斯特转身看着大海,说道,“他们准备好建立自己的王国了吗?只是奥伯德一人的力量,就能把他们从洞穴里召唤出来吗?”

“他们会在部落之间的争斗里,在自相残杀里灭亡,”伊诺雯蒂回答,她的话音里仍有怒气,“他们会以彼此为食,直到最后只剩下一堆满地乱爬的傻瓜。等布鲁诺国王和我们月森林的人民联合进攻的时候,很多兽人会滚回自己的黑洞里,那些留下的的会后悔他们没有滚回去。”

“如果他们没有这样呢?”

“你怀疑精灵们不会这样?”

“不是他们,”崔斯特澄清道,“是那些兽人。如果兽人们没有陷入自相残杀呢?如果有一个新的奥伯德在他们之间产生,维持住了纪律,并且继续巩固他们的王国呢?”

“那绝对不可能。”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如果这样,对于我们所有人——从银月到桑达巴,从奈兹梅到秘银厅,从月森林到费尔巴堡和阿德巴——谨慎地回答这个问题才是明智之举。”

伊诺雯蒂考虑了片刻,说:“那好,姑且承认你的这个假设。如果兽人们没有撤退,那我们怎么办?”

“这是我们必须回答的问题。”

“答案显而易见。”

“当然是杀光他们。”

“他们是兽人,”伊诺雯蒂回答。

“我们为了把他们赶回去而发动战争,这样明智吗?”崔斯特问,“或者,如果我们承认他们的国土,这会不会在他们心里培育出善良之火?如果我们允许这王国繁荣发展,难道他们不需要一些文明的手段吗?这样的文明难道不是更有利于明智的人、而非强壮的人么?”

他从伊诺雯蒂的表情看出她并不相信他真的这么想;确实,当这些话从他口中滑出的时候,崔斯特·杜-垩登都觉得自己疯了。然而,他知道自己必须仔细思考,他觉得大声说出来会帮他理清思路。

“如果我们相信精灵社会总体来说是善良的——或是矮人,或是人类社会——那是因为我们相信这些民众能够向好的方向发展。不可否认,在我们的历史上有太多的反例,而且现在还有。人类之间曾经爆发过多少次战争啊。”

“就一场,”伊诺雯蒂回答,“永无终结的战争。”

崔斯特微笑地回应这个忽然转变的支持,说道,“不过我们仍然相信我们所尊敬的这些种族会向善良发展,对吧?人类,精灵,矮人——”

“那卓尔呢?”

对这个极端的特例崔斯特只得耸肩,接着说,“我们的乐观想法是建立在事物向好的方向发展、我们向好的方向发展这个假设之上的。我们会不会错误地以为兽人短视而愚蠢,因而无法像这样发展呢?”

伊诺雯蒂一直注视着他。

“或是因为我们的亲人曾被他们杀死?”崔斯特问。

那精灵仍是无言以对。

“我们是否局限住了我们对这些生物的理解,只认为他们是敌人,是他们历史的必然产物?”崔斯特进一步问。“因为我们所失去的,我们会不会错误地以为他们无法创造属于他们自己的文明社会呢?”

“你假定了他们无数世代以来创造的‘文明’和他们的天性相悖。”伊诺雯蒂终于勉强回答。

崔斯特耸肩接受了,“你也可能是对的。”

“那你会松开剑鞘,走进兽人的领地,期望遇到一群‘文明’的兽人,而不是直接杀了你吗?”

“当然不会,”崔斯特坦承,“不过,奥伯德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吗?如果兽人没有陷入自相残食,那么,根据秘银厅那次联合议会的讨论,我们不太有希望能把他们从那些他们占领的土地上赶出去。”

“但是我们决不会让他们再前进一步。”伊诺雯蒂发誓说。

“因而他们留在了这块他们宣称属于他们的土地上。”崔斯特说,“而那个国家只有和周边的国家贸易通商,才有希望繁荣兴盛。”

伊诺雯蒂看着他,再一次流露出那难以置信的眼神。

“这只是我的胡乱猜想,”崔斯特微笑着回答,“我经常这样。”

“你是想建议——”

“没什么,”崔斯特急忙打断,“我只是在想,在一百年后——或许两、三百年后——奥伯德所留下的东西,会是我们任何人都未曾想到的。”

“兽人和精灵,人类,矮人,以及半身人和谐共存?”

“在东方的一个地方,在瓦萨的荒野里,不是有个完全由半兽人组成的城市么?”崔斯特问,“一个宣誓效忠血石之地的圣武士国王的城市?”

“是的,帕里斯恰克。”那精灵承认。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跟奥伯德一样的生物的后代。”

“你的话里充满了希望,可是听起来却不是那么舒服。”

“泰拉席尔死得很惨。”

伊诺雯蒂颤抖了一下。

“我只是在想,会不会有这样的可能性,这些兽人比我们所期望的能做更多,”崔斯特说,“我只是在想,我们所看到的兽人的其中一面,虽然可能是主要的一面,但它也会挡住我们发现其他可能性的眼睛。”

崔斯特说到这停住了,转身继续望着大海。

然而,当伊诺雯蒂补充了一句,却让他吃了一惊:“这样的错误,跟伊莉芬对崔斯特·杜-垩登,不正是一样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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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托-桑在兽人营地里飞旋着前进时,他脑海里充斥着连绵不绝的空白噪声。他左砍右刺,兽人们纷纷倒开。他闪到一边,却砍中另一侧的兽人,根本不按照预测的方式攻击。对于黑暗精灵来说,每一个动作都是纯粹的条件反射,就好像激荡人心的乐曲承载着他,驱动着他的双腿,移动着他的双手。他的听觉和视觉逐渐融合为单一的感官,一种对周边环境完全的感知。虽然是无意识的,在这完美清澈的一刻,托-桑对所有事全无知觉,而同时却很矛盾地洞察周边的一切。

托-桑左手里是一把卓尔造的剑,他让它不停飞旋,抵御住任何向他而来的攻击。有一次他跳到一块巨石边缘,向外跃出,那剑快速滑到左侧挡住一支飞矛,迅即又回撤拨开另一只长枪,在他杀气腾腾地前进中把枪头推向身侧,毫无惊险地滑了出去。

就像这利剑的防御一样完美,他另一只手里的卡兹-赫则在饥渴地砍杀着。在黑暗精灵经过的地方,已躺下五个死掉的兽人,还有另两个也已经身受重伤,摇摇欲坠。给所有这七个兽人带来末日的,正是卡兹-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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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有意志的宝剑绝对无法容忍它的伙伴独享斩杀的快感。

对兽人营地的偷袭迅速而猛烈,甚至在其他人意识到袭击之前,已有三个兽人倒地身亡。面对托-桑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营地里的一打兽人里,没有一个可以组织起有效的抵抗。而最后两个被干掉的也是在逃跑途中。

尽管缺乏真正有力的抵抗,卡兹-赫还是发现今天托-桑发挥得更出色,反应也更加敏锐和有效。虽然卡兹-赫知道他和崔斯特·杜-垩登还差得很远,不过卡兹-赫持续的工作——利用干扰的噪音把卓尔的思想清空,强迫他不依靠主观判断、而是用肌肉的记忆对知觉作出反应——已经能让他更快更准确地行动。

“不要思考。”

那正是崔斯特·杜-垩登教会卡兹-赫的信息,而这有意志的剑正把这信息悄悄地传给托-桑·安戈。

“不要思考。”

他的条件反射和直觉会带着他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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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兽人放于火堆上用以烧烤食物的三脚木架旁边,托-桑停了下来,由于刚才的狂暴攻击而呼吸沉重。周围已看不到敌人的身影,更别说刺过来的刀枪。卓尔检查了一下他的成果:一片兽人的尸体,以及两个还在不停呻吟着挣扎蠕动的兽人。托-桑并没过去结果了他们,只在一旁欣赏着他们痛苦挣扎的声音。

他在脑海里回放着自己的行动,回忆着自己的每一步,每一次跳跃,每一下攻击。如果没有回身察看地上的痕迹,他都不敢确定自己真的在半空中挡住了两支飞矛。

那两支矛就躺在巨石边的泥土里。

托-桑摇了摇头,不太确定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那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狂暴和欲望里。

他又想到了格斗学院。在那里他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学生,这让强大的乌瑟坚特相当失望。那学院里的一门主课就是抛开主观意识,训练身体作出直觉地反应。

托-桑以前从来没有发现那门课的价值。

站在满地的尸体中间,托-桑终于意识到普通的卓尔战士——尽管对于其他种族而言已是出类拔萃——和武技长之间的差别。

他明白在这场战斗里他的发挥就像乌瑟坚特能做到的一样:本能和武器的完美融合,而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的他更快一些。

尽管托-桑并不太明白他如何达到了这样的格斗威力,也不太确定他还能不能再次发挥这种状态,不过他十分清楚卡兹-赫对此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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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娜芬在毁坏的兽人营地的阴影里隐秘前行。她在一块巨石后稍作停留,然后迅速冲到两具兽人尸体旁的斜顶帐篷侧面。那个有利的角度为她提供了一个宽广的视角,从那她可以仔细观察那黑暗精灵向西离开的道路。

她观察了片刻。精灵的眼睛十分敏锐,无论多么细微的运动都逃不过她的目光。三十来尺开外一只花栗鼠正在石缝里急窜,而再远处一阵轻风卷起几片枯叶,然后盘旋着落在雪毯之上。可是那卓尔却不见踪影。

欣娜芬轻跃出去,移动到翻倒的三脚支架后边。她低伏在那一点点掩护之后,再次停了一下。

微风从她身旁的余烬里带起些许火花,而这就整个营地里唯一还有生命的东西。精灵轻轻点头,举拳示意她的同伴。

就像幽灵聚会一般,月精灵们从沉寂的营地四周现出身形,像在漂浮一般,无声无息地走近;他们身披白色和深棕色相间的披风,和周围的雪地浑然融为一体。

“杀了七个,赶跑了其他的,”巡逻队的队长艾邦迪尔注意到,“这个卓尔很厉害,而且行动迅速。”

“他的剑也是。”五人小组里的另一个补充道。其他几人转过头来,见他指着一具兽人尸体——那兽人手被砍断,他的厚木盾被整齐地砍为两半。

“毫无疑问,是个很厉害的战士,”欣娜芬说,“有没有可能我们发现了另一个崔斯特·杜-垩登?”

“在奥伯德的部队里也有卓尔。”艾邦迪尔提醒她。

“但是这人在杀兽人,”她回答,“而且毫无顾忌。”

“卓尔需要选择屠杀对象吗?”另一人问道。

“我知道至少有一个是这样,”欣娜芬立即回应道,“我不会犯我表姐伊莉芬犯过的同一个错误。我不会被那些关于他们名声的传言蒙蔽而胡乱臆断。”

“很多被杀的人大概都说过类似的话,”艾邦迪尔对她说。她极为不满地瞅了他一眼,却被他的微笑软化了。

“另一个崔斯特?”他反问道,耸了耸肩继续说道,“如果是,那对我们是好事;如果不是……”

“那对他是坏事。”欣娜芬帮他说完。艾邦迪尔点头,对她说,“我们马上就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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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斯特擦掉最后一块湿泥,下面的一条毯子完整显露出来。那毯子下面就是伊莉芬蜷曲着的尸体,那个化名叫勒-罗瑞内尔、女扮男装的迷失精灵,那个为了杀他而疯狂的精灵。

崔斯特静静地站着,低头注视着墓坑和里边包裹住的尸体。她侧卧着,双腿蜷到胸前,看上去很渺小,对于崔斯特而言就像一个婴孩。

在这一生中,如果他能撤回那一击……

他侧过头,看到伊诺雯蒂正解开日落鞍桥上的一个袋子。那精灵拿出一个结实的三角形细链系住的银色香炉,又取出一个镶有绿宝石的银柄喷壶,球形的壶口处有一片细孔。

伊诺雯蒂接着从马鞍里找出了香油和熏香,而崔斯特一直在注视着伊莉芬。他又回想起这可怜的精灵她生命的最后一刻,那时若不是布鲁诺和其他人及时赶到,用治疗药剂救了他,那估计也会是他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知道,正是他的声望毁了她。在她扭曲的记忆里,在多年以前那一个残酷的夜晚,她看到崔斯特和其他邪恶的黑暗精灵一样,屠杀了她的双亲,以及其她许多的亲人朋友。因此,她无法接受崔斯特作为一个善良的卓尔而日渐显赫的名声。事实上,在很久以前的那一夜,崔斯特利用她被害母亲的鲜血和尸体盖住了伊莉芬,这才保住了她的性命,可是这可怜的精灵女孩在那一晚还只是不记事的孩子,她一直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

她的愤怒彻底控制了她;由于这扭曲纠葛的命运,崔斯特在无意中被迫毁掉了他曾经保护过的东西。

崔斯特如此专著地看着她的尸体,回想着那导致他们最终刀刃相向的扭曲的、悲剧的道路;他没有留意到伊诺雯蒂正在轻声地吟唱,并沿着墓穴边缘缓缓走着,把具有保存作用的魔法油和香料洒进坑里,以掩盖住死亡的气味。

崔斯特在歌声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于是他开始认真地聆听精灵的歌唱。伊诺雯蒂请求神灵让伊莉芬看清这黑暗精灵崔斯特,看到和感知到他的真心。

她的歌声在美妙悠扬的旋律里缓缓结束,仿佛融进了傍晚的微风里,和那拂面的轻风合为一体。那风声夹载着她曲调的音符,绵久未销。

她请崔斯特一同帮助,轻轻滑进墓坑,跪在伊莉芬身旁。他们合力把尸骸取出,用另一块干净的毯子紧紧包裹住,再用绳子系好。

“你相信她现在得到平静了吗?”当这些事情做完,他们两人手牵手站在尸体旁边的时候,崔斯特问道。

“尽管她有这样错误的一生,我们的守护神柯瑞隆仍然会温柔地眷顾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着崔斯特,发现他英俊的脸庞上显露出不太肯定的神情。

“你并不怀疑这个,”她说,“你是怀疑柯瑞隆他本身。”

崔斯特并没有回答。

“是特定地针对柯瑞隆呢?”伊诺雯蒂问道,“还是崔斯特·杜-垩登怀疑死后归宿根本就不存在呢?”

这个问题沉沉地压在他的肩头,因为对于平时总是客观看待事物的他,这样的领域是他不愿意涉及的。

“我不知道,”他忧郁地回答,“我们有任何一个人真的知道吗?”

“有人见过鬼魂,还和它们交谈过。亡者也曾再次回到这个世上,不是吗?有很多关于他们在死后世界的传说。”

“我们首先假定了那些鬼魂就是……鬼魂,”崔斯特回答,“而且据我所知,关于那些死而复生的故事多半都很含糊。这种事情在魔索布莱城那些高贵的家族里也并非闻所未闻,不过据说吧一个灵魂从罗丝的怀抱里硬拉回来,只会触怒她。然而,除了那些模糊的梦幻以外,还有其他更可信的传说吗?”

伊诺雯蒂紧捏了一下他的手,停顿了很长时间,并未否认他的观点。“或许我们相信这个,是因为如果不这样,只会是自己否定自己,让自己陷入绝望。不过,至少有的事情我们是无法解释的,比如在我们身边闪耀着的魔法。如果生命是有尽头的,那就算像有精灵那样的长寿,最终那……”

“那一生不过是个残酷的玩笑?”崔斯特问。

“大概吧。”

她的话音未落,崔斯特已经在摇头了。“不管这一刻我们的所知所感有多么短暂,”他说,“在这浩瀚的时间长河里,在所有的现在、所有的过去、所有的将来累积起来的光阴里,哪怕它只是一闪而过的瞬间,可是它仍然会有价值,会有我们的喜怒哀乐,会有它存在的意义。”

“除了自我的感知以外,还应该有更多,崔斯特·杜-垩登。”伊诺雯蒂说。

“是你知道有更多,还是你祈求更多?”

“或许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祈祷。”

“信仰并不是知识。”

“这么说,我们感知到的现实也不是真正的现实咯?”

崔斯特品味着这句话里的讽刺意味,过了很长时间,他笑了,那笑容里既有挫败的含义,也有感激的滋味。

“我相信她得到平静了。”伊诺雯蒂说。

“我听说祭司可以让死者复活,”崔斯特说,话音里充满了怀疑和困惑。“显然伊莉芬的生和死并不是那么普通的。”

当他回头发现他的同伴皱起了眉头,他充满希望的语气消失了。

“我只想说——”

“你自己的罪恶感总是沉沉地压在你的肩上。”伊诺雯蒂接了下去。

“不。”

“你问这复活可能性的目的,是为了伊莉芬呢,还是为了崔斯特·杜-垩登他自己?”伊诺雯蒂逼问道,“你想要祭司抵消崔斯特·杜-垩登所做过的事情,因为崔斯特·杜-垩登无法原谅他自己那事情么?”

崔斯特一阵颤抖,他转头呆望着毯子里包裹着的弱小身躯。

“她得到平静了。”伊诺雯蒂再一次说。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祭司们——甚至法师——有一些法术可以用来和亡者通话。或许我们可以求月森林的牧师举行一个仪式,召唤伊莉芬的灵魂。”

“为了崔斯特·杜-垩登?”

“一个有价值的理由。”

他们没有继续讨论,在返程之前最后露营了一夜。在西面的山脊之外,永无终止的海浪冲刷着恒久不变的礁石,嘲笑着短暂的生命。

伊诺雯蒂和着浪涛的节拍再次唱起了她的祷歌,崔斯特在熟悉了歌词之后,跟着她一起哼唱起来。对于他来说,不论那祈祷是否确实飘到一个真神的耳里,那歌声本身就蕴含着力量,和平与宁静。

第二天清晨,他们把伊莉芬的遗体牢牢绑在日落宽阔的臀部,两人开始了回家的旅程。他们知道这旅程将会很长,因为那时冬意已浓,大部分行程都无法飞行,而只能徒步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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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托-桑预料到的,那兽人在胸前挥舞过度他笨重的宽剑,结果失去了平衡。他斜向一旁,并向前跌出;托-桑立即停下,猛力刺出致命的一击。

不过那兽人突然抽搐起来,卓尔不由得停住了。托-桑急忙伏下以作防御,心想他刚才伏击的这一小群兽人里,最后这个兽人定是假装跌倒。

那兽人又抽搐了一下,向前冲来。托-桑正要阻挡,不过随即发现那并不是攻击。他闪到一旁,兽人面朝下跌倒,背上插着两支长箭。他的目光越过死掉的兽人,看到营地的另一端平静地站着一位浅色皮肤的黑发精灵女子,手中握着长弓。

却并没有搭上箭。

“杀了她!”卡兹-赫在他头脑里尖叫。确实,这和托-桑的第一个想法不谋而合。他眼神闪烁,甚至差点冲了上去。他知道在她能发箭之前,或者在她能拔出短刀、开始抵抗之前,他便可将她砍倒。

卓尔并没有移动。

“杀了她!”

