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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岛动漫世界 » 经典|完结动漫 » 虫之歌 Mushiuta » 虫之歌11 毁梦的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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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之歌11 毁梦的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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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洁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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ムシウタ11 夢滅ぼす予言




作者:岩井恭平
插画:るろお

转载请留下以下信息,尊重翻译者的辛勤劳动。

==========EMD爆肝翻訳組============

翻译:99,S姉,抜け玲,翅膀子,林檎
一校:大波约,BL,煎蛋
二校:99,翅膀子,林檎,拔拔天
润色:彼方,拔拔天
修图:NN子
上色:煎蛋,夜夜

================================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EMD和本翻译组不负担任何责任

抓捕并管理“附虫者”的最强中央本部被不知何人侵入,赤牧市被来历不明的迷雾包围。为了弄清史上最恶劣事态的真相,单身潜入赤牧市的“郭公”,救下了被不完全的“虫”所袭击的少女。自称魅子的少女道出了“我的家人可能‘吃掉’了谁”以及像是存在着“原始的第四只”似的预言。城市中出现大量不完全的虫的眼下,郭公能够止住这个世界的异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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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0.00 The others

  “虫”——。
  十多年前忽然出现的,超常的存在。
  由于外观与昆虫颇为相似,这个称呼就渐渐被确定了下来。
  「最深层禁区区块A壁至D壁......被完全开放了!」
  「紧急切断信号无法传送!请电子控制系的情报班出动!」
  “虫”寄生在青春期的少男少女的身上。
  它们吞噬梦和希望,而作为补偿,宿主将被赋予超常的力量。
  像这样被“虫”附身的人们——被称为附虫者。
  「与派遣出去的情报班之间的通信中断......!高位的局员被一次......?」
  「E壁到H壁正在......被,被开放了!」
  政府创造了一个名为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机构,把“虫”的存在掩盖掉了。
  被称为特环的他们,以捕获附虫者等各种手段来达成隐蔽“虫”的目的。现在又进而把被捕的附虫者加以训练,在暗地里有组织地进行未列管的附虫者的捕获行动。
  「通往地面的所有出入口都被封闭了......!系统完全不听使唤!」
  「被,被困住了......?」
  「禁区区块,仅存的I壁至L壁正在被开启!」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中央本部。
  它的据点就在,汇集了全国主要机关的赤牧市的地下深处。在这个几可被称为地下要塞,以其庞大的面积著称的空间里,如今充斥着喧嚣大作的警报声。
  「将歼灭班投入禁区区域。」
  在罗列着一排排显示要塞内状况的屏幕的房间里,副本部长魅车八重子下达了命令。
  「动用全班员。以万全准备对应从防壁那头所出现的“东西”。」
  随着八重子不温不火的话音落下,部署的附虫者们开始分头行事。装备着纯白长风衣及护目镜的人们在屏幕间来回穿梭。
  「HARUKIYO——异种一号局员“大阎魔”无应答。除他之外的全班员将投入行动。」
  位于房内的一名局员说道。他那迫切的声调,也反映出当前严峻的现状。
  在现在的要塞内能定下心的,可能一个人都没有吧。
  魅车八重子除外。
  把本来就很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八重子抬头盯着眼前的屏幕。
  而嘴边——浮现着的是和平时一样,温柔的笑容。
  「将“玉藻”部署于第二十八层,“疫神”第二十层,“霞王”第五层,并各自展开防线。等我们在第五层一完成指令本部的恢复作业,就依序,往上层后退吧。」
  「您的意思是,撤退吗?」
  周围的局员一阵骚动。
  「副本部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反抗期。」
  局员们一个个皱起眉头,但这个表情马上被突然而来的紧张取代了。
  设置在中央的屏幕中,一扇巨大的门缓缓开启。
  在八重子他们目不转睛所盯着的屏幕中,从大门深处出现的是——、
  「......芋虫?」
  不知谁冒出一句。
  从门的另一头出现的是,在地板上蠢蠢蠕动地小型物体。
  但是,下一个瞬间。
  从门的深处,大量海啸般的芋虫喷涌而出。在门上攀附着,在地板扭动着,于天花板上爬行,多达数万只的芋虫夺门而出的景象,让局员们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霞王”,听得见吗?总指挥权交付给你。请马上转入撤退行动。」
  从门里出现的,不仅仅是大群的芋虫而已。电击化为耀眼的青白色丝线,以不输给芋虫的势头通过墙壁的传导朝着门外迸放。
  「呜哇啊啊啊啊!」
  室内响起一阵悲鸣。电光迸裂的丝线沿着墙壁,朝局员们袭来。
  来袭的那道道电光四射的丝线,并没有错过八重子。它们从脚跟逆行而上,穿过身体的表面,青白色的电光最终爬上她的脸颊。
  但是八重子,一动不动。
  「就算今天,名为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组织在这里从世界上消失——」
  她以温柔的笑容,迎接电击的利刃,刺穿自己脑髓所带来的剧痛。
  「我,依然会爱你。」
  浮现出“锁之微笑”,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副本部长,魅车八重子——。
  她的意识,被黑暗所吞没。