她脸上的镇定神情让他抵抗住了那剑的催促和他自己的杀戮本能。他不用左右看也知道,他只要跑出一步,就会有一片箭海向他倾泻而来。如果他足够快、足够幸运的话,他顶多能跑出两步。不管怎样,他都无法接近那个精灵。

他把卡兹-赫放低,并在头脑里灌满担忧和谨慎的想法,挡住了卡兹-赫传来的阵阵咒骂。卡兹-赫随即明白了,在他脑海里安静下来。

那精灵对他说了什么,不过他听不懂。他只了解一点点精灵的语言,却不明白她的方言。身侧传来一阵响动,他转头发现另三个精灵弓箭手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箭在弦上。另一侧,也有三个同样的精灵显露出身形。

卓尔猜想大概还有更多精灵隐藏在附近。他悄悄地把这些告知了卡兹-赫。

那剑传来一声受挫的低吼,以示回应。

那精灵又开始说话,不过这次用的是地表的通用语言。托-桑认识这语言,但是却只明白其中的几个词语。然而,他可以看出那精灵并非在威胁他,这一点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微微一笑,把卡兹-赫插回剑鞘。他举起双手,向外摊出,耸了耸肩。他两侧的弓箭手放松了,不过只是一点点。

另一个月精灵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这人身着牧师们举行仪式所穿那样的长袍。托-桑忍住了第一眼见到这异教信徒时产生的厌恶感,让自己平静下来,看着牧师一边轻声地吟诵着,手中一边比划着一连串的符文。

“他在施放一个语言的法术,以便和你更好的交流。”卡兹-赫悄悄地告知卓尔。

“如果他的能力和魔索布莱城的牧师类似的话,这法术也可以分辨谎言和真相。”托-桑在心中回应道。

他才回答完,他忽然感到一阵奇异的平静从那有意志的剑里散发出来。

“我可以帮你应付那情况,”卡兹-赫感知到他的疑惑,猜他一定会问,于是解释道,“真正的骗术只是一种思想的状态——就算面对魔法探测也无懈可击。”

“我需要知道你的目的和意图,”那牧师用一种卓尔完全明白的语言说道,把他从跟那剑的交流里拉了回来。

不过托-桑觉察到,他和剑之间的感应并没有被完全切断。一种持续的平静感弥漫在他的思想里,也改变了他回答的话音。

因此,他通过了那牧师一连串的问题,回答得是如此的真诚,尽管他清楚地知道他并不诚实。

他知道,如果没有卡兹-赫的帮助,大概那天他已经尝到了精灵箭羽的滋味。

“我能往哪儿去?”那天晚上,托-桑问卡兹-赫,“在这个营地之外,我还能去做什么?你无非是想要我去追杀兽人、抢夺他们腐烂的食物,或者就是回到幽暗地域那狂野的地方,而我根本没法在那生存下来?”

“你是卓尔,”那剑回答,“你以前就说过你恨精灵,他们正是你族人的压迫者。因为我的帮助,他们才没有怀疑你,也没有任何防备。”

托-桑并不太确定这个。在他附近的那几个精灵确实看上去很轻松,他可以轻易干掉好几个。不过谁知道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又会如何?他不禁怀疑着,这剑也感到了他的疑虑。

卡兹-赫无法回答这问题。

托-桑观察者营地四周巡逻的精灵。他们现在身处瑟布林河奥伯德占领的土地上,尽管离敌人很近,可是欢笑声仍不觉于耳。其中一人唱起了一首精灵语的歌曲,虽然托-桑听不懂歌词,不过那旋律和曲调不禁带着他的思绪回到了魔索布莱城。

“你要我在这些人和奥伯德那些丑陋的兽人之间选择吗?”卓尔问道。

那剑在他的头脑里仍是一言不发。

卓尔向后靠下,闭上眼睛,让营地里精灵的歌声环绕着他。他想到了眼前可以选择的道路,确实没有一条可以看到前途。而他也不想再独自生存下去。他知道那道路的局限性和必然的悲剧结局。奥伯德总有一天会捉住他。

当他想到他卓尔朋友,牧师凯尔-丽珂的惨死时,他不由一阵颤抖。奥伯德在他面前一口咬掉了她的喉咙。

“我们能打败他,”卡兹-赫插嘴进来,“你可以杀掉奥伯德,把他的军队据为己有。他的王国就是你的了!”

托-桑必须强忍住才不会笑出声来,而他心里的怀疑让兴奋的剑平静下来。不论是有还是没有卡兹-赫,托-桑·安戈都绝对不愿意和强大的兽人王对战。

卓尔又想到回幽暗地域的路。他还记得那些路,不过,他能够一路打回魔索布莱城吗?仅仅是想到这段旅程就让他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只剩下和这些精灵在一起这仅有的选择。这些可恨的地表精灵,这些他一族的传统敌人——他真的能在他们中间找到容身之所吗?就像他那总是饥渴的剑一样,他想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每一个人,不过他明白这样地冲动行事只会让他毫无出路可以选择。

“有可能我会在他们中间找到一席之地吗?”他问那剑,“托-桑会不会成为另一个崔斯特·杜-垩登,那个来自幽暗地域,并和地表居民和睦相处的流浪者呢?”

那剑并没有回答,不过卓尔可以感到那剑并不高兴。于是托-桑让他的思绪随着这条不太可能的道路飘了下去。如果他和这些地表精灵合作下去,他的生活会变成怎样呢?他一边想着,一边盯着一个精灵女性,幻想着和她上床未必是件坏事。而且,这里不像他自己的母系社会,在地表精灵之间他不会因为自己的性别受到限制。

但是,他会永远被自己乌黑的肤色所限吗?

崔斯特就没有,他提醒自己。在过去这些日子里,他得知崔斯特不仅和地表精灵相处容恰,甚至跟矮人们也处得很熟。

“会不会是崔斯特已经创造了一条道路,我可以简单地跟着走下去呢?”

“你恨这些精灵,”卡兹-赫回答,“我可以尝到你那恶毒的恨意。”

“不过那并不表示我不能接受他们的热情款待啊;这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我自己着想。”

“那你会不再战斗吗?”

托-桑差点又大声地笑了出来,因为他明白卡兹-赫唯一关心的事情,就是它那无以伦比的利刃上沾满鲜血。

“我会和他们一起屠杀奥伯德那些丑陋的兽人。”他承诺道,那剑似乎平静了下来。

“如果我想要的是精灵的血呢?”

“会有机会的,”托-桑回答,“等我厌倦了他们,或者等我找到更好的道路……”

当然,所有这些都是全新的,都是推测出来的。卓尔现在还无法确定任何事情,而且没有掌握任何力量,为他真正的选择。不过,这些内在的对话,以及他看到眼前的机会至少都没有令人不快。这只是暂时的,而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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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斯特手扶腰站在那,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路牌:

小心!站住!
这里是众箭王国
在奥伯德国王允许下进入
否则进来送死!

这标牌用多种语言书写,包括精灵语和普通语。这看似简单的路标为崔斯特和伊诺雯蒂揭示了如此之多的信息。在回到这个他们曾经发现兽人建造城门的地方之前,他们已在寒冬笼罩的道路上跋涉了一个多月。在道路北面五十多尺的地方就是这个新建的城门,其设计和整合性完全可以和矮人专家的作品相媲美。

“他们没有离开,而且他们还保持了凝聚力。”崔斯特坦言。

“而且他们宣称国王就是奥伯德,还用他的姓来命名他们的王国。”伊诺雯蒂补充道,“看来这个不同寻常的兽人,他的远见比他的活得还长。”

崔斯特不停摇头,可是却找不到什么有力的答案来解释这显而易见的发现。他想不通这些事,因为这根本不该是兽人的作风。

过了很长一阵子,伊诺雯蒂说道,“走吧,夜晚会更冷,而且暴风雪就快来了。我们还是赶快上路吧。”

崔斯特回头看了她一眼,点头同意;不过他的心思仍然停留在那路牌上,以及那更深的含义。

“日落之前我们先回到秘银厅吧?”他问。

“我想先越过瑟布林河。”伊诺雯蒂一边回答,一边把崔斯特的目光引向日落身后绑着的伊莉芬的尸体。“如果你同意的话,先去月森林。”

尽管东北部乌云聚集,不过这里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他们飞过守卫谷,越过布鲁诺国王的秘银厅西门。看到那些门完整地紧闭着,两人都放心了很多。

他们从矮人家园所在的主山南面绕过去,接着又穿越了秘银厅东面新建的城墙和桥梁。好几个矮人哨兵看到他们的时候首先被吓了一跳,不过随即认出了他们。崔斯特听到他们在下边高喊他的名字,于是回应了他们的挥手。

越过了部分结冰、铁灰色河水湍急而汹涌的大河之后,他们开始下降,影子在前边的地上长长地伸了出去。

这片土地是安全的。奥伯德的手下并没有发起进攻,而且当雪花飘落、他们的营火在黑夜里亮起以后,和预期的一样,一队在他们领土南面边缘侦察的精灵巡逻兵——伊诺雯蒂自己的族人——找到了他们。

他们受到了热烈欢迎,大家欢聚在一起。精灵们在一起歌唱,舞蹈,崔斯特也参与在其中,欢笑是那样的真诚。

暴风雪更强了,寒风更猛烈了,可是在雪松林里的欢庆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们为伊诺雯蒂的归来而欣喜,也为可怜的伊莉芬终于回到了故乡而哀伤,同时却很满足。

不久以后,伊诺雯蒂给她的族人讲述了这次旅行的经历,并告诉他们她对兽人在奥伯德死后,并没有逃回自己的洞穴里而失望和吃惊。

“但是奥伯德并没死。”其中一个精灵回应道,伊诺雯蒂和她的卓尔朋友闻言都吃了一惊,静静地坐着。

另一个精灵上前解释道,“我们找到你的一个同族,崔斯特·杜-垩登,他就跟你一样,在砍杀兽人。他的名字是托-桑。”

尽管凛冽的寒风已被周围茂密的雪松树挡住而微弱许多,可是那一刻崔斯特觉得那微风似乎都能把他吹倒在地。在和入侵的奥伯德兽人大军的战斗里,他曾经杀掉另外两个黑暗精灵,而且在他和奥伯德对决的那场战斗里,他还看到至少另外两个。事实上,那其中的一个卓尔的牧师还制造了一场魔法地震,让崔斯特和兽人王一起跌进了裂谷里。崔斯特比较幸运,只掉到下方不深的一个岩脊之上;而奥伯德则一直掉下了深谷,崔斯特一直以为他肯定粉身碎骨了。这个托-桑会不会是那两个看崔斯特和兽人王对决的卓尔其中一人呢?

“奥伯德还活着,”那精灵又说,“他从那场山崩的尸体堆里走了出来。”

崔斯特觉得那不可能,不过回想他所见到的兽人部队,他如何能否认这个断言呢?

“这个托-桑在哪?”他问,声音轻得像在耳语一般。

“在瑟布林河对岸的北面,离这很远,”这精灵解释道,“他在同艾邦迪尔的巡逻队一起,并肩战斗,而且据报告他干得相当出色。”

“你们变得容易接纳别人了。”崔斯特发现。

“是你给了我们很好的理由呀。”

不过这并没有说服崔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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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在月森林,”在一个明亮而寒冷的清晨,卡兹-赫提醒托-桑。

他们还在瑟布林河对岸的远处,在世界之脊山脉最东面那高耸入云的群峰南侧,在那新近建立的众箭王国北面的领土里。卓尔试图不予理会,可是他的脑海里又闪现出欣娜芬告诉他崔斯特已从西面归来、并在月森林停留的那一刻。

“那天他和奥伯德战斗的时候,他看到你了,”卡兹-赫警告他,“他知道你和兽人是一伙儿的。”

“他只不过看到两个卓尔,”托-桑纠正道,“而且是从远处,他无法确定那就是我。”

“如果他确定呢?他的眼睛比你的更适应日光。不要低估他的理解力。他曾经还跟你的另外两个同伴战斗过。你并不知道在他杀了他们之前,从他们那里得知了一些什么。”

托-桑把剑插到一旁,在昨夜他和精灵们选择露营的浅洞里,凝视着环绕在外面的一圈巨石。他曾经怀疑冬妮娅·索尔窦和艾德-农·卡瑞斯的死跟崔斯特有关,不过那剑确认了这一点,还是让他大为震惊。

“你会为你死去的朋友报仇吗?”卡兹-赫问道。从那剑的心灵感应里,他明白了这么做的愚蠢。事实上,托-桑绝对不愿意和这个把伟大的魔索布莱城搅得翻天覆地的、传奇的流浪卓尔交锋。凯尔-丽珂曾怀疑崔斯特实际上倍受罗丝的宠爱,因为在他破坏性的行动里,混乱更加扩大了。即便不是如此,那流浪卓尔的威名也让托-桑不由地打了一阵寒颤。

他能蒙混过崔斯特的怀疑吗?还是那流浪卓尔会直接砍了他?

“很好,”卡兹-赫在他头脑里低声说道,“你明白这还不是一场你可以应付的战斗。”那剑把他的目光引向欣娜芬,她正坐在不远处一块岩石之上,注视着外面辽阔的山谷。

“快点杀了她,然后我们离开,”卡兹-赫提议道,“乘着其他人要么出去了,要么在沉想休息——他们没法及时阻止你。”

尽管他还有疑虑,他的手还是移向了剑柄。不过他随即又收回了手。

“崔斯特不会上来就攻击我,我可以说服他。他会接受我的。”

“就算这样,至少他会要你把我还回去,”卡兹-赫抗议道,“这样他就可以把我还给那人类女人。”

“我不会允许那样。”

“你怎么阻止呢?如果没有卡兹-赫的帮助去抵抗那些探查真相的法术,托-桑又如何回应那些牧师的问题呢?”

“我们已经过了那关了。”卓尔回答。

“前提是我不背叛你。”那剑警告道。

托-桑不由得摒住了呼吸,这正中他的要害。想到要独自一人回到这寒冬的野地里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可是,他找不到理由来反驳这把邪恶的剑。

而他更不愿意把卡兹-赫交还给崔斯特或任何人。托-桑知道,在这剑的指导下,他的格斗技巧有很大的提高;再说世上几乎没有什么兵器可以同这剑的利刃媲美。然而,对于卡兹-赫关于他还无法同崔斯特这样的人对战的估计,他并无怀疑。

在不经意间,他已经走到了欣娜芬身后。

“今天天气不错,不过风太大,我们只能在这洞四周活动。”她说道,托-桑听明白了她话里大部分的词和她的意思。他是一个快学者,而且精灵语和卓尔的语言并没有太大的差别,有很多相似的词或词根,还有一模一样的句式。

在他发起攻击的时候,她刚好在石头上转过头来。

对欣娜芬而言,整个世界好像旋转了起来。她跌倒在地,卓尔站在她上面,他那致命的剑尖贴着她的面颊,迫使她向后仰头。

“杀了她!”卡兹-赫命令道。

托-桑的头脑在飞速运转着。他想要把剑插进她的喉咙,插进她的头。或者,也许他该捉住她做为人质。她会是很有价值的谈判筹码,而且在完成交易之前,这筹码肯定还能为他提供丰富的娱乐。

但然后呢?

“杀了她!”卡兹-赫在他的头脑里尖叫。

托-桑把剑收了回来,欣娜芬低下头,看着他。她蓝色眼睛里的恐惧神情令他愉快,他差点想撤回剑,给她一点虚假的希望,再刺回去,割开她的喉咙。

但然后呢?

“杀了她!”

“我不是你的敌人,但崔斯特不会明白,”托-桑听到自己在说,不过他并不擅长精灵的语言,欣娜芬皱着眉,满脸迷惑地看着他。

“不是你的敌人。”他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崔斯特不会明白。”

他失望地摇了摇头,俯身取下了这无助精灵的武器,把它们远远扔开。然后他将欣娜芬一把拉起来,用卡兹-赫指着她的背心,推着她走了出去。他不时地回头看那洞穴,但是不久已经走得足够远,他知道追兵不会来了。

他把欣娜芬扭转过来,按倒在地。“我不是你的敌人。”他再次说道。

然后,令卡兹-赫极度愤怒的是,托-桑·安戈转身逃走了。



“那是凯蒂-布莉儿的剑。”好些日子以后,当欣娜芬的小队回到月森林、她向崔斯特讲述有关托-桑的故事时,崔斯特说道,“他就是我和奥伯德决斗的时候,那一对卓尔的其中一个。”

“我们探测真相的法术并没发现他在说谎,或是有任何恶意。”欣娜芬争辩道。

“他是卓尔,”伊诺雯蒂插嘴进来,“他们这个种族有各种各样的伎俩。”

不过欣娜芬只是简单地回答:“至少他没杀我。”这话把他们争执的沉重气氛减轻了很多。

“他曾和奥伯德混在一起,”崔斯特又说,“我知道有几个卓尔帮助了兽人王,甚至还可能是促成他进攻的罪魁祸首。”他转头,看到伊诺雯蒂也在点头表示认同。

“我会找到他。”崔斯特承诺道。

“然后杀了他?”欣娜芬问。

崔斯特没有回答。不过那只是因为他强忍住了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正是”。


--------------------------------------------------------------------------------

“你明白那概念吗?”牧师贾利诺尔问伊诺雯蒂,“亡魂?”

“是的,一个还有未了心愿的灵魂。”伊诺雯蒂回答,不过她无法隐藏自己声音里面的战栗。牧师们不会轻易地举行这样一种仪式,幸运的是,一般情况下亡魂十分少见,那是死于巨大的动荡之中而无法安息的灵魂,它们无法解答自身存在的原因,始终纠缠在这个核心问题上。不过伊莉芬并不是亡魂——至少还不是。在他们和他们的神祇的交流里,精灵牧师们开始相信,为伊莉芬创造一个亡魂是最佳的选择,而这事是前所未闻的。不过他们信任他们采用的方式。鉴于他们的信心,也由于很多问题需要解答,伊诺雯蒂几乎无法拒绝。毕竟她是最明显的选择。

“亡魂附身并不痛苦,”贾利诺尔对她保证,“至少不是身体上的痛苦。不过它会令人极度不安。你确定你可以做这事吗?”

伊诺雯蒂坐了回去,瞥见外面左侧的一个小木屋,她知道崔斯特就在那里。当她想到崔斯特、这个她作为最珍贵的伙伴而关怀爱护着的卓尔时,她发现自己在确定地点头了。就跟伊莉芬一样,他也需要做这事。

“我们做吧,这样我们才会更加安枕无忧。”伊诺雯蒂说。

贾利诺尔和其他几个牧师开始释放仪式的法术,伊诺雯蒂斜靠着地板上的垫子,闭上了眼睛。魔法温柔轻缓地灌注到她的全身,为牧师们召唤而来的灵魂提供了一个载体。她的意识变得迟钝了,却并没有完全消失。相反地,她的思想似乎同她曾经的朋友融合在一起,就好像她可以看到和听到伊莉芬的意识里所感知的任何事情。

她知道,因为伊莉芬就在那里,当她的身体坐了起来,就好像是伊莉芬在控制着,而不是伊诺雯蒂。

接着,伊诺雯蒂发现还有其他一些东西。尽管伊莉芬和她的灵魂一同附在她的身体里,她的朋友不一样了。她是如此宁静,如此纯洁,第一次如此的平和。伊诺雯蒂的思想直觉地去询问这转变的原因,伊莉芬用过去的记忆回答了她——那些她近来才感知到的远久的回忆。

那些景象模糊,而且被遮挡住——被一只弯曲的手臂挡住。四周的空气里充斥着痛苦和恐惧的尖叫。

她感到了温热,潮湿的温热,她知道那是鲜血。

一切都在天旋地转,她感到怀抱着她的那个女人摔倒了,把她盖在身下。

伊莉芬的母亲,应该是她!

伊诺雯蒂的思维在众多的画面和声音里急速旋转着——她被迷惑了,被淹没了。不过,一切随即清晰下来,景象定格在一个简单的画面:淡紫色的眼睛。

伊诺雯蒂认识这双眼睛。数月以来她曾一直在凝视着这双同样的眼睛。

世界变得更加昏暗,更加温暖,更加潮湿。

那画面消退了,伊诺雯蒂明白了伊莉芬在死后归宿里,她所看到的东西:在那恐怖的夜晚,崔斯特·杜-垩登所作所为的真相。伊莉芬明白了自己对黑暗精灵那偏执的仇恨是多么荒谬,而自己拒绝相信那次死亡的袭击里他的善意行动,又是多么错误。

伊诺雯蒂的身体站了起来,走出了草房,目的明确地向着崔斯特休息的小屋走去。她轻轻一敲便走进屋里,崔斯特坐着,惊奇地看着她,同时毫无疑问地发现,有的东西不太一样。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跪下,紧紧地注视着那淡紫色的双眼,那同样的双眼,那伊莉芬在母亲被害的夜里曾经深深注视的双眼。她抬起一只手抚摸着崔斯特的面颊,又抬起另一只手,转过他的头,让他凝视着她。

“伊诺雯蒂?”他问,声音显得不太确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伊莉芬,崔斯特·杜-垩登。”伊诺雯蒂听到自己的声音回答,“那个你所认识的勒-罗瑞内尔。”

崔斯特费力地呼吸着。

伊莉芬低下头,亲吻了他的前额,搂着他过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把他推回手臂的距离,伊诺雯蒂发现温湿的眼泪正沿着自己的面颊流下。

“我现在知道了。”伊莉芬轻声地说道。

崔斯特抬手抓住她的手腕,他的嘴唇微张,似乎想要回答,却无法发出声音。

“我现在知道了。”伊莉芬又说了一次。她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出了草房。

所有这一切伊诺雯蒂都感受得如此真切,她的朋友终于获得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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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溢在崔斯特脸上的笑容是他有生以来最真挚的一次,他脸上的泪水是因为喜悦和满足。

他知道在他和那些朋友的前方是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兽人们留了下来,而且还得处理那个佩带卡兹-赫的黑暗精灵的事情。

但是,所有这些烦恼在那个清晨对于崔斯特·杜-垩登来说都变得微不足道了;而且,当伊诺雯蒂——那个清醒的、未被附身的伊诺雯蒂——进来给他一个热烈的拥抱时,他觉得这个世界是那样的完美。

因为崔斯特·杜-垩登信赖他的朋友,而且他从伊莉芬那获得了谅解和平静,因而他更加满怀信心。

只看 协管 顶端 2010-05-10 22:35 | 1 楼

引用回复这个帖子

关海法
作者:R. A. Salvatore
译者:rangernailan

1

乔斯迪 斯塔姆匆匆地在康曼索大道上奔走,平时总是忧郁的他今天却显得有点轻佻,或许是因为难的好天气,但更可能是热爱的魔法城市近来的发展。作为一名剑咏者——魔法与剑的融合,他是其族人生活的守卫。253年,康曼索人民需要保护。外面地精猖獗,里面骚乱纷争,大家族(包括斯塔姆家族在内)之间争权夺利,足够分裂王者艾塔格利姆所曾竭力拧拢的一切,也是精灵们对这个最伟大的城市——康曼索所付出的心血。

可是,沐浴着春晓的阳光,耳边柔和的北风拂过,这一切都不再是烦心事。即使是乔斯迪的家人也通情达理起来,忒尔森,他的叔叔,居然允许他去艾塔格利姆的法庭看看是否有所进展。

乔斯迪祈祷精灵的法庭能够恢复如初,因为他,或者说所有的精灵,已经失去太多。他是一个剑咏者,从精灵的角度来说,是一个典范. 然而在这个爱挑剔的时代,这个定义似乎并不精确。这是一个改革的时代,孕育着伟大的魔法,有着不朽的决断。在这个时代,人类,侏儒,半身人,甚至长髯的矮人,一起在康曼索冒险,一起越过精灵建筑自然平滑的塔尖. 在乔斯迪过去的一百五十年内, 精灵们的法则是十分固定且死板, 但是现在,在王者——睿智而温和的艾塔格利姆的带领下,他们开始讨论怎么才算是精灵风格,还有更重要的是,该如何与其他善良的种族相处。

“早安,乔斯迪”,一个精灵女性的嗓音。艾塔格利姆那年轻美貌的侄女,正站在临近林荫道的阳台上欣赏着花园里含苞欲放的花蕾。

乔斯迪突然停下脚步,高高跃起,身体伴随着跳跃回旋一周,之后屈膝落地,姿势优美,他金色的长发甩到了脸前又立即散开,明亮的蓝眼睛眨了一下. “早安,可爱的费莉西蒂”,剑咏者回应说,“我可以在我身边带上堪与你美貌相比的鲜花,来代替为战争准备的剑么”

“剑比我见过的任何花都要美丽”, 费莉西蒂嘟着嘴, ”尤其是破晓时,乔斯迪 斯塔姆在贝仁盖尔尖峰的平石上挥剑时.”

剑咏者感到热乎乎的血液刷得涌上了脸,他曾经怀疑在他进行清晨礼仪——裸身舞剑——时有人偷看他,现在总算证实了。”也许费莉西蒂明天应该和我一起参加”,他摒住呼吸,象是在维护尊严,”那样我也许可以让她的偷看得到适当奖励”

年轻姑娘开心的笑了,转身走进房间。乔斯迪不由得摇了摇头,继续他的赶路。一时间满脑子都是关于他该如何”适当”奖励这个淘气的女孩,虽然他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由于费莉西蒂的美貌和地位,这样的事会引发更多乔斯迪不愿意发生的事,无论现在,或是在艾塔格利姆的改革后。

该死,这么好的天气动这么无知的念头,:剑咏者晃晃脑袋试图把这些想法甩开,手头的事都还没弄好。守卫充满敬意地向他鞠躬,乔斯迪 穿过西城门进入了露天地带。他很爱他的城市,但他更爱外面的世界。这里没有头疼的烦心事;这里也危机四伏,现在可能就有地精正窥视着他,想用粗制长矛把精灵钉在地上,这使得强大的乔迪斯也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

这里,还有他的朋友,是个名叫安德 贝尔特伽登的人类,游侠转职的法师,他是乔斯迪四十年中最好的伙伴。安德从未踏入过康曼索,即使是在艾塔格利姆宣布对非精灵种族开放后。 他居住在一座偏僻而奇妙的塔楼内,那里有着魔法防护和陷阱。甚至塔楼边上的树林也充满着各种错觉和幻象。贝尔特伽登的居所是如此隐蔽即便是附近康曼索里的精灵也很少有人知道,更不用说几乎没人看到过,除了乔斯迪之外,没有人能随意进出。

2

乔斯迪并没有看到幻象——虽然对于安德来说,想让他面前的道路消失易如反掌.

借着好天气,乔斯迪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那幢建筑,惊讶地发现门居然没关。

“安德?”他喊了一声,站在入口处好奇地张望着幽暗的走廊,里面的怪味就像一打蜡烛刚好被扑灭,”老傻瓜,你在么?”

一声野兽般凶猛的咆哮让他凛然一震, 佩剑迅速展现于掌中。

“安德?”他又喊了一声,同时悄无声息地沿着走廊向里走。他的步子平衡地无可挑剔,柔软的靴子蹭着砖面,轻柔地就像是狩猎中的猫。

咆哮声再次传来,这回乔斯迪知道他所面对的是什么了:捕猎中的猫,而且是一只大猫。低沉地咆哮声与走廊石块之间的共鸣让他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穿过了大厅里相对应门中的首扇,然后是左手边的第二扇。

第三扇……精灵记起来了——声音是从第三扇传出来的. 这让剑咏者觉得局势应该有所控制,因为这扇门通往安德的炼金室,那是老法师看管最为严格。

乔斯迪咒骂了一句,今天他没有很好地学习魔法,这么好的天气他可不想把自己埋在魔法书里面。

但假如有魔法的帮助,他就可以轻易进去——比如魔法门,或者是让视线能够穿透石墙的魔法。

幸好他还有剑,这样至少不会一筹莫展。乔斯迪倚在墙上,深呼吸后毫不迟疑——老安德也许正处在麻烦中——转身就冲进房中。

当冲过魔法保护的入口时,乔斯迪感到强大电流的震击,接着他就被抛到空中,重重的撞在一张巨大的橡木桌上。安德 贝尔特伽登静静得站在桌子另一边,忙碌得处理桌上的一些东西,丝毫没有停下来看一眼傻愣着的剑咏者。

“你应该先敲门的,”老法师冷淡的说。

乔斯迪不在意得爬起来,觉得肌肉仍旧麻痹。

确定周围没有危险后,剑咏者和通常一样直视着法师。在他的一生中他还没见过几个人类——人类是最近才出现在坠星海北部地区,而且在康曼索及周围地区并不多见。

而这个恰是最古怪的:皮革般皱的脸,蓬乱的灰色胡须;一只眼睛在战斗中失去,那里从此再无活力,曾经熠熠发光的部位被代以死灰色的膜。的确,乔斯迪能够几小时地看着安德,从伤疤和皱纹中了解人生。包括乔斯迪家人在内的许多精灵,都觉得安德只是个丑陋家伙。对于视百年如一日的精灵来说,风霜无法在他们脸上留下一丝皱纹,岁月只会凭添美丽,

但乔斯迪一点都不认为安德丑陋. 老人嘴里残余的几枚曲齿反而点缀这位老人的睿智,这些雕琢过的碑石经历了无数烈日曝晒和风暴肆虐,面对过多少与地精和巨人的战斗。乔斯迪很奇怪自己的年龄居然是老人的两倍,他甚至希望阅历能留给自己一些皱纹。

“你应该知道那是有防护的,”老人乐呵呵笑着,”你当然知道,只不过想露一手,让某个老家伙在死之前得到一点快乐”

“老头,你怕是比我长命啊”,剑咏者如此回答。

“如果你总是这样不说一声就闯进来,可能性倒是很大哦”。

“我担心你”,乔斯迪看了看这个大房间——似乎是过分大了,很难让人相信怎么能够塞在这座塔内,即便是占据一整层也不够。乔斯迪怀疑存在某种他没法察觉的魔法幻觉,但爱作弄的安德自然不会透露的。

炼金室虽然大却很拥挤,各式乱堆的盒子,桌子和橱柜大杂烩般混在一起.

“我听到一声咆哮”,乔斯迪解释说,”一只捕猎中的猫”

安德依旧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只是向一个盖着毯子的容器点了一下头,”你去看看,小心别太近”,老法师露出诡异的笑容,”除非你不相信老维克尔会很轻易的抓住你胳膊把你拽进去”

“到时候单凭你那把剑是不管用的”,安德笑着加了一句。

乔斯迪不去理他,轻轻地迈着步子,小心翼翼地靠近而没打扰那只大猫. 他拽住毯子的一角,小心地后退直到完全拉下来. 顿时,他惊讶的连下巴都掉下来了。

正如他所料的,这是一只猫,一只庞大的黑豹,是乔斯迪所见过或耳闻过最大猫的两倍—不,三倍。而且这居然是雌性,要知道雌性的体形一般要比雄性小。她在笼子里有规律的踱步,像是在寻找笼子的漏洞,,她流畅的肌肉引导着她的动作,具有一种独特的优雅感

3

“你上哪弄得这么一只神奇的动物?”剑咏者问,他的声音明显惊动了黑豹,她从巡游中停了下来,锐利的眼神盯着剑咏者,让后者无法再说下去。

“噢,我自然有我自己的方法,精灵”,老法师说道,”我找这头猫很久了,几乎找遍了整个已知的世界,其中一部分地区甚至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你要她干什么?” 乔斯迪又问一句,几乎是自语,与其说是对法师还不如说是对着黑豹,的确,剑咏者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这头神奇的动物关到笼子里。

“你还记得我那个关于盒子峡谷的故事么”,安德答非所问,”关于我和导师是怎么乘在猫头鹰背上从地精大军中跑出来的”

乔斯迪微笑着点了点头,他完全记着这件趣事。然而,没过一会儿,安德话中的暗示震动了他. 精灵转头面对安德,脸上阴云密布,”那个雕像……”,他自言自语,所谓的猫头鹰其实是一座小雕像,一座被施以魔法,能够在主人急需时召唤出一只大鸟的雕像。这类物品使用甚广,在康曼索也有不少人使用,所以乔斯迪也了解它的制作原理(虽然他个人的魔法不足以施为). 他回头看了看强壮的黑豹,蓦然感受到她的悲伤,他回头直视着安德。

“这只猫会在预备阶段被杀掉”,他用抗议的语气说,”然后它的活力将被你要制作的雕像所吸收”

“雕像现在就在进行中”,安德轻声说,”我雇了矮人族老练的工匠来做这个雕像,最好的工匠……呃,所有矮人工匠中。不用担心,雕像会公正地对待猫”

“公正?”剑咏者带着怀疑重复了一句,他不止一次地注视着黑豹那充满感情和智慧,黄绿相间的眼睛。”你会杀了她?”

“我让她不朽!”安德生气地说。

“你是毁灭她的意识,奴役她的身体”,乔斯迪突然爆发了,他对老安德的愤怒甚于以前任何一次. 这个剑咏者曾经也把这类雕像仅当作奇妙的手艺品,虽然也有过对牺牲动物的疑问;而且乔斯迪本人也杀过鹿和野猪作为食物,为什么法师就不能拿动物做这么有用的一件物品呢?

但这次不同,乔斯迪从内心里呐喊:这头强壮而自由的黑豹,决不能被奴役!

“你会把这头黑豹做成……” 乔斯迪开始说.

“维克尔”,安德更正他的称呼。

“这头黑豹……” 乔斯迪有力的重复说,实在不能苟同把这个愚蠢的名字和黑豹挂钩。”你将把这头黑豹做成一个工具,一个只知道遵从主人意愿的活工具”。

“你还想要什么?”安德争论说”你还指望别的什么么?”

乔斯迪耸肩,无助的叹了口气, ”独立”,他自语道。

“那我有麻烦怎么办呢?”

乔斯迪沉默了。的确,对于一个处在危境中的冒险者来说,独立的魔法同伴没什么用处,当然被囚禁的动物想要独立。

“你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剑咏者”,安德奚落他,”你应该做个游侠,你对于她的同情心说明了这一点”

“游侠?” 剑咏者问了一句”就像安德 贝尔特伽登以前一样?”

老法师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无奈的神情暴露无遗。

“你就是这样放弃了原先的职业,而转而做出这个对魔法奥妙诱惑的病态选择?”

“哦,看来你会成为一个不错的游侠”,安德冷淡的回答。

乔斯迪耸了耸肩,”我的职业并没有这样的区别”,他论述说。

安德默认这一点,的确,他从乔斯迪 斯塔姆的眼中看到以前那个年轻,理想主义的自己。他注意到这在精灵中是不寻常的,这个年龄上长他三倍的精灵,如此般的让他回忆起了以前那个自己,那个只有目前年龄三分之一大的自己。

4

“你什么时候开始?” 乔斯迪希冀地问。

“开始?”安德嘲笑说, “为什么呢,我为这头野兽已经工作了三周,而且在这之前花了六个月的时间准备卷轴,药粉,油和香草。你不知道里面的艰辛,而且我必须说,你不知道这些的代价,你知道在侏儒那里,最简单的一种金属粉——细的足够安全地加到猫食里了——要多少钱么?”

乔斯迪觉得自己实在没法继续讨论下去了。他实在不想了解下毒的知识——尤其是他清楚地知道是用来对付这神奇的黑豹。他回头看了看大猫,深深得注视了一番她那充满感情的眼睛,其闪烁出来的智慧甚于他预料。

“外面天气不错”,他低声说了一句,知道安德不会丢下工作,花点时间出去享受天气。“即使是我那最顽固的叔叔忒尔森,斯塔姆家族的守护者,也在享受阳光”

安德嗤之以鼻,”当他用费心思用圈套驳倒国王时,他会兴奋一整天的”

这句话让乔斯迪放松下来,他也和安德一起大笑。忒尔森是个很顽固的精灵,如果乔斯迪在回到家后,知道他的叔叔抨击了精灵王者,也不会惊讶的。

“艾塔格利姆作了一个伟大的决定”,安德突然严肃地说,”也是一个勇敢的决定。对于其他善良种族的包容,你的王者推动了命运之轮,这个旋转不是轻易能阻止的”

“好,还是坏?”

“没人知道” 安德报以耸肩,”但我相信他的决定是正确,虽然风险不可避免”,老法师喷了一下鼻息,”可惜”,他继续说,”从精灵对于时间的概念来说,就算我现在还年轻,恐怕我也没指望看到他的成就了。当斯塔姆决定接受艾塔格利姆的政令时,会过去几个世纪了呢?”

乔斯迪轻笑一下,很快又严肃起来了。安德所提及的风险,涉及甚广。包括斯塔姆在内不少有名望的家族眼里,许多在傲慢的精灵看来是下等种族居民的涌入实在让他们愤怒。在康曼索内,有着少数人类和精灵之间的联姻,但任何这类结合的后代都不可避免地被流放了。

“我的人民会接受艾塔格利姆政务会”,精灵缓慢而坚定地说。

“希望你是正确的”安德回答道,”在一堆顽固精灵们的争论中,康曼索无疑会遇到更大的危险”

乔斯迪好奇地看着他。

“人类,半身人,侏儒,更重要的是矮人,生活在精灵当中,居住在康曼索城里”,安德低语道,”我反而觉得地精们对于这个想法会直流口水,这些它们所憎恨的敌人聚在一起,正好可以一口吞掉”。

“我们在一起会更有力量”,剑咏者激动地争论,”人类法师要甚于我们精灵法师,矮人会锻造强力武器,侏儒能够制作神奇的道具;半身人,对,即使是半身人,也是狡黠的盟友和危险的敌人”

“我并非不同意你的观点”,安德摆动他的右手示意精灵冷静,一场与地精的战斗让他皮革般皱的手余下了三根指头,”正如我所说的:我认可艾塔格利姆的选择. 但你最好祈祷内部的争论得到解决,否则康曼索的麻烦事会十倍的增长”

乔斯迪冷静的点点头;他确实没法反对老安德的论证,而且,长时间而来他也有同样的担忧。假如所有的善良种族聚在一起,地精们也会以前所未有的规模聚集。假如康曼索的各个种族能够一起战斗,从不同方面互相帮助,那么地精的数量是无需担心的,但是如果他们没有认同团结这条路……”

乔斯迪抛开这个念头,把它抛给了另一天,也许是阴雨霏霏的一天。他回头看着黑豹,无奈叹了一口气,发觉自己真得无能为力。”好好对待这只猫,安德 贝尔特伽登”,他说,相信这个曾经的游侠会这么做。

乔斯迪离开了这里,慢慢走回他的精灵城市. 他又看到费莉西蒂站在阳台上,穿着丝织衬衣,依然带着淘气但动人的微笑,但他只是挥挥手就走开了。剑咏者失去了一贯表演的情绪。

5

以后几个星期里,乔斯迪屡次回到安德的塔楼,在笼子面前静静地与黑豹交流,老法师则在一边独自工作。

“当我弄完后,她就归你了”,在春暮夏初的某天,安德突然这么说. 乔斯迪茫然地望着他。

“我指她,猫”,安德说,”我做完后维斯克归你”

乔斯迪惊恐地张大蓝眼睛,而安德则认为这表示他极度欣喜。

“她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安德解释说, ”这些日子我不常出去了,而且我也不认为自己还能活过几个冬天。我说,除了乔斯迪,我最好的朋友,将来的游侠之外,还有谁有资格拥有我最珍贵的创造呢?”

“我绝不接受”,乔斯迪唐突而生硬回绝。

安德惊异地睁圆了眼睛。

“我会永远的记着这只猫曾经是什么”,乔斯迪说,”和她本该是怎么样的. 每当我呼唤她到我身边,每当这神奇生物呆在雕像里,等待我赋予她四肢以活力时,我都会觉得自己已经超过作为凡人的界限,而在扮演着一位渎职的神在愚蠢地干预。

“这只是头动物”,安德抗议似的说.