0.01 大助 Part.1
  「这里就是赤牧市?」
  连接着赤牧市的道路之一,冰饱桥被大型的军用车辆封锁着。
  身着一袭漆黑风衣及护目镜的火种一号局员“郭公”——药屋大助,看着眼前的光景叹道。
  「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嘛......!」
  应该就在桥那一头的都市,被乳白色的雾笼罩着。
  这不是普通的雾
  就像被无形的线串起来一样,高高耸立的雾墙从桥头向左右延展而去。其顶部则朝晴空万里的天空高高伸去,以一个圆顶的形状把都市完全包覆在内。
  「这里面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代理支部长。」
  大助身旁站着的少年,绪方有夏月说道。
  「呜哇~,比起新闻里报的,亲眼看到要来的精彩多了呢。」
  一脸呆滞地仰望着雾之壁的,是五郎丸柊子。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东中央支部的代理支部长的头衔,被她那睡乱的头发和便宜的套装,外加滑落的眼镜构成的外貌完全糟蹋掉了。
  「代理支部长!」
  再次发难的有夏月也和大助一样,身披漆黑的长风衣。
  不仅仅是大助和有夏月。
  被封锁的冰饱桥上,聚集着在东中央支部担当主力的战斗员们。
  「呼啊!我,我说啊,赤牧市被这场“迷之雾”笼罩起来,距现在已是一小时前的事情了......全国上下,早已炸开了锅!全世界也有很多国家以异常事态来报道这件事了!那是当然,都已经到了这种状况了嘛,虽然已经努力地限制报导了,但藏都藏不住啊,这种事......」
  「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明白您所说的。我们只想知道雾里的状况。」
  从车辆的车顶上,“兜”这么说道。体格健壮的他用低沉的嗓音所发出的质问,带着一股非比寻常的压迫感。
  「是,是这样的!和内部的联络,完全中断!不论是政府机关还是一般市民,所有赤牧市的人们完全陷入了沉默状态!别说电话和无线电了,连网络以及卫星通讯,都被完全中断。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没有一个人从赤牧市中逃出来的。」
  「再者据说进入雾中的人,也没有再回来过一个......啊哇哇哇,秋天都已经过去了,这种过季的怪谈般的状况......好,好恐怖。」
  「会是某种“虫”的能力吗?」
  「如果不是的话,那真的就是灵异现象了。但是范围实在太大了。」
  「说不定是哪个附虫者成虫化了。」
  对于大助的推测,有夏月和“兜”附议道。
  「最,最可怕的就是,连中央本部都处于沉默状态啊!是那个!那个中央本部哦!我们之外的支部也分别在各个角度包围着赤牧市,但是在中央本部陷于音讯中断的状态下我们该如何行动......老实说,这种状况实在难以做出判断。」




  「千莉,能打探到里面的情况吗?」
  大助转身向有夏月身旁的少女问道。身披长风衣的土师千莉,面向迷雾高举着双手。
  「我从刚才就一直在尝试了......」
  虽然千莉的眼睛不便,但是她可以感知到“虫”的存在。
  「对不起,什么都看不到......这整座雾就像一大团烈焰一样,让人看不清其中的状况。」
  「没关系的,千莉。不要太勉强自己。」
  对于身体纤弱的千莉,有夏月关切地回答。而在车顶上的“兜”把话接了下去。
  「看来有“虫”的影响是八九不离十了。但是讲到火,HARUKIYO到底在干什么。那家伙不是应该就在中央本部吗,结果还搞成这个样子?」
  “锵铛“的一声。有个人听到HARUKIYO的名字就骤然脸色惨白。
  他和大助身着着同样的装备,但并没有佩戴护目镜。乍看之下宛如少女,其实是一位名为南金山叶音的,如假包换的少年。
  「别那么慌张,KANON。HARUKIYO并不在这里。」
  有了大助的话语,KANON带着怯生生的表情连连点了几下头。
  拥有多位强力附虫者的中央本部,居然音讯全无。
  光是这个状况,就可以说是从未有过的异变。
  「我去看看情况。」
  检查了下[哗-]是否还在腰间的枪套中,大助就迈出了脚步。
  「请,请等一下!如果“郭公”有什么万一的话,特环内的动摇一定会扩散开来的......」
  「就算这么说,如果采取大举进攻的话,最坏的状况,全灭的可能性也是有的。没事,我到雾里去探个究竟,马上就会回来的。」
  柊子好像还有些不满,但并没有继续阻止大助。
  「我,我明白了。那我去通知其他的支部在“郭公”回来之前先采取待机态势。」
  「如果“郭公”有什么万一,大家反而会高兴吧。恶魔终于死了之类的。」
  「啊哈哈。」
  「什么事那么好笑呢,有夏月?」
  「诶,又,又不是我起头的......对不起。」
  把那些值得信赖的同伴们的交谈声抛在背后,大助朝着迷雾进发。
  走了数十米的距离,大助在乳白色的屏壁前停住了脚步。他试着伸出手指,而在触碰到雾表面的瞬间,“噼里”一下指尖传来了麻麻的感觉。
  “这雾是带电的吗......?”
  通信被切断的原因,说不定也是缘自这个电流。
  一只绿色的郭公虫,飞落在大助的肩头上。膨胀起来的郭公虫的身躯变成触手,化入大助的全身上下,形成了耀眼的符纹。
  「可以肯定的是这绝不是什么单纯的自然现象。」
  和自己的“虫”同化的脚,踏入了乳白色的雾气中。
  「......!」
  强烈的静电,向大助的脑袋袭去。
  而青白色的放电现象,更是在风衣的表面来回穿梭。但是对穿上了特制的装备和大助强化后的肉体,这种冲击也并非无可忍耐。
  大助在能见度不到数米的,纯白空间中行走。
  头脑里传来的阵阵麻痹感虽然让他不时皱起眉头,大助仍然笔直走在白色空间之中,但就在此时。
  「——唔......?」
  不经意间,一阵头晕目眩向他袭来。
  类似睡意的感觉,让他的双膝逐渐失去力量。
  该原路返回,还是更进一步。