乔斯迪愉快地发现他其实已经说服了老法师,老人太敏感了。

“不”,精灵转过头看着黑豹那聪慧的眼睛,”这只不是”,他陷入沉默,安德则生气地回头继续他的工作,留下精灵单独地站着,与黑豹分享思维。

***********

一晚上乔斯迪都为痛苦所折磨,安德将在月落之前完成工作,也就是意味着黑豹将因为一个魔法物品而被杀死,仅仅为了一个魔法工具。剑咏者离开了康曼索,忽视了一个对夜间旅者明显的警告:据说地精,或是其他更可怕的敌人潜伏在森林里。

乔斯迪没在意这一点,也没关心自己的安危,他只知道他的命运已经确定,但黑豹却是前途未卜。

他曾想过最后一次试着去说服安德,但他放弃了。他认识到自己并不了解人类,对于安德的挫折也让他对这个种族丧失了一些信心。这个法师曾经是一名游侠,比他粗枝大叶的同类更热衷于精灵般理想,不应该会出于魔法角度而牺牲这个神奇而聪慧的黑豹。满天的繁星在西边的满月下依然闪耀,在星光下,乔迪斯穿过树林,到达一个不长树木的小山丘。他毫不费力越过厚厚的草从,爬上陡峭的山坡来到山顶,这里是他沉思时的私人领地。

他伫立着,眺望着星空,任由思绪飘荡在未知领域中,天堂或是其他。他突兀其来地感觉到了死亡,与永恒的宇宙相比,余下的几百年生命就如同稍逝而终的叹息。

但这叹息是如此地漫长,远甚于黑豹余下的岁月,假如她现在还活着。

6

丘底轻微的飒飒声把精灵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他立刻蜷缩起来,并施展夜视能力察看下面动静。

热源在山丘底部的林中移动. 乔迪斯知道他们是什么,所以当一群兽人突然从树林里冲出来,吼叫着涌向这个看来是一碟小菜的精灵时,他一点都不惊讶。

带头的兽人已经冲到山顶边,这个距离足够让乔迪斯清楚地看到他们狰狞面孔上淌着的口水,这时,精灵释放出了火球. 火浪席卷了一整边山丘,直把兽人烧成灰烬。乔迪斯很不愿意在草地上释放这个破坏性的法术,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但是当边上的兽人也跌进火焰而被烧焦后,第二批又狂野地冲锋了,接着是第三批从背面而上。

精灵飞快地拔出双剑,做好战斗准备,”净炎”,精灵大叫一声,驱动了剑上的魔法. 绿色火焰卷过剑刃,剑锋的轮廓在火焰中时现时没

精灵面前最近的两个兽人,刚刚逃脱了火球,却看到突然出现在剑刃上的火焰,惊讶地愣在那里,不加防备。乔迪斯左剑飞快得切开了其中一个的喉咙,右手剑同时插进另一个的胸膛。

精灵一个旋身,闪过一根掷矛,接着又一根,然后狂怒地一个下斩切断了第三条。他前滚翻后冲进山丘背面,在那里的三个兽人合力抵抗前一顿猛砍。

一个受到致命一击后倒下,另一个在噩梦般的剑刃下丢下一条胳膊。但乔迪斯立刻感到来自四面的压力,兽人或是从后面用长矛偷袭,或是在正面用粗制的短剑挥砍。

双拳难敌四手,他不得不把火剑化为守势,而开始吟唱另一个法术。

一根茅从侧面刺中了精灵,差点让他失去对法术的集中,幸好精致的精灵甲弹开了这一击,而这时他也完成了他的法术。

在极快旋转中,他把剑柄一合,大喝一声使出这个法术。精灵把剑向上一举,两个拇指搭在一起,炽热的火焰呈半圆形喷射出来。

几乎没有停下来看效果,精灵旋转而前后交叉着挥砍。随着他的冲锋,压倒一切的狂怒把兽人防线切开一道口子,在兽人防线当中出现了好几个明显的出口。

肾上腺素的刺激让剑咏者不停地移动,跳跃,并在狂怒中砍倒兽人。他想到了黑豹和她不应得的命运,然后把内心的自责转而倾泄在这些兽人身上。

一个倒下,很快又一个压在它上面,许多兽人竞相逃散,再也不想对战士有何奢求。

不久,就乔迪斯一个人静静地站着,一群兽人站在他够不着的地方。但是乔迪斯意识到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一些更邪恶更有力量的生物。他们在安慰兽人,让他们重拾信心,虽然有近二十的兽人死了,还有一打受了重伤。

随着新敌人的走近,乔迪斯倒吸一口气,发觉了自己的愚蠢。有法术帮助,他可以打败二十或是四十个兽人,但这三个不是兽人。

他们是巨人。

7

黑豹不安宁地走动,咆哮着,安德怀疑她知道将有什么事发生,知道这是她作为一个平凡生物的最后一夜。想到她的确可能理解这些,安德深深地震动了,乔迪斯那些针对他魔法改型的言语在他那海里回响。

黑豹怒吼了一声,重重地撞向笼门,弹了回来,继续不甘心地继续咆哮着。

“你想干什么?”老法师问了一句,但黑豹又怒吼了一声,充满了生气和失望。安德看了看四周。黑豹觉察到了什么呢?有什么事会发生?

黑豹再次跃起撞在笼门上,蓬地弹回来。安德迷惑地摇了摇头,他没料到黑豹会这样子,从来没有。

“精灵,你真该下地狱!”,安德抱怨着,后悔把维克尔的事透露给他,应该在完成之后再说的。安德深深地吸了口气,冲着黑豹大喊,试图让她平静下来,同时拿出了一根细长的手杖。

“不会有伤害的”,安德道歉似地说,随着一个指令,手杖射出一道绿光,正中黑豹。魔法定住黑豹,让她停止了一切行为,只余下纯粹的静止。

安德掏出雕像和特制的小刀,然后打开笼门。他清楚地知道开头干什么,那并不容易。

现在他就在黑豹边上,一手握着雕像,一手持着小刀慢慢地移向黑豹的喉咙。

这时安德犹豫了,”真要一意孤行扮演神的角色么”,他不由得大声地喊了出来。看到那不可思议般聪慧的双眼,他想起了乔迪斯——他真的很适合成为一名游侠,就像安德在献身魔法以前那样。

接着他看着小刀,小刀就在他手里,以前的游侠之手。而现在,却要刺入最神奇生物体内。

“该杀的精灵!”,安德咒骂了一句,猛地把小刀扔了出去, 不假思索地使出了一个法术。他已经几个月没用了这个咒语了,这天却鬼使神差地记忆了。法师有力地释放出咒语,房间里所有的橱柜,通向走廊的门,和所有下楼的门一起敞开。

法师走到笼子边跌坐在座位上,黑豹又能活动了——即使是威力巨大的魔杖也不能够控制这神奇生物多久。安德抓紧杖子,考虑着是否要为自己的安全再次使用。

黑豹精神抖擞得甩甩头,慢踱几步,感到四肢又充满活力,打横里瞥了安德一眼。

老法师放下杖子,”我扮演了你的上帝 “他温和得说,”现在轮到你表演了  “

但黑豹全神贯注于其它事,而没有理会他。她跑出笼子,疾快得穿过房间冲进走廊,在老法师赶到塔楼门前时她已经在几里之外,留下他一人在夜色中叹息他几个月努力和钱财上的白费。

“没有白费”,安德真诚地说,回味着刚学到的一课。他微笑着准备回到房中时,一道爆炎闪入他眼里,那是火球,火焰迅速在南部山丘顶上扩大,安德知道那个方位。

“乔迪斯,”他急促地喘气,这个猜测值得信赖,因为那里是乔迪斯平时最爱去的,法师认为也是他这个晚上最可能呆的地方。

安德为自己对这个情况没有准备魔法而咒骂,跑进房里取了几件物品。

8

他唯一的机会在于速度,要快得敌人无法靠近他 但即使这样也只能拖延一下。

他冲向左边,立刻觉察到后面敌人的靠近而不得不驻足,转身一个交叉挥劈逼开他们,转身继续向左边冲。如预料中,他很快又被迫停下来,这回,他不但停步而且后撤,顺手翻剑深深插进后面兽人的腰部。

刚刚表现的机敏和熟练并不能让他满意维持多久,兽人的尸体从剑上滑到地上,另外几个也因这一幕而四散,但乔迪斯注意到了三个巨人的逼近,十五吗高的庞然大物沉着地挥舞着比精灵还高的大刺棒。

乔迪斯思忖了一下余下的魔法,琢磨着怎么把它化为优势。

他唯有手中的剑可用,但看到三个巨人联袂向他逼来,他看不出自己有什么机会。

他掠向右边以躲过第一下棒扫,接着疾退避开下一个巨人的攻击,想在前一个攻击者再次出手时接近他。他差点就有机会出手,但第三个巨人拦住他,逼他只能一个后滚翻躲开致命一击。

必须让他们打在一起才行,精灵考虑着。把他们纠缠在一起。

他扬起剑,呼号着冲向最近的家伙,却突然一个低身从棍子下钻过,紧接着前翻。他翻到了巨人脚边,然后是叉开的腿下。精灵一剑向上一捅,另一剑一个旋劈,赶紧离开,但刚一离开巨人,偏转的双刃就遭到巨人同伴的攻击,他的双剑迎向棍子并把它推开,但也只能够推到一边。

在纯粹重击下,乔迪斯感到双臂麻痹而失去了反击的能力。他眼角一瞥,注意到第三个巨人冲近,意识到刚才的冲锋让自己陷入不利。看到棍子一举起,他立刻再次向边上翻滚。

但这个巨人不傻,他蓄势不发反而向前迈了一步。乔迪斯接二连三翻滚,但始终没有离开棍子的攻击范围。

巨人吼叫着,棍子高举过头,乔迪斯忙不迭地正准备滚向旁边时突然停了下来,惊讶的看着一道巨大的黑矛飞闪而过——黑矛?

不,这不是黑矛!乔迪斯认出那是黑豹,安德的猫。她重重地扑在巨人胸前,前爪紧紧地扎了进去,一口咬住这个发愣家伙的脸,这个庞然大物蹒跚了几步,黑豹骑在它身上纹丝不动直到它失去平衡而倒下。

黑豹的贴身攻击让巨人不得不放弃棍子,试图抓住她。然而黑豹依旧牢牢地抓着他,而他的后爪开始有力地扒动,撕开了巨人的熊皮,接着撕他自己的皮肤。

乔迪斯来不及停下来询问理由或是其他别的,另一个巨人很快逼近了,而先前遭到他重击的也拖着脚过来,乔迪斯闪向另一边,让靠前的巨人挡在后面那个眼前,试图一个个解决。

一个下蹲,乔迪斯闪过一下棍子挥舞,又一下同样的闪过回扫,接着跃起并蜷腿躲过第三下,如他预料,这回是低扫。对于巨人来说,低扫意味着被迫弯腰,乔迪斯落地后乘机冲近,反手正中巨人脸部,一下,两下。

巨人嚎叫着倒下,这时他的同伴也挪过来了,一手拿着木棍,一手捏着裂开的腰。

突然一道闪电轰得在山腰炸开,乔迪斯和巨人顿时都目眩而不能见物,但乔迪斯凭感觉摸准方向,重重地击过去。

9

巨人快抓住黑豹了,但突然,黑豹敏捷地一扭,狠狠地咬下它三个手指,巨人立刻不再奢望抓住黑豹了,它只能用另一只手猛推她,把她从胸前推开,然后忙着滚向一边,期望能赶在黑豹之前拿到棍子。

但他没有机会,黑豹四肢稳稳得落地, 绷紧每块肌肉,随着叶土的飞扬,黑豹腾空跃起,扑在刚爬起的巨人头上,立刻抓扒起来。

巨人痛苦地吼着抛下棍子,双手开始拼命地拍打黑豹,其中几下沉重地打在黑豹上,但黑豹毫不在意,利齿撕咬着巨人的肌肉,利爪抓着巨人的眼鼻。

*****************************
乔迪斯站起来,正对着敌人,巨人已满身是血,但战斗远未结束,他的同伴跑到他身边,两人肩并肩地站一块。

这时山丘上冒出一个人影,一个弓背的人类。巨人转头看着新出现的敌人。

“你来的可真及时阿”,精灵讥讽地评论。

“树林里有那么多兽人”,法师解释道,” 真是烦人的老鼠”

注意到这个人类没什么防守,一个巨人操起棍子向他走去,但法师似乎不打算躲闪,而是开始吟唱另一个法术。

棍子刷地打向安德,乔迪斯几乎喊出声,预料安德会被打飞山丘的。

可是巨人倒宁愿是打在了石山上,因为这重重地打在安德肩膀上的一棍居然反弹起来,安德眼都不眨一下,继续他的法术。

“哦,多好的法术”,安德在音节之间插了一句。

“石肤术!”,乔迪斯喊道,”你得教我这个”

“还有这个”, 安德笑着加了一句。法术完成了,他双臂向巨人脚下一挥,顿时那里的泥土开始急剧地飞溅,就像是有一打巨人在猛力挥铲挖土。这一切结束后,巨人和安德双眼齐平了。

“终于公平了,”安德评论道。

巨人怒吼着,挪动身体想举起棍子,但他的行动被牢牢地限制在洞里,法师再一次吟唱,双手抬起,对着巨人的眉心,曲起一指,露出了一个宝石戒指。

由于武器被卡住了,巨人急中生智,探出头想要咬法师手指。

安德再次完成法术,巨人痛苦地大叫起来,一枚牙齿在冲击下化为粉末。

法师把手向前一戳,在离巨人嘴一寸处完全释放出戒指的法力。闪电球扑向巨人嘴里,照亮了他的脸。

“Fa da”安德屈腿,弯腰而不是鞠躬,他双手朝前猛一放,再握拳。巨人软软地瘫了下去。

“坟墓早已挖好”,安德得意地说。

剩下那个巨人早已心惊胆战,转身就跑。乔迪斯可没打算这么容易就让他走了。他紧随其后,直到巨人跑下山丘足够远,猛地跃起正好落在巨人球形的鼻子上,一手紧紧地抓住,从另一个方向腾出手拔剑,割开巨人喉咙。巨人想伸手把他从鼻子上拽下来,但动作停滞了,喘着气,双膝慢慢跪下,从山丘边滑了下去。

乔迪斯继续用剑切大伤口,割断组织和气管。他把巨人推开,让它脸朝下躺着,站在它背上。巨人还没有死,还能听到他的喘气声,但是逃不开死亡。乔迪斯相信这一点,于是抛下他跑向山顶。

注意到黑豹软瘫的样子,安德的得色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黑豹很好地完成了她的使命——巨人的尸体躺在那里——但她也被砸扁了,笨拙地挪动,吃力地喘着气,脊骨显然已经碎了。

安德冲到黑豹身边,片刻后,乔迪斯也赶到了。

“救她!”精灵恳求道。

“我无能为力,”安德否决了

“让她回到雕像中” 乔迪斯说 “她会完好无损地回来”

安德骤然转身,一把抓住精灵的束腰 我没有完成法术!他厉声说,然而这只是触动了他自己,是什么把黑豹带来这里?为什么一头黑豹,野生的黑豹,会援救一个精灵?

“我没有完成法术”, 安德平静得说,”我只是放他走了.”

乔迪斯睁大眼睛,看看法师,然后落在黑豹身上,一个明显的问题,但两人却都不愿大声说出口。

必须尽快回到塔楼,安德说

乔迪斯的表情清楚地说出了他的怀疑:他们怎么可能把一头六百磅的黑豹弄回塔楼呢?

但安德用行动回答了,他掏出一块黑天鹅绒小包,层层打开直至地上铺了一层几尺长的黑色。然后安德掀起一角,轻轻地盖向黑豹。

乔迪斯惊奇地眨着眼睛,看着黑豹的尾巴消失在缎子里。

“抬起她,我把缎子挪过去”,安德请求道,乔迪斯依他所言。随着安德把缎子挪近,精灵也一寸寸地把黑豹抱起来,看着黑暗慢慢地吞噬着黑豹

“次元通道,” 法师解释说,一边让黑暗吞没黑豹的脑袋。接着他小心翼翼的把缎子再次平铺在地上,恰到好处地折起来放进口袋。”她一切都好,当然,伤势除外?”

“神奇的玩具,法师”, 乔迪斯称赞道

“旅行的战利品”,安德眨眨眼,”你也应该弄几个”

10

在赶回塔楼途中,欢颜并没有在他们脸上维持多久。就算到了又能怎么样呢?也许只能让黑豹好受一点。

安德的确只能做这些,他打开次元通道,温柔地把黑豹向外抱,突然,他停了下来,退了几步,意识到黑豹正在咽下最后一口气。

“也许我可以完成魔法雕像”,安德思考了一下,充满同情地说 ,”回避”,他说 “我必须快速而仁慈地杀死她”

乔迪斯摇摇头,决定留下来目睹这场转化——这头最神奇动物生命的终结,这头毫不保留来拯救他的黑豹。他与黑豹之间的纽带该如何解释?难道是安德的魔法准备赋予她忠诚的意识,并且让她知道她将要成为什么——无头脑的奴隶?

乔迪斯看进黑豹的眼里,意识到不是这个原因。是其他原因,某种更高层次的原因,虽然安德的魔法预备也起了部分作用。

安德匆忙地找出雕像,置于垂死的黑豹身边,”你带走这个雕像”,他对乔迪斯说

“不,我不能”, 乔迪斯拒绝了,他没法去面对黑豹弱化的形态,没法把她作为自己的奴隶

安德没时间跟他争这个,他在黑豹头上抹了一层魔油, 让魔法的力量散布在四周,手轻轻地盖在黑豹的眼睛上。

“吾赋予汝名——维克尔”, 安德把匕首贴近黑豹的喉咙。

“不!”乔迪斯大喊一声,冲到法师身边,抓住他的手把匕首推开,“不用维克尔,决不”

乔迪斯注视着黑豹,注视着她神奇的黄绿色眼睛,即使面临死神,这双眼睛仍在闪光。他思索了一下,为这个美丽但无语的朋友, “阴影 “, 他开口说。

“不,不是阴影” 他马上否决自己,再次推开匕首。”精灵对阴影有个崇高的称呼”,他凝视黑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肯定。突然,他恍然大悟,并不是他在选择名字,这个名字早就属于黑豹。

“关海法”

当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时, 一道黑电闪过,宛如安德所发闪电箭的负像. 霎时,灰色雾气弥漫了整个房间,天鹅绒蜷曲一下,整个消失了,然后是黑豹,也无迹可循。

安德和乔迪斯跌坐到一起,面面相觑。有那么一段时间房间里只余下虚无,就像空间突然多了一道裂隙,物质纷纷从中流逝。黑豹,裂隙,通道都不复存在,唯独留下了雕像。

“你做了什么?”, 乔迪斯问法师。

“我?”,安德反问 “我以为是你”

精灵小心翼翼地拾起雕像,递给法师看,后者默然地点点头。

“关海法?” 精灵紧张地呼唤一声

片刻后,灰雾弥散开来,幻化出黑豹的身形。她现在呼吸通畅多了,伤口似乎好了不少。当她望向乔迪斯时,精灵吃了一惊,屏住呼吸,惊讶于她炽热目光和闪现的智慧。

不是奴隶,更不是魔法道具,依旧是原来的黑豹,那只神奇的黑豹!

“你怎么做到的?”, 精灵激动地问

“我不知道” 安德在思索,”我甚至不清楚我或者我们对雕像作过什么。雕像化为了活生生的黑豹,黑豹在这里,雕像还在这里”, 安德呵呵地笑着,看向精灵 “让她回去疗伤”, 他嘱咐说。

乔迪斯看向黑豹,”关海法,回去,我会再次呼唤你的,我保证!”

黑豹低吼了一声,却毫无怒意,她迈着轻巧的步子,渐渐融入灰雾之中。

“这就是魔法的乐趣”, 安德说,”神秘而奥妙,再伟大的魔法师也无法解释这个现象。也许是我的预备工作,也许是通道的魔力——对,老友,消失的通道——可能是这一切的一切才造就这个奇迹。”

“魔法的乐趣”, 法师下了结论,”对了,把那个还给我”,他指向乔迪斯拿着的雕像,但精灵却牢牢握着不放。

“决不”, 他嘴角露出微笑,安德也不由得笑了。

“可以”, 法师毫不惊讶,”不过你要赔我的魔法通道,恩,还有时间和精力。”

“很乐意” 精灵满意地说。他紧握着雕像,那是通向黑豹——关海法的钥匙,她将会是精灵余下的生命里最亲密的伙伴。

只看 协管 顶端 2010-05-10 22:35 | 2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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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映像

作者:R. A. Salvatore

翻译:rangernailan
 

旭日升起,新的一天降临。饱载着亿万世人的希冀和梦想,地表苏醒了。但如我痛苦所知,同样包含着是他人徒劳的努力。

日出,在我的暗黑精灵家园,永不可见。在无光的幽暗地域,无物能堪与迸出地平线那一缕旭日的光辉相比。昼夜不分,四季不存。

在这样死寂的温暖和黑暗中,灵魂不可避免地会有所缺失,的确,在幽暗地域永恒的辉光下,谁都不需要经历那刺痛般的希望,但不管怎么的奢望,在地平线闪过银光,旭日来临的奇妙时刻,都如同近在咫尺。当黑暗笼罩一切,黎明下的阴郁消失无迹,地表夜晚变化莫测,充斥着致命的敌人和来自幽暗地域的危险。

同样永恒的是幽暗地域的四季。地表,冬季预示着反省时刻的来临,那是对于死者的牵挂和悼念。然而这对于地表仅不过是一个季节,不会被忧郁统治太久。我所见过的动物们一到春季便如获新生,我见过大熊醒来后便与小鱼在激流里扑打。我还见过鸟儿的飞行表演,尽管那只是只雏鸟……

幽暗地域的动物从不跳舞。

地表的圈子更富有活力,我这样认为。这里没有什么一成不变,无论是阴郁或者快乐。在日光的沐浴下,情绪和太阳同步地升降着。这样更好,把恐惧尽量抛给夜晚,让白天阳光普照,充满希望。让寒冬的冰雪来抚慰怒火,在春日的熙暖中将它遗忘。

在坚定的幽暗地域,非有流血的复仇,怒火方能平息。

这种坚定甚至影响宗教——我那些暗黑精灵同胞生活的核心。女祭司统治着我出生的城市,没有人敢有悖于蜘蛛神后罗丝的意愿。卓尔精灵的宗教,其实仅仅是谋求利益,获得力量的工具,而我的人民,灵魂已经死去。因为灵魂与情感的交杂,就像卓尔精灵永远无法知道的辰夜交替。这是坠入深渊般的绝望和攀到天顶的喜悦的交杂。

当和深处相比,高处越发高大。

* * * * * *
在最美好的那一天我离开了秘银厅,在那里,我的矮人朋友,布鲁诺·战锤重新登基。过去的两个世纪里,矮人的家园陷入灰矮人及他们首领——黑龙烁影的魔掌之中。而现在,恶龙已被布鲁诺亲手杀死,而那些灰矮人,亦被清除干净。

矮人碉堡所在的山脉埋于积雪之中,但黎明前深蓝的天穹却如此清晰,直到夜晚依依不舍的放弃大地,最后一颗星辰才耗尽光芒。蒙上天眷顾,我幸运的发现了一块面东的平坦大石,狂风已经卷尽上面的积雪。而正在片刻之前,我还在祈祷不要迷路。

当费伦的旭日将要跳出地平线,来放出它最初的一道金光,我心中的澎湃和激动难以言表。在地表旅行虽有二十多年之久,但我依然未厌倦日出。对我来说,日出是幽暗地域那段动乱岁月的抚慰,也是逃离无光世界和同胞邪恶生活的标志。即使日出结束,太阳亦高高地攀上东边,我仍然能够感到热量穿透了我乌黑的肌肤,而化为了在地底不曾感到过的活力。

这是世界之脊最南端一个冬日。我离开秘银厅已有数个时辰,再有几百里路就到达目的地银月城——世界上最宏伟的几个城市之一。离开布鲁诺和其他人,抛下矿里那么多的事务,这确实让我难过。我们在初冬时扫除了秘银厅的灰矮人部族——还有在失去战锤部族的两个世纪中,一直游荡在殿厅四周的怪物。现在,矮人熔炉的烟雾又在山脉上空冉冉上升,矮人的锤子又开始在秘银的击打声中轻快地歌唱。

布鲁诺的忙碌才刚刚开始,这是因为他的人类养女——凯蒂,布莉儿,和年轻的野蛮人——沃夫加之间的婚礼。布鲁诺怎能不高兴,但矮人的天性让他的快乐跟不上婚礼繁琐的准备而产生的暴躁——他幻想把这个婚礼办成整个南部最好的

我没想对他说明,我缺乏决心,虽然他那令人吃惊的工作量迫得我很想离开一段时间。

可是银月城主艾拉丝卓的盛情难却,尤其是对于我——一个让人们畏惧,却又很希望被别人所接受的卓尔精灵叛逆

第一日平静地度过了。我打算渡过瑟布林河把那道最宽广的山脉抛在后面。在中午时分,我在河岸边发现了一些踪迹。看上去似是一个混合团体,大约有二十左右,不久前经过此地。最大的几双属于食人魔。这些生物在这个地区并不罕见,但最让我担心的是一些小的鞋迹。凭着形状和大小,我相信这是人类留下的,其中还有孩子。令我迷惑的是,人类的鞋印和怪物的脚印互相夹杂,似乎就是同时踩上去的。究竟谁是被俘者,谁又是看守者呢?

追踪他们并不困难,可是路上出现的几点鲜红印记让我忧虑倍增。我检查了一下装备,稍稍安下心。对于银月城的首次旅行,凯蒂交给我了她的陶玛里穿心弓。这样一把强大的武器在手,我放心的继续前进,确信没有什么危险会难以对付。

我小心的移动,尽可能地把自己隐藏在阴影之中,同时拉紧了木绿色斗篷的帽兜,深深的遮住脸。很快,我判断出这个团队与我相距不到四个小时的路程。看来是需要最信赖的朋友的时候了。

我从腰带里掏出黑豹雕像——我与关海法的纽带,放置于地上,然后开始轻声呼唤她,声音不大但关海法足以辨认。渐渐的有灰雾弥漫开来,继而幻化为黑豹的实体。

“也许有些俘虏需要我们解救”, 我指了指被践踏过的痕迹,对关海法轻语道。黑豹如往常一样地低吼了一声,我愈发确定自己的想法,于是我们一起出发,希望能在天黑前找到敌人。

出乎我意料的是瑟布林河宽广的延滩上先有了动静。我闪到一块巨石的背后,拉满的陶玛里穿心弓蓄势待发。关海法倒是如寻常一样趴在河边的石头后面,黝黑的双腿扒着泥巴,但一旦有情况,她能够腾跃三十尺而直达对岸,而我就需要更多的时间,恐怕没法给与对岸的黑豹多少帮助。

对岸开始骚动起来,我意识到我们可能被发现了——而且很快就证实了——一根箭呼啸着掠过我的头顶。我正想考虑是否该表示一下友好,弓箭手已经猛缩回石头后面。不过我想陶玛里穿心弓可以轻易的射穿那层石头。

我驻弦未发,并唤住跃跃而试的关海法。难道这就是我所跟踪的那个团队?那为何再也没有箭飞过来?像地精这样的家伙怎可能不表现出好战的天性?

“我不是你们的敌人”,我喊了一声,反正我躲的地方也已暴露。

传来的回答松开了我手中的弓。

“不是敌人?那你是谁啊?”。我是一名暗黑精灵,这让我怎么回答?我猜测他们是一群农民,外出是为了追击流窜的怪物,我和他们虽互不认识,但目的却无分歧。我确不是他们的敌人,可是他们会怎么看待一个卓尔精灵呢。

“崔斯特﹒杜垩登,秘银厅国王布鲁诺﹒战锤的朋友”,我大声说着,并且从躲藏处站了出来,希望如此可以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一个臭名昭著的卓尔精灵”,一个声音惊叫道,但一个年约五旬的老人喝斥住他们的弓箭。

“我们在追杀一群兽人和食人魔”,老人解释道——我后来知道他名字: 萨曼.

“那你们可跑错河岸了”,我大声回答,”这一边河岸有脚印,我想离此不远就会有他们的行踪……你们可以过来么。”

萨曼和他五个同伴商量了一会,向我打个手势示意我呆在原地。我向后几步,跨过一片布满大石的冰泽地,没多久,对方就出现在我的视线内。他们衣衫褴褛,装备粗旧,像这样的普通农民怎么打得过凶残的兽人和食人魔呢。似乎只有萨曼是唯一经历了过风雨的,有两个似乎都不到二十,另一个甚至都尚未有髯。

“我的伊马塔!”, 随着距离的拉近,其中一个突然惊叫起来。如果一个暗黑精灵的面貌还不足以让他有这样的反应,那也只有关海法才能让他们这么紧张

关海法被这突兀而来的咒骂吓了一跳,误以为对苦难之神的祈祷会威胁到她,搭下耳朵,对那人呲了呲牙。

那家伙差点晕过去,他边上的朋友赶紧扶住他同时拉弓上箭。

“关海法没有恶意”,我急忙解释,”我也没有”

萨曼看向一名粗壮男子,那人莫约有他一半年纪,手持的铁锤倒更适合一个铁匠而不是战斗队伍。这个年轻人蛮横但及时的制止他的同伴。看得出这个粗野的家伙才是队伍的队长,也许正是由于他的哄骗,这个队伍才会来这个地方。

我的坦然并没有缓和双方的紧张,并且是完全没有。我甚至能够嗅出他们的害怕和忧虑——包括萨曼在内。青年农夫紧紧地握着武器,不敢向我出手,也算是我血统那残忍的名声带来的好处。谁敢和暗黑精灵作对呢?况且,就算我不是卓尔精灵,有黑豹在一边他们也不敢动手。他们自知落于下风,并且知道,像我这样的盟友对于他们的追捕只会带来帮助。

仅仅五个人,全是农夫,有的也只是低劣的武器和防具,天知道他们怎么会想到去对抗一整群的怪物,且不说里面还有食人魔。他们的勇气倒是让我敬佩,亦不认为他们只是愚勇。我确信那些掠夺者还带着俘虏,假如这些不幸的人正好是他们的妻儿,这种绝望的行为反而令我感动。

萨曼走上前,伸出布满泥垢的手掌。这紧张而真诚的欢迎让我感动。想想多少次迎接我的只是刀剑。”我听说过你的大名”,他开口说。

“那么你掌握着主动”,我握住他的手,礼貌地回答。

那个粗野的汉子在他身后翻了翻眼皮,一脸的不满,这让我非常地惊讶,隐隐中我的友好反而伤害到了他的自尊。莫非他觉得自己才是声名远扬的战士?

萨曼刚介绍完自己,那鲁莽的领头者就跨到我面前,”我是里寇”, 他宣布似的说, 直直地冲着我,“里寇﹒彭噶伦,来自东南方向五十里的彭噶伦村”,明显的炫耀迫使萨曼不得不退了回去,同时无声地向我暗示这家伙可能会在追捕中带来麻烦。

我听说过彭噶伦村,虽然只是在夜间行路的时候眺望过那里的灯火。在布鲁诺的地图上,这个村庄仅不过是几幢农舍,不用奢望会有任何有组织的武装队伍赶过来。

“我们昨晚被袭击了,就在太阳下山后”,里寇继续说,粗暴的把老人推到一边,”兽人和食人魔,我们提到过的。他们带走了一些俘虏”。

“我的老婆孩子”,萨曼插嘴说,充满焦虑。

“还有我兄弟”,又一个说。

我仔细地考虑了一下这个严峻的问题,试图安慰一下近于崩溃的农夫们。他们所爱的人在兽人和食人魔手里,事态着实严重,我不指望他们会抱多大的希望。

“我们所剩的时间不到一小时了”, 我解释说,”我希望能够在日落以前找到他们, 有关海法的帮助, 无论何时我都可以找到它们。”

“我们已经准备好打一仗”,里寇宣布道。这肯定是由于我的表情——也许只是不经意流露出的谦恭——让他不太乐意。里寇拍了拍手里的锤子,呲着牙咆哮着说。

“我不觉得非得打一场”, 我回答说, ”我与兽人和食人魔都打过一点交道, 他们一般是不懂得设置守卫的”

“难道你只是简单的想溜进去把人救出来算了?”

里寇不罢休的怒气让我吃惊,可是当我想从萨曼那里得到无声解释的时候,他却把手插入破旧的衣服看向别处。

“我们将会尽力去解救俘虏的”,我只好说。

“并且让怪物们再也没法回到彭噶伦”,里寇粗鲁地接口。

“可以以后再解决他们么”,我试图让里寇明白循序渐进的道理。传个消息给布鲁诺,就会有数打全副武装的战士赶来,他们可是不把这些怪物扫平决不罢休的。

里寇转向他的四个随从,或者更精确的说,背向我,”瞧瞧,我们现在要跟着卓尔精灵走了。”

我没有发作,比这种公开的吓唬更甚的凌辱我都见得多了,而且这群几近崩溃的农夫——不包括里寇——也乐于得到一个有力的盟友,而不会在乎他的肤色。


* * * * * *

我们轻易地就找到了敌人的营地。闪烁的火光泄露对方和我们在河的同一边。为了方便——或者说是出于愚蠢——怪物们生了一堆大篝火来驱除冬寒。

营地的布局也随着火光暴露在眼前。没有帐篷,只有稀疏几张圆木架石头而成的”凳子”, 圆鹅卵石铺成平坦的地面上,间或落以几块大石,或是灌木。在火堆的南北向立着面目狰狞的兽人哨位,污秽的手中握着粗糙而邪恶的武器。我感觉到河的另一边朝西的方向也有同样的守卫。囚犯似乎并没有受什么伤,只是背靠背的捆成一团,扔在火堆边。但是有四个——不是三个——两个孩子和那个农夫的妻子,出乎意料的还有一个穿着不赖的地精。但一时间,我无暇顾及这件稀罕事,满脑子只想该如何潜入和逃脱。

“那条河”, 最后我悄声告诉他们,”我和关海法可以安全潜入而不被发觉,这是最好的侦察手段了”。

里寇勉强的考虑了一下,”你们从东部过河进去,我们就从侧面狠狠地揍它们”。

我摇摇头,他更加生气了。这个叫里寇的似乎永远不会明白我的意思:救出囚者而不引发战斗。

“我和关海法会进去的”,我试图解释,”但这都要等到火光暗下来再说”

“我们必须乘着火还亮着的时候,”里寇争辩说,”我们和你不一样,暗黑精灵”,他嘲讽着,”我们可没法在黑暗中看东西”

“但是我可以”,我尖锐的反叽,这家伙显然不会只说这些东西,”我可以进去救出囚犯——从背后干掉哨兵不太可能弄醒其他人。一切顺利的话,在他们认识到俘虏逃跑时,我们已经走得很远了”

萨曼和其他三个人不禁为这个简单有效的计划而点头,可里寇没有罢休。

“假如不怎么顺利呢?”

“关海法和我足够把他们弄得晕头转向,你们的亲人和你们有足够的时间跑开。我可不认为这帮头脑简单的家伙会来追你们,我想他们也不会知道暗黑精灵已经偷走了俘虏”。

萨曼他们再次急切地点头,里寇显然又在想借口,但萨曼按住他的肩膀,里寇一把甩开,闷不作声了。但我并没有在他的沉默中看到一丝认同,他呆板的脸上只刻着憎恨。

河面已结冰过半,很容易过去,关海法一跃而过,我则小心地在冰面上找了一条路,我可不敢完全相信这种脆弱的桥面,于是选择了夹有石块的道路。

对营地的新观察我发现了潜在的问题——简单的说,是巨大的食人魔,足有我两倍高,火光下灰暗色皮肤上突出着更深的瘤子,蓝黑色的头发。至少有两个,坐在俘虏北边的石堆中。而俘虏背靠着一块石头,面向着我在的那道河岸。我看到了另一个兽人守卫,靠着石头的北面坐着,膝上横着一把剑。以往与兽人打交道的经验告诉我,他是奉命守在这里,一旦有麻烦他就会先杀掉俘虏。这个兽人才是最麻烦的,我对自己说,这个晚上,第一个被切断喉咙将会是它。

万事俱备,只欠火光黯淡之后,随枯燥而生的困意笼罩营地。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对岸传来了带着怒意的低语——却不是来自营地。我几乎不敢相信我的耳朵:居然是里寇和其他人在争吵! 走运的是,离他们藏身地最近的那两个兽人没有什么反应,我只能默默的祈祷他们的耳朵没我那么敏锐,能够听到这样轻微的声音。

时间慢慢地逝去,还好,声音也渐渐地低微直至寂静。但我却不敢有所松懈,直觉在警告我,将会有戏剧性的变化发生,关海法的低吼也证实了我的感觉。

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我相信里寇应该不会愚蠢到那样的地步,但是直觉和战士独有的触觉驳回我的想法。我从肩上取下陶玛里穿心弓,搭上箭,再次扫视离那两个兽人最近的路线。

南面的两个兽人开始紧张地来回走,不时含糊地用兽人语说着什么。我注意着他们的举动,但更加留意的是看守俘虏的那个兽人。同时我也提防着那两个更为危险的敌人——食人魔。虽然塔马斯陶玛里穿心弓精确的瞄准可以很快干掉一个,但单凭我的弯刀,另一个八百磅十英尺高德的食人魔,可不会那么容易的倒下。我的计划依旧是在不惊动食人魔的前提下带着俘虏离开,毕竟和食人魔的战斗,会耗费我或者是被俘者太多的时间。

然而这完美的计划瞬间化为了泡影。

有个兽人哨卫突然嚷嚷了几声,他的同伴立刻朝农夫们躲着的灌木丛射了一箭。不出我所料,持剑的那个守卫立刻跳了起来,跨到无助的俘虏身边。食人魔们也喧闹起来,不过他们倒是好奇更多于警惕。我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情况会有所改善——直到我听到传自里寇口里的战吼。

任何战斗,都存在这样的一个时刻:战士必须摒弃理智,让直觉来引导自己;必须完全的相信直觉,而不浪费一丁点宝贵的时间怀疑。我只能一箭干掉持剑的守卫,不然他就会杀死最近的俘虏——萨曼的妻子。剑刃已经悬到了她的头顶,与此同时,箭也离弦而去。带着魔力,箭犹如一道银芒划过瑟布林河。

也许是射中了它的眼睛,但事实上不管射中哪里,它的脑袋一下子炸开了,尸体翻倒入黑暗中。我立刻飞步过河,警惕地观察着对岸。

离农夫最近的几个兽人又射了一箭,然后抽出了近战武器。我无暇顾及,也许里寇开始冲了。朝北的三个兽人呜呀叫着看向这边,想知道是什么杀死了他们的同伙。这时候我毫无反抗能力,除了脚下小心的迈出每一步之外,什么都不能做。果不然,担心成为现实,兽人发现我的行踪,开始把弓对向我。


兴许没有看清楚,抑或准星太次,他们的第一轮射击都偏得老远。我骤然停步,回敬了两箭。有一枝正中敌人,正中的一个兽人直飞了回去。同时我感觉到有枝箭从耳边一寸远处掠过。还有一枝——我想是被跃起的关海发打落下来——我甚至没有发觉!蒙神恩赐,我可是一点没有发觉。

关海发在我前头冲到对岸,它那结实圆滑的肌肉轻松遏住了惯性。我无数次地看到过她做这样非凡的表演,但我依旧为她捏了把冷汗。她向北跃去,但前爪甫一及地,便一步也不多移,一个转身扑到尚未来得及抽箭的弓箭手。

我确信听见了南部传来的战斗声,里寇和他的手下已经和兽人战成一团。马蜂窝已经捅开了,他们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尽量弥补错误。

我注意到食人魔站了起来——两个,不,是四个——我立刻又射了一箭。箭矢穿破食人魔那肮脏的皮甲,深深地扎入它的胸口,直至没羽。这个臭气冲天的家伙居然还能向前迈几步,着实让我惊讶而恐惧。然后它终于跪倒,不能动弹,但并没有死。当它滑向地面时,脸上依然带着惊愕,不明白什么东西挡住他的去路了。