  转瞬的犹豫之后,大助照着大地猛踏一脚。
  就算就此折返,也还是什么都没弄明白。边想他一边朝赤牧市所在的方向飞奔起来。
  然而——他看见了亮光。
  雾的另一头,小小的光点在肆无忌惮地来回穿梭。
  「怎么回事......?」
  他加快了行进的速度,向着来回穿越的光点进发——。
  「——!」
  忽然间,雾的浓度变薄了。
  在大助的视野里,一幅异样的光景拓展开来。
  那里位于——一艘巨大的船舶之上。
  大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一艘客船的布满赤红色锈迹的甲板之上。
  「唔噢噢噢噢噢!」
  犹如野兽咆哮般的吼叫,从头顶直灌耳中。
  抬起头,一个缠绕着白色光辉的人影在空中漂浮。
  是一个穿着带风帽的厚夹克的人类。佩戴着硕大护目镜的脸庞,隐藏在风帽之下。能够无视重力在空中静止,是因为身上缠绕着的淡淡光辉的缘故吗?
  是特环的局员吗......?不,先不说这个,这个到底是哪里——。
  佩戴着护目镜的人物,忽然从充满困惑的大助的视野中消失了。
  完全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那个发光的人物在毫无征兆地消失——不见的同时,又突然在别的场所出现了。
  巨大的船——恐怕是已经废弃的客船。
  站立于它那锈迹斑斑的烟囱上的戴护目镜的人物,颓然无力地倾向一边——。
  死了。
  呆立在原地的大助身旁,有什么在动。
  他赫然转身,所看到的,又是一个异样的物体。
  那看上去像一个少年。
  只能说,看上去像是因为——那个物体没有下半身,脸的一半也被削去。用橡皮筋绑成丁髻的刘海,被鲜血浸湿了。
  没有下半身的少年,连爬带扯地朝大助这边一点点摸过来——。
  像脱线的人偶般倒下一动不动。
  死了。
  根本用不着确认,那种样子不可能还活着。
  到底什么情况,这......?我这是无意间闯进了什么地方——。
  呆然矗立的大助耳边,传来了不知谁发出的叫喊。
  「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声音,从甲板那头传来。大助快步走向栏杆,把身子探了出去。
  自己所处的地方果然是废船没错。顺着巨大的船身往下眺望,尽头出现的不是茫茫大海,而是未经铺设暴露在外的土地。
  地面上出现的,是戴着一顶似乎颇为高级的黑色帽子的青年。
  距青年不远的地方面对面站着一名少女。而她则是嘴上罩着一副医疗用口罩。
  「来吧,魅子!」
  对于青年伸出的手,少女摇了摇头。
  「如果能回到过去的话——我会在和你们所有人见面的瞬间把你们都杀了吧......」
  摘去口罩,失去遮盖的少女的嘴边,浮现着笑容。
  「皇君,卡西,路易......还有我也一样......都不该来这里的......」
  少女的双眸里,泪水夺眶而出。
  带着笑容而流着泪的少女。
  在大助的眼里,那位少女似乎已经快失去理智。
  「因为我们的过错。」
  又哭又笑的少女的脸上,朦上了一层乳白色的雾。
  「这个国家。」
  大助的视野,再次被浓厚的雾气遮盖住了。
  「将在“虫”的覆没之下」
  大助,杵在原处完全无法动弹。
  「而走向终结吧」
  不详的预言。
  濒临狂气边缘的少女的话语,消失在雾的另一头。
  突然间,大助的双脚动了一下。
  可以动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了搞清现在的状况,大助快步走向少女们原来所在的地方。
  「刚才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可不是什么错觉啊......!」
  缠绕着白光的人物,他生命之火熄灭之时,那瞬间的静寂。
  失去了身体的大半,力尽而亡的少年的血腥味。
  还有青年的嗓音,以及少女的预言。
  无论哪个都显得那么真实,宛如寸体寸肤被穿刺的真切感触。
  那是哪里。
  他们是什么人。
  大助非得弄明白不得——。
  「......!」
  雾,散了。
  曾经如此无穷无尽的浓雾消失了,大助所在的地方是——。
  都会的正中央。
  人潮涌动的路口和汽车川流不息的国道。
  大助在数年前,曾经在赤牧市住过一段日子。虽然构造与当时稍有不同,但是依然能认出这就是那个似曾相似的赤牧市的街景。
  想要潜入赤牧市,而来到了赤牧市。
  这件事本身没什么不自然。
  但是,这样的话——。
  「刚才的那个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身望去,有的只是和平的街道。
  废船什么的,完全不见踪影。
  别说废船了,就连刚刚才穿过的雾墙都没了。
  而且还有一种其他的违和感。
  太和平了。
  谈笑风生着,或者边走边拿着手机讲电话的人们的身上看不到一丁点的危机感。
  「谁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被雾困住了吗?」
  现在,赤牧市的状态让人很难想象它被和外界隔绝了。
  就,在这时——。
  「呀啊啊啊啊啊!」
  传来一声悲鸣。
  回头转向路口,大助呆住了。
  「什——」
  国道的那头,汽车和卡车高高地飞了起来。它们划出一道抛物线后与地面激烈碰撞,扭曲变形,滑过路面把四周的车辆撞得东倒西歪。
  虽然看不太清楚,但那些车辆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突进的途中顺手掀翻的。
  然而,在前方的步道上,正手忙脚乱落荒而逃的是——。
  「......咳!咔咳!」
  带着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被什么东西追赶着的少女。
  那个少女——嘴上戴着的是医疗用的口罩。


[ 此贴被posion在2011-07-12 20:46重新编辑 ]

只看 协管 顶端 2011-07-11 21:15 | 1 楼

引用回复这个帖子

1.00 Precog

  超乎现实的情景正一步步迫近着,平和安稳的交叉路口。
  随着山崩地裂般的巨响不断逼近,行人们开始惊呼连连。
  「咳!咳咳!」
  一名少女一边咳嗽,一边全力冲刺着。她的嘴边罩着医疗用的口罩,而那长发飘荡的样子只能用拼命来形容。
  追赶着少女的,是由于和某种物体激烈碰撞而被甩向空中的一辆辆汽车。
  随着离奇景象的不断接近,大助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虫”......!」
  一边突进一边把国道上的汽车一辆辆掀飞的,是一团黑色的巨块。
  两块凹凸不平类似石板的物体,叠在数枚不断振动的翅膀之上。
  这副造型本身,和大助屡屡遭遇到的“虫”颇为相似。
  「——是“虫”......吗?」
  但是——没有别的了。
  只有翅膀而已。
  本该存在的头部或身躯,丝毫不见踪影。
  以超低空飞行的巨大“翅膀”扫平着一切障碍物,沿着国道朝这边不断突进。
  「这种类型还是头一次碰到。看起来有点像分离型......」
  喃喃自语的大助也发现了周围的目光开始聚集在自己的身上。
  长风衣外加护目镜的组合在大街上过于显眼。大助随即把装备脱下,将护目镜和[哗-]卷入风衣之中。以大助的条件,这么一来就已经足以让他变成一名普通的高中生。
  「喂,那边的人!这里!」
  大助朝着少女,招了招手。
  这个地方太显眼了。看来得先把这一行人全部诱导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再把“虫”歼灭更为妥当。
  本来的话,这种事态一发生,头一个赶来的应该是中央本部才对。而异常的是现在连一名战斗员都没有出现过。
  中央本部,失去了正常的机能——。
  这是大助所害怕的,最坏的状况之一。
  「动作快!」
  少女注意到了,对她招手的大助。
  逃得手忙脚乱,动作狼狈的少女,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一下子,跳进了大助的怀里。
  「唔啊!笨蛋,别抱过来啊......!」
  「咳!呼!哈......!咳......!呃!」
  咳得乱七八糟,仍然死抱着大助不放的少女。不只是有些缺氧,还是感冒的缘故,面色像病人一样满脸发青。
  「请......!救......!救救我......呃!」
  「知道了啦,别缠那么紧!——啊,可恶!」
  翅膀已经近在咫尺。大助只得用肩膀扛起少女,沿着人行道撒腿就跑。
  「啊......不可以......!这,这种姿势......至少要像公主抱那样......唔」(迷之吐糟:你做梦吧,除了绿毛,没人享受过这待遇呢)
  比起大助他们,翅膀的速度更甚一筹。彼此间的距离正不断被缩小。
  「啊......!刚才,屁股,碰到了——」
  「吵死了——!」
  这样下去的话,就要和素不相识的少女共赴黄泉了。
  就在大助下定决心,要在这个引人注目的地方展开战斗之时。
  「已,已经没......事了......!差不多,该,消失了......!」
  少女在他的肩膀上,七手八脚地闹腾了起来。
  消失?
  大助一转身——少女所说的现象发生了。
  破坏着障碍物而不断迫近的翅膀,它的轮廓隐隐约约地变得有些稀薄。
  转眼间它的样貌就变得通透起来,最后像溶化于空气中一样完全消失了。
  被留在原处的,只有损毁的车辆和建筑物,以及痴痴地伫立在原地的行人们而已。
  「什么,发什么了事......?」
  大助迟迟疑疑地停下脚步,随后把肩膀上的少女放了下来,「好痛」少女闷哼一声。
  「咳,咳咳......!——差劲得要死......」
  少女慢吞吞地爬起身来。在抬起头前,她先摆弄了下口罩的位置。
  「对待女士的方式真是太粗暴了......还摸人家屁股......反正出手救女生只是为了出风头而已吧。从这点就可以看出你平时多么不受欢迎。首先,想要帮忙的话,先多用用脑袋嘛......又摸人家屁股......」
  一顿气嘟嘟的牢骚过后,少女摘下了口罩。而那下面,浮现的是一抹傻乎乎的烂漫笑容。
  「——不过就算如此的差劲,我倒也并不讨厌。」
  出手相助的明明是大助,却被她以恩人自居似地说三道四。
  年龄,和大助差不多大。身高在同世代的少女中应该算比较高的那类。大概是感冒的关系,细长的眼睛有些充血。粉红色的医疗用口罩上绣着“love”的字样,而“o”的部分还被换成了爱心图案。
  「......」
  没有错。
  某种角度而言还称得上标致的,那副脸庞——。
  ——因为我们的过错,这个国家将在“虫”的覆没之下走向终结吧。
  与雾中所见,道出这段不吉预言的少女是同一个人物。
  「......咳」
  少女的咳嗽愈发剧烈起来。大概是由于安心而放松下来的缘故,身子忽然脱力倒向一边。
  大助赶紧上前扶了她一把。
  「喂!」
  「不赶快......去的话......」
  像在说梦话一样喃喃自语的少女,看起来一副实在没法自己走路的样子。
  国道陷入了一片恐慌。两人的身边,也聚集了不少路人的注目。
  「切......」
  无奈之下大助只得背起少女,离开了那里。
  「你是谁啊?那个“虫”又是怎么回事?」
  「我是......魅子。」
  咳个不停地少女,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魅子
  不会错的,和雾中听到的是同一个名字。
  那个异样的场景到底是什么,看来只能向本人问个清楚了。
  为了尽早移动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大助随即准备和自己的“虫”进行同化。
  绿色的郭公虫停在他的肩膀上。
  ——本该是这样。
  「……!」
  但是,他的“虫”并没有出现。
  左右来回张望一番,依然不见它的踪影。
  这种情况,成为附虫者之后还从来没发生过。
  「——“虫”的力量......使不出来......?」
  惊愕之下的大助身后,传来一阵少女的咳嗽。
  「不赶快,去帮忙的话......我的家人......」
  如同恶梦中的呻吟一般,少女小声说道。
  「就会孕育出很多很多的怪物......我的家人......」
  「......!」
  被乳白色的雾气隔绝的都市。
  缠萦着死者与生者的嘶吼的废船。
  以及和谜之少女的邂逅。
  这些种种的事件——。
  是通往毁灭预言的旅途上所踏出的第一步。