在抵岸之前,我还可以再放倒一个食人魔,但俘虏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兽人,剑举到孩子的头顶,邪恶的意图显而易见。

它侧着身子对着我,我向着它这边的胳膊射箭,却直穿透到了另一边。它并没有死,但是在倒下去的时候,双臂却已如废物。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惊讶。我还记得当时我一抵岸,便扔弓抽刀。我确实想到过有可能会把陶玛里穿心弓弄丢,甚至想象回到秘银厅后凯蒂会如何的为她宝贵的武器而责怪我。但是这些景象立刻被随即而来的战斗驱散了。

我右手的利刃闪光,泛着蓝芒,把内心的怒火展现的淋漓尽致。我的另一把弯刀,闪烁着蓝白的辉光,像是严冬颁下的死亡之贴。只有在极寒的空气中它才会发光。

余下的三个食人魔杂乱的向我冲过来——每当我与这种强壮但愚蠢的生物交手时,我都会想到若有某种命令能够压制他们天生的混乱时,他们该有多么强大。

他们的冲锋存在漏洞——带头的距离同伴太远,而我低身俯冲的速度却出乎它的预料。闪光重重的击在它的膝盖上,而另一把刀则在大腿上留下一道深沟,我冲过这双巨脚,顺势一个翻滚。食人魔想要立即停步,但这一切都太突然,只得一个踉跄滑倒在鹅卵石上。

它跌坐在地上,正好我从它背后站起来。这样放在面前的大好头颅不可多得,我自不会放过,一刀就劈向这头野兽的脑壳,把它的耳朵劈为两段。

这样的的重击不足以杀死它,但好歹能让他晕了一阵子。在它回过神之前,我跃起身,足尖点了一下它的肩膀,飞身弹向第二个野兽的脸。这完全的出乎它的意料,手里可怖的大棒还垂着,没来不及举起来。

闪光切入他厚实的脖颈,而另一把刀则扎入它的胸口,肌肉撕裂以至于它的黑牙在星光下抹过一缕光。但没有伤足以致命,我发觉自己陷入大麻烦了,这头野兽用未受伤的手臂把我环腰抱住,紧紧地把我掐在它厚实的胸口上。幸亏右胳膊尚可弯曲,我挣扎着抽回闪光,猛力笔直地捅入。我用尽全力要一刀致命,因为这不仅关系到我个人——还有那些被俘者的安危。

魔法弯刀切入血肉,砍断了一根大约足有树杈那么粗的肋骨,然后继续深入。脉搏的悸动使我感觉到闪光找到了心脏,猛力抽动带来的大力让弯刀都几乎脱手。

我必须一刀致命,然我做到了。食人魔再次喘了一口气,然后搂着我一起滑向地面,我立刻翻滚开,让它替我挨了它同伴一棒。

战斗远未结束,还站着的食人魔俯着身子,做好准备。更糟糕的是先前倒下的两个——被我一箭撂倒和砍掉耳朵的——并没有死。他们还在顽强地站起来要加入战斗。

关海发的赶到让我稍稍安心,它冲到我和新的敌人当中。我以为她准备干掉受伤的那一个,不料她径直跨过正在费力爬起来的敌人,跃过惊恐中的俘虏。听到弓弦响声,我才明白过来:西边的兽人业已赶了过来,那里传来了一声雷鸣般的吼叫,紧接传来惊恐的尖叫。

要想阻止强大的关海发,不是兽人一两箭可以解决的。

我同时也注意到,那个地精站起来,跑入了黑夜之中,我未多加以理会,谁会想到就是这个地精,对我以后的生活带了深远的影响

我立刻从逃跑的胆小地精那里拉回了思维,未受伤的食人魔再次把我拉入战斗中。他率先挥动大棒,连续几下。我完全处于防守之中,步步为营。如我所料,随着每次进攻都告以失败,它渐渐暴躁起来,进攻变得没有章法,破绽也越发多了。我砍中他四下,虽然不怎么严重
也够让它疼上一阵子,这是我注意到单耳食人魔开始爬起身来。

敌人无休止的进攻逼我闪避,我骤然突入,匆匆的刺了一刀,它一屁股坐到脚后跟处,我则回头冲向尚且摇摇摆摆的食人魔,可怜的家伙勉强地举起棒子,但似乎连举平的力气都未恢复。,我轻意就避开了它笨拙而迟滞的挥动,双刀顺着它伸直的手臂挥了过去。甚至我都不知道它脸上多了多少道血痕,瞬间内,食人魔脸面血肉模糊。

尸体倒下了。在我检查营地时,愉快地发现,那个先前胸口中箭的食人魔已经放弃战斗,放弃了一切,只是静静地仰天躺着,全无呼吸。

那么只剩下我后面的那个轻伤的食人魔了,像这样的对手,我随便怎么打都可以赢,只要我不开小差,它根本无法伤及到我。出于对这类邪恶生物的憎恨,我遗憾的发现他已经跑入夜色之中。

但一想起那些俘虏,少许的遗憾便化为乌有。我发觉北面的敌人已经被五个农夫打败,唯一一个没有伤口的最年轻的里寇是其中唯一没有伤口的,一俩傲然的神色。我一心想对他炫耀的脸狠狠打上一拳。

不多会儿,关海法悠然的踱步回来,西面的危险也没有了,黑豹身上有几处兽人留下的轻微箭伤。也就是说战斗结束了,死了三个食人魔和六个兽人,余下的一个食人魔和半打兽人则逃之夭夭。真是彻底的胜利,未有一个同伴倒下。

饶是如此,我依然怀疑这场战斗是否有打得必要。但我也没有去斥责里寇,至少不会在萨曼夫妻重逢,农夫兄弟相见时这么做。

“诺吉赫穆在哪里?”,里寇发问。口气的冷漠让我惊疑,假如那是他的亲人,我应该能够感觉到悲哀,但我从他发问中察觉到的只是决然的恼怒,似乎刚被侮辱了。

农夫们交换了一下迷惑的眼神,最后集中到我身上。

我问道,”谁是诺吉赫穆? ”

“一只地精”,萨曼解释说。

“确实有一只地精夹在囚犯当中”,我告诉他们,”它在战斗中偷偷溜了,似乎是朝着西南方”

“那么我们走”,里寇毫不犹豫的下达命令,丝毫没有顾及刚刚自由的人们。如此荒谬!一只地精抵得上这些男女,孩子所遭受过的痛苦么?

“夜还很长”,我毫不客气,”把火升起来,好好照料受伤的人。我会去抓那只地精的”

“我一定要抓到它”,里寇咆哮着说,很快他注意到我迷惑并且已经开始生气的表情,突然又镇静下来解释。

“几周前,诺吉赫穆带着一群地精袭击了彭噶伦村”,他边说边瞟周围的人,”这个地精是个头头,很有可能会带着大队再次回来。在这批掠夺者来时,我们正在审问他”

我并非不相信里寇的说法,但一想到这些常常遭受野外骚扰的农夫,会因为审讯了一只地精而陷于麻烦之中?他们脸上欲言又止(似是害怕)的表情也让我犹豫,但我最终把他们的沉默当作了惊恐,也许他们怕诺吉赫穆带来的敌人会把他们脆弱的村子夷为平地。

“我不急着去银月城”,我想让他们安心,”我会在明天前把诺吉赫穆带回彭噶伦的”。当我准备出发时,里寇一把扳过我的肩膀,面对着面。

“要活的”,他一字一句,用我极不喜欢的口吻说。我从不吝啬对地精进行正义的举动,但里寇残酷的口气更像是出于对复仇的渴望。可是我没有理由怀疑这个粗壮的农民,更没有想过去对抗彭噶伦村的正义事业。我和关海法一会儿就出发了,向着西北方向,很快就找到了诺吉赫穆的逃匿痕迹。

追捕要比我预料的长。我们发现除了诺吉赫穆之外尚有散乱的兽人,除恶务尽,让它们回到老巢得到增援就不妙了。我很快就找到了他们三个,陶玛里穿心弓让我不费吹灰之力老远的三箭结果了他们。

然后我和关海法不得不返回到诺吉赫穆留下的足迹,再次向着黑暗前进。这确是一个狡黠的对手,如里寇所说,它是所属邪恶种族的领袖。它反复地走同一条路,并且爬上有分叉巨大的大树,从远处又爬下来,奔向另一个方向。同时还利用了河流这种能对追踪造成极大麻烦的障碍。

把游侠全部的训练都用上,再加上关海法敏锐的感觉,我才它逃之夭夭前找到它。老实说,要不是由于在那些掠夺者手里遭到的疲惫,它可以轻松的甩掉我们。

当我们抵达河岸,凭着天赋能力(幽暗地域常见的)——利用生物发出的热量,而不是反射光线来辨认——我觉察到一个温热的轮廓正在卵石路上谨慎地移动。红外视力并不完全可信,单凭热源表现的轮廓不易辨识,于是我举弓放了一箭,击起的石屑,打在地精前面几寸的水面上。它一惊之下,半足不慎滑入冰流之中。霎时银光足以映出它的身份,我立刻冲了过去。

关海法已掠过我,我全力跑到桥半当中,便听到黑豹的低吼和地精痛苦地呻吟,“关海法!别急!”,我大吼一声,生怕黑豹把他撕成碎片。

当我赶到时,大爪子蹬着一只皮肤焦黄,骨廋如柴的地精。关海法在我的示意下迈回利爪,诺吉赫穆立刻爬滚到我身边,纺锤型的细胳膊搂住我的双腿,手中还带有几缕碎布片。

我下意识想抽刀劈了它,但当我反应过来,却发现这下贱的家伙只是边淌着口水边亲吻我的靴子。

“不要,我的主人”,它以地精独有糙杂的声音啜泣着,”不要,噢,不要阿,诺吉赫穆不会再跑了,诺吉赫穆很怕……怕大大的,拿着大棒子的,丑陋的食人魔,诺吉赫穆好害怕阿”

我顿时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只好把它提起来,喝令它闭嘴。

它站在那里,脸丑陋而平坦,前额倾斜,一双黄色的眼睛,加之塌鼻子。我极力压制才止住拔刀的冲动,我作为一名游侠,保护着善良种族不受费伦大陆上邪恶的威胁,而在这些邪恶种族中,我最痛恨的莫过于地精了。

“不要阿”,它再次乞求。

看到我收回武器,诺吉赫穆咧笑着,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齿。

天色已近拂晓,我打算即时便赶往彭噶伦,但诺吉赫穆因为坠入冰河,已经近于半僵。从它弓腿走路的姿势看得出,它一条腿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正如我先前说过,我对地精毫无好感,从不对它们施以仁慈。假如它曾经袭击过我的部落,那么在它把脚提离河面之前,我就会一箭解决掉所有的麻烦。但有对农夫的诺言在先,我只好升起一堆火,允许它烤烤麻木的四肢。

诺吉赫穆的言行打开始起就让我困惑,我心里的疑团随时间越滚越大。第二日凌晨,关海发回星界休息后,我开始盘问它。不管我如何的喝问它,除了一副顺从的表情外,它不发一言,只是呆呆地看着别处。够了,我对自己说:这与我无关。

午后不久,我们便赶到了彭噶伦,这只不过是在一块清空树木的平地上,由十几幢木屋组成的村子,周围围着一堵高墙。其他人几小时前就已经回来了,显然里寇告诉看哨的我将会到来。他们没有准许我立即进去,但是也未流露出敌意,我只好等着。一会儿里寇出来了,显然他曾留下话,在我到来时便通知他。

这个粗鲁汉子的态度较之前夜已经改变了很多,似乎是事情的转机让他四方的下巴不再那么僵硬,当他看到我以及我带来的俘虏时,立刻眉开眼笑,满脸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来。

“你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他边说边用绳索套上诺吉赫穆的脖子,如同平常套一条狗,”你不是还要去银月城么,你可以放心了,彭噶伦现在没什么危险”.

我仿佛是被遗弃了。

“要不在这里先用餐吧”,里寇飞快地加了一句,指了指已经打开的门。我的困惑有那么明显么?”随便吃,随便喝”他笑着说,”告诉酒吧老板——阿噶尼斯,我来付钱”

我原想抛下俘虏后立刻出发,为我前往银月城的旅途开个好头。我渴望见到瑞汶河畔的神奇城市,城市女领主的祝福伴随着我自由地行走于奇妙的弧形林荫道上,参观那无与伦比的图书馆和博物馆群。但直觉提醒我进去用餐,似乎情况不怎么对劲。

阿噶尼斯,水桶般粗壮的大胡子男人,笑意似乎总在脸上,但当看到一个暗黑精灵踏入他的屋子,也掩饰不了脸上的惊讶。他那寻常两间大的店铺在村后部中间,包揽了酒吧,交易所,以及其他所有的公共作用。当他勉强克服自己表情——只有惊骇才能完全的形容——急忙地来招呼我,至少从摆在我面前的那超大份看来是这样的,和吧台另一边农夫的相比之下是出奇的多。

对于他的殷勤我不置可否,毕竟长途跋涉早让我饥肠辘辘。

“你就是崔制特 杜垩顿?”,吧台另一边的男人问道,一个面色枯焦,头发稀疏的老头。

一听到有人发问,阿噶尼斯立刻脸色骇白,想必是以为我会把那个人撕成碎片

“崔斯特”,我更正说,看向他。

“贾克 提姆贝兰” 他伸出手,又收回去在衬衣上反复擦拭后,才再次伸出来,”我听说过你,崔斯特”,他小心而正确的拼出我的名字,我感到受宠若惊,然后他才说,“他们说过你是个游侠。”

我紧紧地和他握着手,确信自己一定是深深地笑了。

“我就在这里和你聊,崔斯特——“他再次仔细地拼出,”——我不在乎一个人的肤色。我听说过你,你和你朋友在秘银厅的杰出事迹“

他的褒奖似乎有点过头,可怜的阿噶尼斯脸色再次发白。我倒不觉得被冒犯,贾克的笨拙只是缺乏经验的表现。和其他许多我在地表所遭遇的欢迎相比,这已经是非常有技巧的,那些往往最后就演变成兵刃相见。

“嗯,矮人能够重回家园确是一件好事”,我表示赞同。

“然而里寇他们能遇上你也是好事”,贾克加了一句。

“萨曼一大早就喜洋洋的”,酒吧老板插进来说

看上去很平常几句话,不过你要知道,再也没有比同时和几个地表的居民打交道更让我觉得不平常地了。

“你把里寇的奴隶带回来了?”,贾克直率地问。

我差点就被食物给噎住了。

“诺吉赫穆”,他解释道,”那只地精”

我曾经在我的出生地——魔索布莱城的各处见到过残忍的奴隶制度。暗黑精灵蓄养着许多种族的奴隶,残忍地奴驭着它们,直到再无价值可图,然后肆意的蹂躏折磨他们的肉体就如先对待他们的灵魂那样。对我来说,奴隶制是最令我痛恨的行为,即使是使用在那些被认为是至恶的种族身上,比如地精或是兽人。

我点点头算是回答了贾克,但突然出现在我脸上的厌恶之情让他不敢再开口。阿噶尼斯紧张地反复擦拭着同一个盘子,紧紧盯着我,偶尔用毛巾拭一下布满汗珠的额头。

我一言不发的对付了午餐,除了意外的了解到哪一幢是里寇的农房。我不打算从这两人的口里得到信息,我只想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日近薄暮,我站在里寇家围栏外边。木板和圆木架成了这个农房,窟窿上抹以泥巴挡风,中间还有一根木梁支持着积雪的压挤。诺吉赫穆正忙碌于它的杂活,手脚上并未有镣铐。四周寂然再无他人,但木屋窗户的帘子时有微动,显然里寇或是其他人一直都在留意着地精的举动。

当照料完屋边的一头山羊后,诺吉赫穆望了望渐黑的天色,开始走入屋边上的一个畜舍。除了一个顶之外,畜舍也不剩什么了,透过其中的大片裂缝,我看到很快里面有火光闪现出来。

怎么回事?我完全懵了。如果诺吉赫穆确实带着手下来掠夺过这个村子,怎可能会有这样的自由?随手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火棍,他就可以轻松地把这间农房化为熊熊大火。

我不准备从里寇口中得到答案——因为,无论事实真相怎样,他都不会对我告知实情。

看到我踏入昏暗的畜舍,诺吉赫穆立刻堆出一幅可怜相。

“噢,不要,不要阿”,它以地精特有的尖细声啜泣着,肥大的舌头舔着嘴唇。

我一把推开他,怒气表露无遗,它无声地坐到火堆前,直直地瞪着吞卷的橙黄色火舌。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它惊讶地望向我,一脸的顺从。

“你曾经掠夺过彭噶伦村么?”,我继续追问。

它重新看向火堆。脸难以置信地扭曲,似乎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我相信了他。

“那为什么?”,我一把扳过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你不告诉我里寇要你回去的原因?”

“告诉你?”,他欲言又止,突然间声音变得飘忽起来,”一只地精把自己的困境告诉崔斯特 杜垩顿?一只地精向游侠乞求怜悯?”

“你知道我的名字?”,我的天,说的一字不差!

“我听说过有关崔斯特 杜垩顿和朋友布鲁诺 战锤收复秘银厅的英勇事迹”,他回答说,适当的词性变形令我惊讶。”这在溪谷下游的村庄中广为流传,村民都盼望伟大的矮人国王能够表现他对于财富的慷慨”

我放开他,坐了下来,而地精依然直直地盯着火焰,眼睛逐渐低垂。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倒是诺吉赫穆感觉到了我的想法。

“我接受自己的命运”,他回答我无声的提问,语气中却并不怎么确信。

“你不是普通的地精”

它跨过火堆,”我想我根本就不是一只地精”,它如是回答,倘若我正在吃东西,必然会呛住的。

“我与我见过的任何一只地精都不相同”,它带着无望的语气苦笑着,还有绝望中唯一的特征——顺从。”包括我的母亲……她杀了我的父亲和妹妹”,手指噼噼啪啪地响着,像是在嘲笑下一句话,或者说突出里面的讥讽,”按地精的标准,他们活该。谁叫他们不愿与她分享晚餐呢”

诺吉赫穆摇摇头,不再说话。它无疑是一只地精,但是它真诚地语气,我发觉它和它邪恶的同类完全的不同。我的思索飘得更远,在我游侠生涯中,我从未质疑自己对地精的行为。有可能它是那个邪恶种族与众不同的一只?我从不考虑这一点。

“你应该告诉我你是奴隶”,我再次开口。

“这一点我可不觉得自豪”

“你为什么不离开”,说完我立刻知道了答案。我自己,在那些夺心魔——幽暗地域中最为邪恶的居民之一——手中,也曾经是一个被捉住的奴隶。再也没有比这更悲惨的境地,更持久的痛楚了。在我的家乡,我看见过数以百计的兽人,在六个卓尔精灵面前俯首帖耳。哪怕他们能够鼓起那么稍微一点勇气,也足以把[哗-]他们的看守。勇气,纵然不是第一个从奴隶身上被剥夺走的,也该是最重要的一个。

“你并不服从命运”,我让自己尽可能温和。

“你又知道什么?”,它反问道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不对的”,我说,”应该做一些事来纠正”

“我只知道假如我胆敢逃跑的话,我会被吊死”,它一针见血得指出,”我从来都没有伤害过别人,甚至想都没有想过。但是,我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种族并不是我们之间的界限”,我告诉他,魔索布莱城中漫长的阴暗之路重新浮现,”你说你听说过我的故事,难道你觉得这像是一个暗黑精灵的行为么?”

“你是一名卓尔精灵,不是地精”,它的口气看来似乎这就可以解释一切。

“你自己说过的,你不同于一名地精正如我不同于卓尔精灵一样”,我提醒它。

“有谁会了解?”,它只是耸了耸肩,绝望的神态深深地刺痛了我,”难道让我去对里寇说:从里到外我都不是一个地精,只是无情命运的牺牲品?你觉得他会相信我?你觉得这些普通农民会有这样的理解?”