1.01 The others

  皇君。
  这是15年的人生中被叫得最习惯的,自己的名字。
  友人之间自然是如此,就连双亲也是这么称呼他的。
  「没事干呢,皇君」
  坐落于赤牧市郊的一家便利店里,又有人喊起了他的名字。
  「找个地方玩玩吧,皇君」
  晴朗的天空之下,另一个人说道。
  坐在停车场边缘,他盯着手机,冷不防嘟囔了一句。
  「——喂,问你们件事」
  高中一年级,皇君。身高体重是分毫不差的平均值,脸的构造也普普通通。
身上公立高中制服的白色衬衫和长裤都是M号。只有额头上那一撮,由长长的刘海绑成的丁髻能算得上是他唯一的闪光点吧。
  「“对不起,没法继续了”来了条这样的短信......这个,到底什么意思?」
  他坐在原地拿起手机给两人看了看,炫目的阳光随即射入眼帘。
  中午放学的归途中,太阳当然还高悬空中。
  「谁发来的短信?」
  两个友人之中,衬衫领口敞得大大的那位问道。
  「上周,刚开始交往的女朋友」
  「啊啊,值得纪念,皇君的头一个女朋友嘛」
  另一个带着眼镜的友人叹了口气。
  于是乎两个友人异口同声说道。
  「你被甩了啦」
  「为什么啊啊啊啊啊!」
  皇君爆发出一声大吼,俩友人连忙齐力把他按住。
  「一星期!才一星期!很久以来就坚持不懈地找她搭话,好不容易培养出点气氛跟她告白才开始交往的啊!连约会也才一次而已!连手都还没牵过!这样纯洁正当的交往,就在好戏刚要开始的这种时
候......!」
  「第一次约会爬什么山嘛。而且爬山时两人之间没说上几句话,雨倒是下个不停,你们难道是打算去修行的吗?」
  「是杂志!是那个杂志的错!什么山顶上壮丽的景色,会成为两人间的纪念日......那上面是这么写的啊!」
  「难道里面没写让你们搭缆车吗?」
  「我,我对她可下了不少功夫啊!道歉也道过了,短信从起床到入睡没少发过,上下课接送到家也是每天......」
  「我,还好不是你的女朋友。不然大概做梦都会梦到你。恶梦的那种」
  「呃唔......!呜呜呜呜呜呜......!」
  「哦,喂,别这样就真哭起来啊......」
  皇君抱着垃圾箱抽抽泣泣,而友人们从左右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打起精神来。马上就能再找到个好女孩的啦。」
  「因为基本上,你算是个好人嘛。只是有时候会有点高兴过头白忙活一场而已。」
  好人。
  周围的人,经常对他这么评价。
  对于学习不是特别拿手,运动也没那么在行的他而言,这大概就是自己唯一的长处了。不过也曾经被抱以好感的对象用,「虽然你是个不错的人」的话来回绝过交往的请求......
  从今往后,大概也只能以一介“好人”的身份平凡地生活下去吧。
  脑子里漠然地抱有着这样的预感,对此也并没什么不满。
  「不然去卡拉OK吧?我请客」
  「呜哇,鼻涕都哭出来了。好脏啊,给」
  「嗯......!要去......!」
  用拿来的纸巾擦了擦鼻子,皇君把头抬起来的那一刻。
  响亮的喇叭声响彻云霄。
  紧接着,尖锐的刹车声和,沉重的冲击。
  皇君和两个友人,看着马路倒吸一口冷气。
  所看到的是急刹的汽车和,被抛到车子前面的黑色人影。
  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
  「被撞了......?」
  友人的话,让皇君吓了一跳。
  「是,是他突然冲到路上来的!」
  一个中年男子汽车,从汽车的驾驶席里跑了出来。路过的行人议论纷纷,连皇君所在的便利店里也跑出人来,张望着熙熙嚷嚷的国道的情况。
  难不成,死了吗......?
  直面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故,皇君的面孔失去了血色。
  但是,他的不安以杞忧而告终。
  嘎啦一声,黑色的人影爬了起来,随即迈开步子。
  而且,还是朝着这边走过来。
  别说是撞人的司机,连看热闹的人群都哑口无言。明明被冲击撞飞到10米之外,而被撞的本人却连车子都不回头看一眼。
  「看起来像是流浪汉啊......」
  正如友人的所说,黑色的人影被沾染污泥的破布缠绕着。由于他耷拉着头,像攀爬一样的动作,看不清脸是什么样子。长长的头发在地面上拖拖拉拉的。
  黑色的人物,看来是想要接近垃圾箱。
  「受伤了——」
  皇君,忽然发现人物移动的后面留下了黑色的印迹。
  「哈?」
  「那个......地面上的那个,是血吧......?要叫救护车吗......?」
  随着黑团不断接近,皇君怯生生地问道。
  「喂,别问啦,皇君」
  「可,可是......」
  虽然自己也很想只是一介在旁边看热闹的过客,但是对受伤的视而不见实在有点过意不去。至少没法就这样再去卡拉OK兴致高涨地唱上几首。
  但是对黑色的人物来讲,这大概只是多余的担忧罢了。
  「啊哒!」
  布团的深处伸出的细长手臂,将皇君猛地推开。对于一屁股坐倒在地的他,黑色的人物当作没看到一样,进而靠上垃圾箱,开始翻起里面的东西来。
  「给我慢着!他是因为担心才问你话的啊!」
  身长的少年出于愤慨,一把将手搭在黑色人物的肩膀上。
  「......!」
  一看到回过身来的黑色人物的脸,皇君他们瞬间僵住了。
  黑团的真面目,是个女人。变成浅黑色的,像枯木般纤细的手足和颈部。铁丝般干燥至极的长发和,染成一片血红的眼神——。
  鬼!
  过去皇君在电影,漫画,童话中还要逼真的那个玩意就出现在眼前。
  是,饿了吗?
  那是一张长时间没有碰过水和食物,达到饥饿顶点的面容。那双眼睛已无法区别人与物,那张嘴则饿得像在搜寻着什么似的一张一合的开闭着——。
  「——......呀......咦......哦......」
  女人悉悉索索地小声念叨着一些意义不明的话语。但至少不是日语。友人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反而被女人一把抓住,进而扑倒在他身上紧抱着不放。
  「呜哇!怎么了,这家伙......!」
  「喂,放手!」
  「呃......!好恐怖......!」
  皇君和戴眼镜的友人一起,想要把女人拉开来。
  但是,下一个瞬间。
  女人的脑袋像人偶一样忽然大转180度,双眸直勾勾地盯着皇君三人。
  「——!」
  在女人充满饥饿的瞳孔的注视之下,自己内心中好像有什么被紧紧地抓住——。
  这种错觉,袭向了皇君。
  被抓住的“某种东西”被抽了出来,被女人一张一合开闭着的嘴吸了进去——。
  两位友人也,也和皇君一样动弹不得。四周看热闹的群众,以及在道路上飞驰的汽车,都像遭遇了时间暂停一样静止不动。
  被无可言喻的恐怖所驱使,皇君把全副神经都花费在抵抗上。
  「......啊啊!」
  他强迫自己那不听使唤的手活动起来,硬是把女人撞倒。
  时间的流逝,恢复了。
  但是两位友人,却并没有回复原样。
  脱力的友人们扑通一声,颓然倒在地上。像坠入睡梦中一样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事情不只这样。
  在倒地的两人上面,巨大的物体缓缓飘了起来。比电线杆粗上数倍的柱体分成三节,前端变得尖锐起来。
  虽然自己都觉得很扯,但是要打个比方的话——那是不是昆虫的脚?
  没有肢体和头部。巨大的甲虫类的脚,黑白各两只,向天空升去。
  「噢噢......啊啊......?」
  这是做梦。
  这如果不是恶梦的话,就一定只是单纯的幻觉。
  几乎快要消失的意识,被女人饥饿的眼神和,周围的悲鸣拉回现实中来。
  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真是个奇迹。其实这仅仅是被庞大的声势压迫所致。
  大地震让便利店摇晃了起来。
  皇君一秒前所站的地方,现在深深地插进了一根黑色的脚。水泥的粉尘像[哗-]一样四处飞扬,整个停车场瞬间爬满了裂缝。
  「......噢......咔......魅子......」
  在交错的悲鸣之中,黑色女子朝着莫名的方位望去,从她的喃喃自语中又好像能听出些丝言片语。

1.02 大助 Prat.2

  高架桥下的某个停车场,似乎很少有人在那停车。
  不但远离繁华街区,来往的行人也是稀稀落落。如果在没停上几辆车的这个空地的话,应该不太会引起过多的注目吧。
  「连手机都没法用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助咋了咋舌头,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本想和赤牧市外的同伴取得联络,但是一个人都没有接通。
  「那护目镜呢......」
  拿出藏起来的护目镜操作一番,结果也是一样。无线电完全没有反应。
  状况不妙。
  潜入赤牧市的大助一旦失去了联络,柊子她们一定会陷入犹豫。
  就连火种一号“郭公”都音讯全无的这种事态,发生在赤牧市——
  由于如此误解而过于警戒的话,在行动的时机上也会有所延误吧。
  实际上赤牧市是一片的和平安稳,本应该立马就倾巢出动突入赤牧市,确认中央本部的安否才对啊——
  「喂,你。有手机吗?」
  大助向在自动贩售机旁休息的少女问道。
  「——不,我没有」
  自称魅子的少女,脸上已经大致恢复了血色。
  「真的假的?为什么没有啊」
  「还怀疑人家......差劲」
  「......」
  「比起这个,先给我一点零用钱吧?就算在你这种人身上,我也希望能找到哪怕是一罐果汁的价值呢」
  由于带着口罩所以看不到嘴的动作,可是从那双微微眯起的细长眼睑来看,她应该是在微笑。
  「而且我正在感冒中。也就是病人。你应该多少有些体惜病患的人性——」
  就在不经意间,大助扬起了手,其实并不能因此而责难他才对。啪嗒一声,手掌轻轻拍在了脸颊上,少女的脑袋也自然而然地别了过去。
  「啊呜!」(迷之音:你是呜咕大魔王?)
  「啊——抱歉,一着急就下意识......」
  真的是有些定不下心。
  按大助原来的性格,就算对方是女性也不会手下留情。(迷之音:滚吧!杂碎!女性可是重要存在!)
  但是单就这件事来讲,虽说仅仅是碰到一下,终究还是动手了,此时大助对自己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虽然对方的言行的确让人火大,但是自己真的就这么耐不住性子吗?
  不对,与其说耐不住性子,倒是这个叫魅子的女生的脸,该怎么讲——。
  「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啊......」
  摸着脸颊微微发抖的少女。
  和大助差不多年龄,长得还算标致的女生。再加上性格似乎有点古怪,如果曾经碰过面的话应该会留下不小的印象才对——大助感受到一种很微妙的既视感。
  是不是在哪里碰到过啊?
  怎么讲呢——那张,让人不由得感到焦躁的脸孔。
  其中的缘由还想不出个所以然。
  「居然对女性出手,别说差劲了根本就是恶劣......。但是,真没办法。就算无可救药,我依然不会讨厌你,感谢我吧...」
  「啊,抱歉......」
  「啊呜」
  另一半的脸颊也轻轻地,啪嗒一声。少女的脑袋自然而然地朝着反方向别了过去。
  大助盯着自己的手,念道。
  果然看到这位少女,自己就会丧失自制力。
  这就是所谓的生理上无法接受吗?
  「差劲......真的太差劲了......」
  「这次真的是无意间手自己动起来而已......我可不会看对方是女的就特别对待,而救你也并不是出于善意。」
  调整了下心情,大助想魅子问道。
  「我有事情想问你」
  「......」
  「刚才的“虫”是什么?为什么你会被那种东西追着跑?」
  「......虫?」
  「就是指刚才的那个怪物。」
  「咳咳......啊,虫,的确和昆虫之类的有点像呢。原来如此,“虫”......」
  「......」
  「那从今往后,我也用这个名字来称呼它们吧。」
  一边说一边连连点头的魅子,看起来并不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刚才的那个——如果想问关于那个“虫”的事的话,我只能回答这么一句。」
  魅子的表情蒙上了一层阴影。
  「那些是我的家人孕育出来的,怪物。」
  少女口中话语的意思,大助一时半会没办法理解。
  「......瞎说什么」
  冗长的沉默之后,否定的话语终于从口中冒了出来。
  魅子微笑着回答,笑容中带着些许的寂寞。
  「没关系。本来就不指望你会相信——」
  「不可能」
  没等少女把话说完。
  让“虫”诞生出来的,是名为“原始的三只”的存在。
  除此之外还能孕育出“虫”的存在,报告中还从没出现过任何一例。
  至少,至今为止是如此。
  「还是说你口中的家人,就是“原始的三只”吗?」
  「......?原始的......三只?」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我的家人......是从小就和我一起被抚养长大的,重要的存在。」
  「......」
  「出于某个原因,我们一起从家里跑了出来......但却走散了。途中,那个孩子因为受不了而把无辜的人“吃掉“了,就在那时......」
  「......」
  「那个——你没事吧?脸色有点不太好哦。」
  少女的关切,让大助惊觉到自己说不出半句话来。
  编出来的。
  或者,只是这位奇怪的少女的妄想。
  不然的话——。
  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态。
  「也就是说除了“原始的三只”之外,能孕育“虫”的家伙还另有其人么......?」
  那个只有翅膀的“虫”,的确是至今为止从来没有遭遇过的类型。
  只有一部分的躯体,也没有宿主。
  只知道横冲直撞的,所谓的“不完全的虫”。
  「还存在着,第四只么......?」
  不——要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目前只是找到了一个“不完全的虫”,并听说了有种能够孕育出它们的存在而已。
  但是——。
  看来,有必要去弄个明白。
  和探寻赤牧市所发生的异变同等重要——甚至可能这边的调查必须更为优先。
  只能说,这个问题是如此的重要。
  「——那个不详的预言,指的也是这件事吗?」
  「咳咳......诶?」
  「“因为我们的过错,这个国家将在“虫”的覆没之下走向终结吧。”——」
  「......?」
  「你应该,是这么说的。对着穿套装的男人。」
  魅子把头歪向一边,好像打心底里觉得不可思议一样。她的这番表现并不像装出来的。
  「穿着套装的男人......?我说了这么一堆话?」
  「别装糊涂」
  「——对不起。你是不是,把我错认成其他人了......」
  话没说完,咳咳,魅子又咳了起来。
  如果少女真的不是在装糊涂的话——那大助所见到的光景,到底是什么呢?
  难道那个乳白色的雾,让大助看到了幻觉?
  但就算是幻觉,当时他所看到的魅子,和眼前的少女实在是太相似了。
  一连串无法理解的事件,让大助越来越处理不过来了。
  发生了这么多预料之外的事情,问题是偏偏无法和外部取得联络。大助独自一人......尤其是不知为何无法使用“虫”的力量的这个身体,能做到的事情相当有限。
  首先,必须和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取得联络。
  就在他暗下决心之时,魅子朝着远方的天空望去。
  「......听得见吗?」
  「嗯」
  在某个地方好像发生了[哗-],响起了一阵沉重的冲击声。
  「我的家人说不定又把谁“吃掉”了......」
  魅子匆忙地向大助低下了头。
  「非常感谢你救了我。虽然救人的方式很粗暴,还有之后那一生难忘的暴虐无道的行为,但是由于我的成熟所以迫不得已只能向你说——」
  啪嗒。和少女的「啊呜」
  「......只能向你说一声谢谢。那么,我们就此别过吧」
  「不,我也要去」
  转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大助说道。
  「不能就这样放任着不管。你说的家人还有......你也一样。」
  名为魅子的少女,头一回露出了微笑以外——发自内心的,为难的表情。