“你不敢去试?” 我问他

“是的!”他的坚定让人吃惊。”我不是里寇第一个奴隶,他蓄养过地精,兽人,甚至一只枭头熊。他喜欢让别人来为他卖命。然而,你到这个村子后又见到过几个奴隶呢?崔斯特 杜垩顿。”

他知道我什么都没有见到,而我对于他的解释也是毫不惊讶。现在,我对里寇彭噶伦的反感已经不是一丁半点了

“里寇结果了它们,”它继续说,”它们失去了生存的能力,再无利用价值。你注意到前门那个高悬的十字架了么”

想到十字架的真正用途,我脊梁骨上一阵冰凉。

“我还活着,并且还要活下去”,它宣布道。很快,这个坚毅的地精第一次抛掉了防范,哀戚的表情背弃了先前的言语。

“你甚至希望一开始就死在那些食人魔手里”,我向它指出,它并没有争辩。

一时间我们都沉默地坐着,心头无比沉重。我知道自己决不容许这样的不公正,无论是谁急需援手——即使是地精,都不会弃之而去。我仔细思虑了一下整件事,意识到要想真正的有所帮助的话,就必须要施加自己的影响力。和大多数村落一样,彭噶伦并不是一个独立的社区。他们受到周围大城市的保护,同时也受到监视。我可以找艾拉斯卓,银月城主,或者布鲁诺。战锤——附近的国王,我最亲密的朋友。

“也许有一天,我会鼓起勇气反抗里寇”,诺吉赫穆突兀的冒出一句,打破了我的沉思。它下面的一句话至今让我记忆犹新,”我不是一只勇敢的地精,我只是想活下来,虽然我常常想知道,我的生命价值到底有多少?”

我的父亲必然也说过这些话——我的父亲,扎克纳梵,另一种类型的奴隶,扎克纳梵在魔索布莱城可以过锦衣美食的生活,但是他唾弃暗黑精灵的邪恶行径。他没法逃跑,没有找到逃离卓尔城市的通道。他缺乏勇气,不得不充当着卓尔战士的角色,顺着他所憎恶的信条来生存下去。

我试图再次提醒诺吉赫穆我曾经逃离过类似的命运,摆脱了令我绝望的境地。我向他解释我也曾经在旅行途中因我的血统饱受他人的憎恨,令他们畏惧。

“你是卓尔精灵,而不是地精”,它重复着,这回我咀嚼出了它的言外之意。”他们决不会认为我的内心并不像我的同类那样邪恶,甚至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但是你相信自己”。我鼓励他。

“然后我去告诉他们我并不邪恶?”

“就是那样!”我下结论道,这对我来说是非常合理的。我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问题的症结。

诺吉赫穆驳回了我的论点,一针见血地指出我对自身和整个世界尚未考虑完全。

“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同?”,我追问道,满怀希望地想让它了解我的看法

“你觉得自己受到迫害?”,地精问道,眯着黄眼睛。我知道它觉得自己很精明。

“我绝不接受那种俗见,正如我绝不遭受迫害”,我声明说,油然而生的自信突然让我明白这可怜小家伙想表示的东西,”人们可以用他们自己的眼光来看待我,但是我绝不接受他们的结论”

“如果有人危害你,你会和他打么?” 诺吉赫穆又问。

“我会反驳他们,或者不去理会,但在内心里,我坚信自己的信条”

诺吉赫穆露出一丝笑容——为我找到了自己道路的喜悦,为它自己境遇的哀愁

“我们的境遇并不一样”,它坚持说,扬手阻止我的发言。”你是罕见而奇特的卓尔精灵,与你相遇的人们大多未有过这样的经历。”

“几乎地表所有的人都听说过有关卓尔精灵的恐怖行为”,我试图争辩。

“但是他们没有直接与卓尔精灵打过交道!”它以尖锐的口气反驳,“你对他们来说是如此的奇异。从他们标准出发,你的美丽别具一格。你的特征如此得精美,崔斯特杜垩顿,你的双眼洞察万物,你的皮肤黝黑而蕴满活力,在地表的人们眼中无比美丽。而我呢,一只丑陋的地精——是外貌不是内心”

“如果你向他们展示你内心真实的一面…..”

诺吉赫穆大笑着嘲讽着我的关心,“向他们展现真相?一个足以让他们质疑自己毕生所知的真相?把我当作他们道德的黑暗映象?那些人,包括里寇在内,杀了不知其数的地精——大多是正当的”,它飞快的加了一句。这些话向我展示了诺吉赫穆试图让我被蒙蔽的眼睛看见的真相。

假如这些农夫,常常地和地精作斗争,其中一些人甚至畜养地精作为奴隶,有一天发现其中一个生物并不符合他们关于邪恶生物的定义。这么一只地精向他们展现了足以与他们相比得善良和同情心,智慧和精神。结果必然是他们陷入了混乱之中。例如我,在意识到诺吉赫穆的内心时犹如被重重扇了一记耳光。我的暗黑精灵血统一向享有恶名,若非我自身有此经历,怕也难从这样的懊悔和不知所措中解脱出来。

而那些农民,自然不会这么容易地理解诺吉赫穆,他们只会感到害怕,进而更加的憎恨他。

“我没有那么勇敢”, 诺吉赫穆重复先前的断言,尽管我并不同意,但没说出口。

“你可以和我一起走”,我告诉他,”今天晚上,我们一起西行到秘银厅去”

“决不!”

我困惑地望着他,感到更多的是刺伤。

“我不想再被追捕了”,它向我解释,从它哀伤的神情也能看出上回里寇的追捕让他记忆犹新。

我无法胁迫诺吉赫穆听从我,但我也不会容许这样不公正的存在。公开地冲撞里寇只会带来更大的牵连。我不知道彭噶伦村隶属于哪个大城市,假如它是在某个并不怎么宽容的城市资助下,如西南面的奈斯姆,那么任何对这个城市居民所作的行为,都有可能给这个城市和秘银厅带来麻烦——因为我是布鲁诺战锤的使者。

我只得离开诺吉赫穆。天明我策马踏上唯一的道路。既然艾拉丝桌是这片大陆上最有威信的领袖之一,我决定前往银月城求助。需要的话,我还可以鼓动布鲁诺那强烈的正义感。

我还决定,万一艾拉丝桌还有布鲁诺都未能给予帮助的话,我将以我一人之力救助诺吉赫穆——不管代价如何。

* * * * *

三日的跋涉将我带到了银月城。来自城池西边,荒野城门的问候出奇的客气,守卫向我致以艾拉丝卓的祝福。我需要的只是见到艾拉丝桌,然而当我说明来意时,回答却是银月女士已经离开,前往东方处理桑德巴的事务,今晚是不可能回来了。

我无法等待,所以我向守卫告别,说明在十几天内即会赶回。随即我原路赶回,默念布鲁诺会给与帮助。

振奋和痛苦同时伴随着我的归途。银月城的欢迎完全的出于我的意外,让我油然而生这世界上的谬误即将被[哗-]的感觉。但同时,我又觉得是我遗弃了诺吉赫穆,试图通过适当的礼仪来解决与胆怯无两样。我应该坚持带走诺吉赫穆,先把它从痛苦中解救出来,然后再通过外交手段来解决。

我已经犯过这样的错误,而现在我再次重蹈覆辙。我立即勒转马头,赶往彭噶伦,而不是前往秘银厅的布鲁诺议会。

映入眼帘的是高悬在里寇十字架上的诺吉赫穆

某些事情会永远的冻结在脑海中,某些感觉会流溢出额外的气氛,那是一种生动而持久的记忆。我始终记着那片刻秫然时所感受到的风。那天,阴云低沉,出奇闷热,但那风,偶而迸发的那风,却刺骨般寒冷,似乎饱蕴着高山上的累年积雪。寒风从我背后刮过,卷起浓密的白发抽打着脸,斗篷死死地贴着我的后背。而我,坐在马背上,绝望地看着那高立的十字架。

诺吉赫穆僵直发胀的尸体在阵风中左右摆动,缠着麻绳的木杈吱吱作响,如同在无助的哀戚和——抗议。

以后我将只能见到这样的它。

我甚至没有去把这可怜的地精放下来。这时里寇和几个粗壮的随从全副武装地出来见我——我相信这是一个挑战。然后,萨曼也出来了,未带武器,一脸绝望的神情。

“该死的地精居然想杀死我”,里寇解释道。我差点相信了他的话,担忧是我让它犯下了这个致命的错误,但是,随着里寇喋喋不休的讲地精是如何公开攻击他——在一打的证人面前,我意识到这一切只是一个精心策划的谎言,所谓的证人也无非是他们的同谋。

“没有理由为它生气”,里寇继续说,脸上自鸣得意的笑容回答了我对这场谋杀的疑问,”我杀过很多地精”,他又飞快地加上一句,语气微变,”当然大多数都是正当的”。

为什么里寇要加上这么一个词”大多数”?我对这个词似曾相识。对!就是这种语气,我曾经听诺吉赫穆以同样的语气说过。毫无疑问,里寇他偷听了我们的谈话!那晚地精的忧虑噩梦般地成为了现实。

我真想抽刀下马把这个凶手碎尸万段,不管谁来帮助他

萨曼看着我,看穿了我的意图。他摇摇头,无声地提醒我武力对任何人——包括诺吉赫穆在内——都没有益处。

里寇还在那里滔滔不绝,我却已不再听。我还能做什么?我不指望艾拉斯卓,或者布鲁诺会对里寇采取什么行动。不管怎么说,诺吉赫穆始终只是一只地精,不管我如何的拿出证据说明它的另类,让艾拉斯卓或者布鲁诺确信这只地精爱好和平反遭枉死,他们也难以采取行动。意图决定着罪行,对于里寇和彭噶伦的其他村民来说,无论我如何地证明,诺吉赫穆始终只是地精。这片土地上,与地精之间的残酷战斗寻常可见,几乎所有人都有个别亲人死于地精之手,没有任何正义的法庭会判决绞死诺吉赫穆——一只地精的行为是有罪的。

我无意中成为这件的罪行的帮凶,是我抓获了诺吉赫穆让它重陷里寇的邪恶之手——甚至是在我意识到做错了以后。而且我再次闯入它的生活,对它告以危险的想法。

里寇还未停口,而我已经下马,卸下陶玛里穿心弓,向秘银厅行去。

* * * *

日落,再一次屈服黑夜的降临。在离秘银厅不远的一座山脚,我扎营休息。

夜晚的奥秘又开始展现了,然而诺吉赫穆是否知道更大的奥秘呢?我时常想起在我面前逝去的人们,他们的所知也许我只有到死才能明白。对于诺吉赫穆,死亡是否要胜过做里寇的奴隶呢?

假如阴间的生活也是正义之一的话,那么确是如此。

我只能相信这一点,但是在这不寻常地精的死亡中自己扮演的角色每每浮现在我眼前——追捕它以及后来带给它不可能的希望。我曾弃它而去,尽管当时是出于善意——我奔往银月城,却把脆弱无力的它留在本不应有的痛苦中

所以我从后悔中吸取教训。

从今以后,我决不姑息这样的邪恶。如果我再遇见如此般的心灵和困境,那么就让它邪恶的主子小心点。让这片大地上的执序者们评论我的行为吧,假如他们认为我做得很对,他们会奖励我;假如……

没有关系,我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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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Dark Mirror",发生在《血脉》与《无星之夜》之间的崔斯特的单人冒险故事,比较少见的第一人称写法。崔斯特遇到了一个不同一般的地精。

只看 协管 顶端 2010-05-10 22:36 | 3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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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Dowry
见面礼

作者R.A.Salvatore

刊载于 The Highwayman: A Novel of Corona (Hardcover only) 书后附赠小短篇



“你确定就是这栋楼么?”崔斯特·杜垩登向他的同伴问道;他从面前的那个几乎没有窗户、平淡无奇的木制仓库转过身来,打量着凯蒂布莉尔。映入眼帘的身影再次令他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丰厚的金棕色长发滚落肩头,大大的湛蓝色双眼,精巧细腻的轮廓和那双柔软的双唇,令她看上去总是如此诱人——对崔斯特来说,她就是这个世界中最美的女子。然而现在她却像酒馆中的流莺般穿得袒胸露乳——看上去根本就是在诱惑邀请着别人——黑暗精灵不禁忧心忡忡,担心深水城贫民区的诸多流氓和恶棍会对她产生什么恶念。

“你确定么?”他再次发问。

“我注意他们三天了,”她提醒他。

“而每次都情况相同?”

“目前为止所有人都进了那间库房,”凯蒂布莉尔用带着浓重口音的矮人腔调向他确认。他们已经离开秘银厅长达两个月之久,向西驰过一片广袤的蛮荒之地,途经巨魔平原和和不友好的城市耐斯迈,那里的守卫不欢迎崔斯特,一名黑暗精灵,行走在他们中间。当他们离开秘银厅的时候,他们一致同意追随落日而去,而他们也正是这样做的。他们一路来到了费伦大陆最伟大的城市,剑湾的深水城。

崔斯特被允许在这里行走,但仍然不受欢迎。然而在这里他们可以站稳脚跟,等待一名男子的到来。他是很少几位能接受这位特殊的卓尔的人之一。他们卖了马,在码头区租了几间房子,熟悉当地的情况:风土人情,以及最重要的,地痞流氓的阶级划分。正是这些人在这个城市被人遗忘的角落划分势力范围,领导自己的小集团。

崔斯特看向小巷对面的小建筑和建筑对面二层的一扇木制大窗子。

“那里空无一人,”凯蒂布莉尔说道。

“你也检查过那一间了?”

凯蒂布莉尔走到崔斯特身旁,指向那扇窗,崔斯特注意到墙板上光线的变化,很明显之前放置在那里的一块木板已经被移开了。

“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商谈的密室。”

“毫无疑问,正对头子的座位,”卓尔干巴巴地说;他瞥了一眼他的同伴,她狡黠的笑容表明他说对了。

他们此时正面对面,几乎只有几寸的距离。他们两个,人类女性和卓尔精灵,个子几乎一样高。而尽管崔斯特的肌肉更加强壮,他消瘦的身形也只比女子重几磅。他们之间的联系如同某种磁性的吸引力,但他们都不会进一步加深这段友谊,因为凯蒂布莉尔刚刚失去了她的未婚夫沃夫加。这位高大的野蛮人一直师从崔斯特,他为了保护凯蒂布莉尔和收养她的养父矮人王布鲁诺·战锤逃离蜡融妖的魔爪而献出了生命。

失去沃夫加的痛苦在两人心中产生了深深的共鸣。根除了来自幽暗地域的威胁后,他们远离了秘银厅,远离了矮人的家园。但感情的距离并非用里程衡量,而是用时间。

然而这个重担无法改变崔斯特对这名女子的真挚的钦佩,也不能让他因担忧自己将走上一条更加危险的道路,而在感情上将这种钦佩置之不顾。凯蒂布莉尔已经制定好计划,只等杜德蒙船长的那艘抓捕海盗的海灵号停靠在深水城。他们想和杜德蒙一起航行。如果他们走上甲板,船长很可能会笑容满面张开双臂迎接他们。凯蒂布莉尔向来喜欢冒险,从不畏惧危险,她向崔斯特保证下这个赌注是值得的。她混迹在酒馆里——独自混了进去——夜复一夜。她大致制定出了计划,确定了整体安排,引领崔斯特一步步向前。

“去休息一下吧,”崔斯特向她提议。他抽出他的两柄薄刃弯刀:一柄是征服了白龙后从它的藏宝窝里得到的魔法弯刀,另一柄——也附有强力魔法——来自一位大法师的馈赠。他将它们叠放起来,用布包裹,捆在一起扛在肩膀上。

“日落后三小时?”凯蒂布莉尔问道。

崔斯特点点头,顿了一下。他想了想,翻出腰包里的黑豹形状的小玛瑙雕像。他笑着冲凯蒂布莉尔眨眨眼,将魔法雕像扔给了她。

凯蒂布莉尔摸着那巧夺天工的工艺,然后将它收好。她点点头回应了崔斯特的微笑,接受了他交付给自己的重大责任和信任。

片刻之后,卓尔低声叫她先走。他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小巷,找到了楼侧的一条通向二层窗边的通道。他开始从那里向上爬。

他走了进去,确认了凯蒂布莉尔描述的布局——甚至相邻建筑的窗子布局都和描述一致——他点了点头。这幢建筑的窗子的某些部分也被钉上了木板,但崔斯特并未打算拆掉木板,他不想打草惊蛇。

不久之后,他走了出来,但是弯刀却留在了里面。


黑色皮肤的精灵尽可能装得摇摇晃晃地走进了酒馆的大厅。他知道每只眼睛都在盯着他。他知道每只手都在伸向一柄长剑或匕首,每根肌肉都因憎恨和恐惧而绷紧了。这就是他的种族的名声——名副其实,他承认——因而他也接受了最初的这些无可避免的恐惧和憎恨,将之作为他生命中的简单事实。他也知道,他个人的名声也许已先于他的到来在这个特别城市的特别区域流传开了,所以他并没有公然行走在街道间,而是隐藏了自己最明显的特征——淡紫色的双眼。浓密的骨白色长发遮住了他的脸,挡住了他的左眼,而他的右眼上则覆上了一个黑色的丝网眼罩,为他提供了一个昏暗而勉强能看清东西的视野。

他穿着肮脏破烂的衣服,一条旧毯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上当作斗篷。他的腰带是由廉价材料制成的,一把毫不起眼的长匕首挂在其上。他并不想卷入战斗,尤其是在几乎没有什么武器和防具的情况下,所以他装出一副虚张声势的得意样,利用着地表居住者必然对卓尔种族所持有的恐惧和偏见。

他径直走向吧台,注意到酒馆老板紧皱的眉头。

“恐惧没必要,”他颠倒着语序,装作对深水城的语言很不熟悉。“我不向你要酒,小丑。我是来找博德之门的瑟古德的,和你没关系。”

酒馆老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在你意识到你冒犯我前你就死了,”崔斯特威胁道。

这似乎让男子畏惧了一下。一名黑发的年轻侍女从老板对面、崔斯特身后向酒店老板低声道,“别像个傻子似的,”然后转向了崔斯特。

“瑟古德就在那边,”她边说边指向房间角落里的一张桌子,“那个蓄着胡子的大个儿。”

崔斯特当然早就知道了,凯蒂布莉尔的调查一向很彻底。

“你应该给他买杯酒,你要知道,”女子继续道,“他在等想要和他一起航行的人给他买酒。”

崔斯特盯着那名男子,然后转过身看向酒馆老板,而他仍是一副冷淡轻蔑的神色。“也许我会带给他老板的头,这样他就能拥有所有这些酒了。”

男子怒发冲冠,几个坐在吧台旁的恶棍也愤怒地站了起来。但崔斯特知道该如何适当地唬骗,他冷静地走开了,径直走向瑟古德的桌台。

那张桌边坐着的四个人以及旁边站着的人都紧盯着卓尔走来的每一步;崔斯特仔细地打量他们,警惕可能是攻击前兆的微妙动作。他希望他所带的不是一把简易长匕首,而是他的两把弯刀。他深知酒馆里的每个人都了解迅速而致命地使用武器的方法。

凯蒂布莉尔不可能料到他现在的行动。

他从两个紧挨着坐的男人中间走过,走到了桌台边缘。

“给我找一个博德之门的瑟古德,”他扭着嘴说道,好像深水城的通用语对他而言很难讲的样子。

桌子对面的有着壮硕胸肌的男人举起一只手抚了抚他浓密的黑胡子。

“瑟古德,你是?”崔斯特古怪地说。

“你是谁?”