1.03 The others

  皇君的脚边,落下了巨大的影子。
  跟在黑色的脚之后,白色的脚正要朝着他挥下利爪。
  「哇啊啊啊......!」
  双手撑地往下一趴,才好不容易躲开爪子的攻击。
  巨响和晃动将柏油路振得粉碎,悲鸣之中看热闹的人群四散而逃。
  皇君站起来就往马路上冲去。
  「嗄——」
  回头一看,恶梦正向他迫近。
  黑,白,黑,白,“脚”交替着插进地面,朝他袭来。
  另一方面,黑色的女人,好像对皇君完全没有兴趣。她看都不看昏倒在地的两人,径自回到垃圾箱前,饥渴地在里边翻弄着。
  「什,什么啊,怎么回事啊啊啊!」
  皇君一路飞奔,要逃离紧追不舍的两只“脚”。
  人们的叫喊和汽车被穿刺的声音,还有柏油路碎裂的震动紧跟在身后。
  「搞,搞什么啊......!那两个家伙怎么样了......!警,警察......!唔啊啊啊......!」
  就在刚刚,还在和友人渡过着一段无聊的时光才对。
  可是,为什么现在,却被怪物追着跑呢?
  「唔咯唔唔唔......!」
  后脚跟才拐过路口的转角,“脚”随即也以走了个直角改变行进的方向。
  被撞开的行人,不断在背后发出惨叫。
  在他和“脚”的追逐游戏里,可能已经有人被卷入而出现死伤。
  但是如果因此而停下脚步的话,他自己就会被插成肉串。肉块四散,被大卸七块的自己的模样浮现在脑海之中。
  「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啊!」
  还,不想死。
  直到昨天,还过着平凡地日子。也坚信着往后也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自己会死——谁能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哈......!哈......!」
  为什么是我——。
  呼吸好困难。心脏好像快涨裂了。
  去找别的人啊——。
  内心中的某处,是这么想的。
  就算骂我没人性也行。只要不是自己,谁都可以。就算素不相识的人被当做替死鬼,我也不想死。
  「救命......!」
  如果,现在能逃过一劫的话,以什么为代价都无所谓。
  一心只想着不能死,在抱有那样的愿望之后。
  「好痛......!」
  膝盖上突然没了力气。由于收不住前冲的力道摔倒在地。
  皇君皱着眉头,往自己的脚看去——。
  「……!」
  呆掉了。
  他的右脚,不见了。
  没有出血。像沙堆崩塌一样,脚脖子以下都消失了。
  「你在干什么!快逃!」
  有人在耳边叫喊。
  有人把倒在地面上的他,拉了起来。
  「别再发呆了!快跑!」
  不是跟皇君同一个年纪,就是稍微年长一些的少年。服装和发型,还有长相——全身上下找不到任何一样像样的特征。只有面颊上贴着的一块创可贴算得上事唯一的个性。
  「就算你——你叫我跑也——」
  皇君往自己的脚看去——不由大吃一惊。
  脚还在。
  难道是过于恐惧而看到幻觉了?本该已经消失的脚恢复了原样,毫发无伤地长在原本该有的地方。
  巨响和悲鸣,已经到了离这里很近的地方了。
  皇君也因此如梦初醒,和谜之少年一起迈步狂奔。
  「你还能跑上多远!」
  「多远是指......已经......到极限......!」
  看到从后方迫近的怪物,步道上的行人纷纷四散而逃。
  混乱之中,只有一个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人影出现在前方。
  戴着口罩的那位少女,咳咳,不慌不忙地自顾咳嗽。
  「笨蛋!你站在那里干什么!闪开,魅子!」
  身旁的少年叫道。
  「咳咳......从刚听到声音到现在,经过了五分三十二秒。」
  挪都不挪半步的少女,就站在原地迎来了皇君他们俩人。
  「——再过不久,就会消失。」
  不知是不是发烧的原因,少女用一副迷迷糊糊的眼神盯着他们身后的“脚”。
  皇君和少年停下脚步,向身后望去。
  接着少女的预言,变成了现实。
  分成黑白两个的“脚”,在皇君和过路行人的众目睽睽之下逐渐消失。
  把柏油路当成豆腐一样蹂躏的怪物消失之后,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剩下的只有被破坏的国道,和呆立在原地的行人而已。
  「......」
  感觉就像做了一场恶梦。到底,发生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
  身旁的少年,跑到口罩少女身边就问。
  「为什么,你知道那个会消失?」
  「咳咳......因为那个“虫”很少有存在时间能超过5分钟的。」
  「你说什么?」
  「那边的那位,把你卷进来,实在非常抱歉。」
  少女,把身子转向皇君。
  「但还真是一种狼狈到,令人作呕的逃跑方式呢。」
  「......哈?」
  「把无辜的人推倒在地,你那种只要自己得救就好的自我中心想法真是让人一目了然。好一幅把他人当成替死鬼的丑陋景象......咳咳」
  皇君的脸瞬间就烧了起来。
  少女说的一点没错。哪怕做到这种程度,他也想要得救。
  自己是如此任性的一个人,连他本人都从来不知道——。
  「那,那是——因为」
  「但是,这样的你,我并不讨厌。」
  少女的一个微笑让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虽然因为口罩看不到嘴,而那位少女的眼睛已经温柔地笑开了花——。
  皇君明白少女发自内心地原谅,并接受了丑陋姿态已暴露无疑的他。
  「......」
  「你脸红心跳个什么劲。都骂得那么惨了」
  身边少年冷冷的一句话,让皇君的脸又一次烧了起来。
  「心,心,心,心跳什么的......!」
  「我说你,为什么被那个怪物追着跑?」
  在少年尖锐视线的注目之下,皇君想了起来。
  「我的同伴......对,对了!他们两个......!」
  两位友人,是不是平安无事?倒下的友人就在莫名其妙的状况下被留在了后面。
  「等一下,我也过去。看来这事也必须问问他们。」
  「我叫做魅子。你呢?」
  在素不相识的少男少女的注目之下,他暗吞一口口水。
  这个魅子,应该是外号吧?这两个人,应该不是普通的路人。
  「我叫......皇君,大家都这么叫」
  有所顾忌地报上了自己的外号之后,皇君看了看自己的脚。
  好好地,长在那里。
  自己的脚,不会像那个怪物一样再次消失吧——这种不安涌上心头。
  「你叫,皇君?」
  不知为什么,少年的脸色突然一变。在看到皇君的头发之时,他有些讶异。
  把刘海绑成发髻,有那么稀奇吗?
  「魅子......你,跟这家伙认识吗?」
  少女似乎有些不可思议的把头歪向一边。她转向皇君这边,笑嘻嘻地眯起了眼。
  「初次见面」
  「......初次见面」
  他也下意识地,用僵硬的笑容答道。
  他绝对是,和这个叫魅子的人物头一回见面。