“魔索布莱的玛索吉,”崔斯特骗他,用的是很久前的一个卓尔的名字。他从他那里拿到了能召唤大猫关海法的魔法雕像。

“没听说过玛索吉,”瑟古德回答说,“没听说过魔索布莱。”

“这不要紧,”崔斯特答道,“你召水手。我是水手。”

大个男子挑起了一边的眉毛,狡猾地看向他的同伴,他们都笑出了声。“在船上呆过没?”

“魔鬼船,在主物质界穿梭,”崔斯特毫不犹豫地答道。

“不确定这是一回事,”瑟古德回答道。崔斯特注意到他声音里的微妙变化——他努力掩饰但还是背叛他的意志泄露出的颤抖。

“一回事,”崔斯特说。

瑟古德抬手向他左侧的男人示意,那人低头解开了自己的腰带——一条绳子——然后扔给了崔斯特。崔斯特甚至在瑟古德给他命令前就开始动了起来,他飞快地接连打了三种不同的结,然后将绳子扔了回去。所幸的是,崔斯特和杜德蒙船长的两次航行并没有白费。每个在海灵号上航行的人都必须在工作和战斗中效力。崔斯特拥有卓尔灵巧的双手,因而他特别擅长打绳结。

瑟古德看着绳结点了点头,但他再次努力保持面无表情。他的目光从绳子转到崔斯特的眼罩上,又移向崔斯特的腰带和上面别着的长匕首。

“乃知道那玩意怎么用?”

“我是卓尔,”崔斯特答道。听到站在瑟古德身旁的男人讥笑了一声,他加了一句,“战技很差的卓尔,死得很惨。”

“这我听说了,”瑟古德说道,他用手肘推了下那个质疑的人。

“我不会死得很惨,”崔斯特边说边转头狠狠地瞪向那个质疑的人,当然,卓尔的眼睛是被遮住的。然而那个恶棍确实因崔斯特那伴随着隐藏的狠瞪的、前倾而极具压迫性的姿势而退缩了一些。

“你召水手。我是水手。”崔斯特重复道,转向瑟古德。

“魔索布莱的玛索吉?”

崔斯特点点头。

“两天后乃再来,”瑟古德指示道,“就在这。我们再谈。”

崔斯特再次点点头,转头向高大男子身边的男人怒瞪了一眼,然后转身随意地走开了。他想要抽出自己的匕首旋转,双手交替迅速抛接几次,再收进腰带里。

但他打消了这个念头。有时沉默无为才是最有力的威胁。


他的长匕首被取走了,眼睛被布蒙上了,但崔斯特早已料到这些,他很清楚瑟古德的手下带他走的小路。他无数次想到这些人有可能杀了他。如果他们真想这么做的话,他完全处于无助状态——当然凯蒂布莉尔正在远处看着这一切,他必须相信这一点。

除此之外他别无选择。

他听到宽木门吱嘎一声拉开的声音,他闻到了空置已久的库房里凝滞的空气的味道。几个人在麻布袋和大盒子堆成的迷宫里穿梭前行。他们来到房间一角,爬上了一个木制楼梯——陡峭得几乎像是梯子。尽管被蒙住了眼睛,敏捷的崔斯特依然在迷宫和楼梯上行走自如,如履平地。他刚上到第二层,蒙眼布就被一个男人粗暴地拉掉了。

卓尔赶忙甩动头发挡住了一只眼睛,他的眼罩仍罩在另一只上。

房间和他记忆中的一样,中央有一个高起的木制平台,平台上有一个木座椅。瑟古德悠闲自得地坐在那里,如同坐在王座中一般。他看向崔斯特,一副兴趣乏乏的样子。

“欢迎,魔索布莱的玛索吉,”他对被带到他面前的崔斯特说道。守卫们向后退到了屋子两边,崔斯特趁机迅速扫过这七个无赖,看上去每个人都不强,也许瑟古德除外。他甚至都不怎么正眼看崔斯特。他很可能是典型的恃强凌弱的人,一个会直接攻击对手,用暴力迅速压倒对方的人。

崔斯特曾经击败过许多类似的恃强凌弱者。

“你想当水手,”瑟古德说道,“你什么时候能上船?”

“我没有任何牵绊和责任。”

“我可以立刻带乃去码头,乃能马上上船么?”

崔斯特顿了一下,注意到对话中称呼的变化,瑟古德的“你”已经变成了“乃”。他周围的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也许这家伙比他看上去的更精于世故?卓尔记下了这一点,也许会在以后有用。

“我想远离这个城市,越快越好,”崔斯特回答道,“这里的很多人都希望我消失。”

“遇到了点麻烦,是吧?”

卓尔耸了耸肩。

“乃杀过人么,魔索布莱的玛索吉?”瑟古德问道,身体从椅子里向前倾。

“比这间屋子里的任何人都多,”崔斯特回答道,而他猜测这并非谎言。“比你们所有人加一起都多。”

瑟古德跌坐回椅子里,眼睛直盯着卓尔,笑得很……古怪,崔斯特想。在屋子的另一边,几个男人挺直了身体作势攻击,那两个带崔斯特来到这里的人谨慎地向前走来。

“很好,”瑟古德说,他的语调、神态、口音都变了,“你算是栽在自己的话上了,魔索布莱的玛索吉。为了这句话你也该去死一死。”

崔斯特两侧的人向他扑来,卓尔快步向前躲闪,一下撞碎了木台的正面。他集中精神,召唤出了一团无法穿透的黑暗,罩住了大房间左侧的那些人,同时从木台上揭下了一块刚刚撞松的木板。当他摸到弯刀的刀柄就在原位时,他感到无比安心。他一跃而起,唰地抽出藏在暗格里的双刃,将之高高举起,作势威胁离他最近的几个人,迫使他们停顿了几秒。

卓尔大吼一声,作势冲向瑟古德,但其实如他计划地一般,他跳到了那个高大的男人面前。

他听到身后木板裂开的声音;他看到一束银色的魔法箭射穿他头顶的空气。他直视前方,以为能看到瑟古德被胸前的箭钉在木椅上的样子。然而,他看到的确是银箭撞击到隐形魔法盾所散发出的火花。他意识到那大概是个球形的护盾,因为他看到一道道蓝色的火花形成了一个围绕海盗头子的半圆形状。

卓尔低声咒骂了一句,但尽管他努力站直身子,两个打手已经欺身压上。他用弯刀将二人出乎意料的灵巧突刺挡到一旁。

卓尔转向右侧,右臂甩到身后,弯刀横扫过去挡住了身后打手的第二下突刺,同时另一柄弯刀又快又狠地攻击他前面的人。他将长剑向外格开,划过他的右侧,又将这个动作重复了一次。他以惊人的速度移动着,将左手的弯刀第三次格挡长剑,但这次是从长剑下方勾起了剑刃,将之猛地带向一旁。他的反击又快又准,牢牢地刺中对方胸口,将其刺倒在地板上。

崔斯特来不及完成这一击,他跳向前侧方,顺势做了个前滚翻。他身后的男人追上前,但第二块裂开的木板暗示了凯蒂布莉尔从对面射来了第二支箭。银箭呼啸着划过空气,正中追着崔斯特的男人,他痛得倒在了地上,箭向上弹开,再次因撞到瑟古德的球形护盾而[哗-]。

崔斯特听到了[哗-]声,但他无暇分神去看,而是向排成一列的三个人冲刺过去。他俯身前冲,双刃向前,离他最近的男人向下猛挥斧头以阻断他的攻击。但此时崔斯特已高高跳起,毫无耽搁地跳到了男人抬起的斧头上方。他一脚踏上惊讶的男人的胸部,借力弹开,跳到第二个男人面前。卓尔剧烈地摆动双腿,以躲开第二个男人上挥的长剑,他甚至还在落到一旁时踹了男人的脸一脚。这时,他的弯刀再次挡住了打手的长剑突刺,他迅速用另一把刀刃进行反击。

但男人反应很快。直到此时崔斯特才意识到刚刚的长剑突刺只是一个虚招,而真正的威胁则来自男人的匕首。

他向外大幅度扭动腰身以躲过匕首的突击,但身侧还是被划到了,接着他又不得不向后摆动身体,以躲过第三个男人的冲刺。

他顺势做了个后滚翻,迅速站起来稳住身体,面对两位惊讶的打手。

突然,就在他们的长剑触及范围内,崔斯特握紧拳头转动他的双刃,在打手们的脸上留下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卓尔没有等着看他们是否抵挡了密集的攻击,他快步上前迅速转身,然后又骤然停下来——就像屋子里的所有其他人一样——看着一支箭穿过半遮的窗户,紧接着又一支。

“魔索布莱的玛索吉!”瑟古德高叫着,崔斯特转向他。

男人站在平台上,他的防护盾仍因刚刚的两下冲击而噼啪作响,他一脸愤怒。

崔斯特迅速扫了一眼四周。对面的男人们已经从他的黑暗结界里逃了出来,并重新聚在了一起。卓尔出奇制胜的优势仅仅是让三个打手脱离了战斗。凯蒂布莉尔的效率也不高,她的一支箭恰巧刺中了一名打手,除此以外毫无建树。

而现在,先下手为强的优势已经没有了。

看上去只有一次机会了。卓尔的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他抓住这次机会冲向平台。他知道他必须在瑟古德的手下阻拦他之前冲到那里。他暗自希望瑟古德的魔法护盾不会阻碍他。

就在仅差三步远的地方,崔斯特看到瑟古德双手闪到身前,他手上的戒指发射出一股能量光,一阵强风吹得他手忙脚乱踉跄地向后翻滚。

崔斯特努力控制住身体,但他还是狠狠地撞上了屋子对面的墙壁、凯蒂布莉尔的箭射入的窗户下。他尽可能快地站起身来,准备迎接那些海盗的袭击,但他看到瑟古德才是最大的威胁。男人晃动着他的手指,一束束能量波立刻射出,穿过了整个房间。崔斯特敏捷得像任何一个深水城的战士一样,努力地来回躲避,但魔法箭拐着弯追踪他,灼伤了他。

他忍受着刺痛战斗着;他抛开他对瑟古德的惊讶——这个长得像野兽般的无赖居然是个法师;他直觉地感到对方正在施法。

一束强力的闪电束烤焦了他周围的空气,他立刻俯冲到地板上。闪电将他身后的墙劈开了一个洞,雷鸣般的声响和绚烂的光芒令屋子里的所有人都畏惧地后退,并陷入了短暂的目盲。

“杀了他!”瑟古德命令道,他的船员从各个方向开始移动。

崔斯特知道他死定了,根本没有逃跑的可能。他跳了起来,打算在自己死前至少拉几个垫背的;这时他感到窗子上剩下的烂木板突然向内掀开,一团黑影冲进了屋子。

关海法!

崔斯特暗暗对凯蒂布莉尔如此适时地召唤了魔法雕像表示赞赏。海盗们因六百磅重的黑豹的出现而又惊又怕地后退。崔斯特做好准备扭转局势,他发起了第二次冲锋。

关海法向左侧快速切入,冲到了两个人中间撞飞了他们,又冲向右边向瑟古德扑去。

又一阵风迎面吹来,抽打着黑豹,阻碍了她。但和崔斯特不同的是,关海法没有被吹到一边,反而落到了平台上,她用爪子死死地抠进木地板以抵抗这阵强风。

从瑟古德脸上的表情看,崔斯特知道这个法师也意识到自己有大麻烦了。

剩下的海盗也意识到这一点了。楼梯附近的一名海盗突然倒下,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肩膀,砰地一声插入了天花板。看到这一切,他们的危机感更大了。

凯蒂布莉尔从楼梯口出现,她的弓挂在身旁,而切割者,那把邪恶的有知觉的、而又无比锋利的剑,正握在她手中。

瑟古德转身逃跑。

关海法扑到他刚刚站的地方。

尽管凯蒂布莉尔疯狂地挥剑抵御着,那些离她很近的人还是扑到了她身上。

崔斯特跳到最近的两人身边,用左手的弯刀向下压低了两人的长剑,又突然放开力道,同时另一把弯刀从他们身下刺入,利用对方身体的倾斜来将他们的武器向上挑高。

挑得足够高后,崔斯特俯身跪地准备攻击对方毫无防备的胸前。他的双刀刺向暴露的身体中央,而两个海盗根本无法还手。

“崔斯特·杜垩登!”

这声叫喊令他和在场的所有人都楞住了。所有眼睛——甚至连关海法和正在与大猫搏斗的瑟古德的——都看向了一旁。一个高高的穿着整洁的中年男子走进了房间。他穿着一件镶着铜制大纽扣的下摆很长的外套,腰间挂着一把短剑。

“杜德蒙?”崔斯特认出了海灵号的船长,他难以置信地问道。

“崔斯特·杜垩登,”杜德蒙船长微笑着,他转向崔斯特的伙伴,叫道,“凯蒂布莉尔!”

所有人都放低了武器。两位明显是牧师的男人从杜德蒙身后冲进屋子,跑去治疗伤者。

“你用这招来诱捕海盗?”凯蒂布莉尔问道。

“你也是?”船长反问道。

“把这满身跳蚤的怪物拉走,”一声咆哮传来。所有人都看向平躺在地上被关海法压着的瑟古德。

当然,那并非瑟古德。那也非海盗船长。关海法刚跳到一旁,男人就立刻站起来,傲慢地掸着身上的尘土。他的魔法伪装已经卸去了,他现在看上去很瘦,身着长袍。

崔斯特认出了他,海灵号的驻船巫师。“罗毕拉?”

“正是他,”杜德蒙干巴巴地说,语气中夹带着一丝调戏这位傲慢的巫师的意味。

罗毕拉皱了皱眉,这个动作让崔斯特更准确地认出并记起了这个闷骚的男人。

崔斯特摘掉他的眼罩,梳理他的头发,将他那标志性的紫色眼睛显露出来。他周围的人也都很快安定下来,大多数人的武器都收回了鞘里。然而,还有一些人谨慎地盯着崔斯特,其中的两人甚至还紧握着武器。

对于崔斯特,一名在自己的种族被畏惧和憎恶的地表世界生存的卓尔,这种反应是意料之中的。

“深水城何其有幸蒙您大驾?”杜德蒙船长边走边问道,凯蒂布莉尔走在他身边。“统帅秘银厅的布鲁诺王贵体安康否?”

“我们来找海灵号,”崔斯特解释道,“我们来接受你的邀请,去海上航行逮捕海盗。”

船长听到这句话显得很高兴,但旁边的不少人再次僵直了。

“看上去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商讨,”杜德蒙说。

“正是如此,”崔斯特答道。“我们希望能抓些海盗当见面礼来付我们的船费。然而看来,我们的见面礼实际上正是你们的船员。”

杜德蒙一脸了然地转向凯蒂布莉尔,“你设计的这一切,毫无疑问。”

她耸了耸肩。

“喂,现在你可别告诉我们要和个卓尔精灵一起航行,”一个手里仍握着剑的男人鼓起勇气问道。

“这可不是其他什么卓尔精灵,”杜德蒙回答道,“你刚来船上没多久,曼达,所以你不知道这两位贵宾与我们一起航行时的事情。”

“那并不重要,”另一个仍持着武器的人说道;他同样也是最近才加入海灵号的。“卓尔就是卓尔。”

第三个声音表达了相同的意见,更多的人开始点头。

杜德蒙向崔斯特眨眨眼,耸耸肩。崔斯特正要张口回答说他毫无怨言地接受这一评价,高个子的船长抬起手阻止了他。“我为崔斯特·杜垩登在海灵号上提供一个位置,”杜德蒙向众人宣布,“一个用行动赢取而不因他的种族的名声被否定的位置。”

“你不能责备他们,”罗毕拉说道。

杜德蒙停了一会,思考了很长时间。他看向崔斯特:他面无表情地站着,关海法在他身侧。他看向凯蒂布莉尔:她站在另一边,看上去远不能接受这些偏见。她艰难地回视他,杜德蒙意识到唯一能阻止她因失望而落泪的正是她紧锁的眉头。

“啊,但是我可以,并正在责备他们,吾友罗毕拉,”船长说道,他用疲惫的眼神扫视众人。“我认为崔斯特
·杜垩登是一名优秀的船员,这不仅仅是针对海灵号而言。在场的很多人都见证了他的成就——你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是的,”巫师承认道。

崔斯特张口准备说些什么,因为他看出事态将怎样发展,而他并不想因为他在海灵号的好船员之间挑起内讧。然而杜德蒙船长再次转向他,阻止他开口,这次他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真诚微笑。

“我常常试图衡量我的船员的品行,”船长平静地对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尔说,“现在我有机会窥探人心了。”

他转向他的船员们。“崔斯特将登上海灵号,我何其有幸在此迎接他,我们何其有幸,当与海盗们战斗时他那弯曲的刀刃将伴我们左右,他那黑色的豹子将伴我们左右,还有那杰出的凯蒂布莉尔也将伴我们左右!”

抗议的低语再次响起,但杜德蒙的声音盖过了他们。

“那些反对此事的无耻之徒可以滚了,”他说,“我不和你们理论,没商量的。”

“那如果整个海灵号的船员都走了呢?”站在旁边的一个长相粗鲁皮肤粗糙的船员问道。

杜德蒙耸耸肩,而崔斯特明白了这项开除令背后的真意。“不会的。至少罗毕拉是高尚的人,他不会屈从于这种偏见。”

他看向巫师,后者正冲船员皱着眉头。接着巫师走了过来,站在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尔身边——然而是远离关海法的那边。

不久之后,另一个人走了过来,然后又有两个。接着是其中一名牧师,以及那个被凯蒂布莉尔的箭刺中的人。

很快,还未站在崔斯特身边的人仅剩下一开始质疑杜德蒙的决定的那两个人了。他们仍手持武器站在那里。二人相互看看,其中一人说道,“我不会和卓尔一起航行。”

另一个人收好武器,走过来加入了大多数。

“你在做什么,曼达?”

“杜德蒙说他没问题。”

“哈!”第一个人哼着鼻子说,他向地板上吐了口吐沫。他将武器别进腰带,跺着重步向大家走来。

但杜德蒙抬手拦住了他。“你并未真心接受他。所以我不接受你。明早来海灵号领取你的工资,之后便走吧。”

“但——”他开口反驳。

“我已经清楚地看到了你的心。滚吧。”

男人又吐了口吐沫,转身大步走开了。

“他愿意加入我们,”曼达辩驳道。

“身体上,而非内心上,”杜德蒙解释道,“当我们离开这里在海上时,我们只有彼此可以信赖。如果一个海盗的长剑正要刺中崔斯特·杜垩登,他会冲过来挡住么?”

“有任何人会么?”曼达说。

“再见,曼达,”杜德蒙毫不犹豫地说,“你也一样,明早来海灵号领工资。”

曼达吭吭哧哧了一会,吐了口吐沫,大笑了一声转身走开了。

杜德蒙没有看他离开而是转向他的船员们,问道,“还有其他人么?”

“我们没想引起麻烦,”当显然没有人再要离开时,崔斯特说道。

“麻烦?”杜德蒙重复道,“在海灵号上,我根据一个人的刀刃来判断他的价值。但这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一个人的品行,他是否愿意全身心地与其余船员团结一致。任何一个无法做到上述要求的人都不能与我共航。”

“我是卓尔。这不是个普通的状况。”

“正是如此,这也正是我可以更清晰地看到人心的机会。海灵号的船员现在比以前更强大了,而且不仅仅是因为增加了两名——”他低头看了眼关海法,改口道,“——三名优秀的船员。”

崔斯特看向凯蒂布莉尔,她正在开心地笑着。这就是杜德蒙船长。他们为了实现他们殷切的希望,而不远千里来到此地,在漫长的旅途中,他们一直希望时间的流逝没有令杜德蒙船长与记忆中的不同。而现在事实正如他们所愿。

“欢迎登船,崔斯特·杜垩登,凯蒂布莉尔,以及关海法,”杜德蒙热情地说道。

这些字在流浪的卓尔精灵耳中如同美妙的音符一般。


(完)

只看 协管 顶端 2010-05-14 21:35 | 4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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