1.04 大助 Part.3

  皇君。
  与这么自称的少年一起走进便利店的时候,警察的调查正在进行之中。
  倒在停车场里的两位少年,则躺进了救护车里。
  依稀能听到消防车的警铃声,一定是为了扑灭那些遭到破坏,延烧不止的汽车而来的吧。
  「那两个家伙,出了什么事?不会是,死了吧......?」
  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之中,皇君担心地询问着状况。
  「看来还有气。不过之后会怎样,就不知道了......咳咳」
  边咳嗽边说话的,魅子。
  「......」
  依大助看来,皇君的那两位朋友的样子并不乐观。
  看上去像“虫”被杀死时宿主所陷入的状态——成为了缺陷者。
  但是与大助所识不同,他们两个在“虫”诞生之后就马上失去了意识。这样讲的话,那个“脚”从一开始就不收宿主的控制。
  「那你提到的,那个黑色的女人呢?」
  「好,好像没在这里。——嗯,我可没说谎!那个女人,绝对做了什么!被车撞了也一点伤都没有,那样的家伙绝对不正常......!」
  按照皇君的话来说,有个女人对他的两个朋友做了些什么。
  缠着破布的,黑色女人。
  本来,能孕育出附虫者的只存在着被称为“原始的三只”的三体而已。
  但是,皇君口中的黑色女人,跟其中的任何一位都完全对不上号。“暴食”的容貌千变万化,而“浸父”绝不会对垃圾箱翻箱倒柜。“第三只”根本就没有目击的案例,而且他孕育出的“虫”也不是同化型的。
  但是大助所见到的“翅膀”和“脚”,绝对没错——和“虫”很相似。
  这个矛盾,无论如何都没法视若无睹。
  「你有手机吗?」
  「啊?啊啊——」
  大助一把抢过皇君掏出来的手机,按下号码。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再一次确认号码——」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紧急联络电话打不通。别说中央本部了,连大助所属的东中央支部也一样。
  把脑子里记得住的所有,熟人的号码统统拨一遍。五郎丸柊子,土师千莉,绪方有夏月——。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
  打不通。
  与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相关的联络网被完美地屏蔽掉了。
  「......你们知道,现在赤牧市被奇怪的雾所包围吗?」
  「哈?什,什么......雾?」
  「发生什么事了吗,突然这么问?咳咳」
  皇君和魅子奇怪地歪着头问。
  在这个被隔离成一个封闭空间的赤牧市里,正在发生着什么。
  但是市内的人们,却对此浑然不觉。
  中央本部陷入完全的沉默状态,而大助无法使用“虫”之力量的状态应该也绝非偶然。
  明明已经看到了异变的征兆,却没有人能去阻止它。
  「皇君——我问你,你有没有坐过船?」
  「船?现在想想,还真没坐过......飞机倒是有搭过。」
  从刚才开始你就在说些什么啊,皇君那副皱着眉头的表情看起来像在这么说。
  「......」
  潜入赤牧市的时候,大助确实在迷雾之中看到了。
  半边身子碎得七零八落,渐渐死去的皇君。
  然后,身边的魅子说道。
  ——如果能回到过去的话——我会在和你们所有人见面的瞬间把你们都杀了吧......。
  绝对没听错。
  ——皇君,卡西,路易......还有我也一样......都不该来这里的......。
  魅子哭泣着,道出了毁灭的预言。
  但是,皇君和魅子却是头一回见面。
  如果真是这样,那个情景到底是怎么回事?
  单单只是幻觉?
  还是说——此时闪过脑海的念头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废船上死者频频,少女预言毁灭的那副光景。
  那个既不是现在也不是过去,而是将来将要发生的事——。
  「“她”如果不在这里的话,那我就得离开这里了。」
  「等,请等一下!那两个人到底会怎样?已经没法回复原样了吗!」
  「一旦成了那副模样,就没有再次醒过来的先例。很遗憾......咳咳」
  「怎么会......」
  「先例?关于那个“虫”你知道些什么?」
  魅子穿过看热闹的人群来到国道上,大助和皇君紧跟在后。
  「——是父亲的错。」
  咳咳,魅子一阵剧咳。
  「我的父亲是一个研究人员。原来是个小有成就的心理学者,同样也是一名进行临床试验的医生......但以母亲的死为契机,他开始埋头于某个研究之中。」
  「某个研究?」
  「——“不死”」
  突然地。大助的眉头下意识地跳了一下。
  「绝对不会死的人类......他开始追求起这种荒谬至极的东西。即使是被称为天才的父亲,一定是因为接受不了母亲的死而坏掉了吧。每个人都取笑他,孤立他——而就在这时,却得到了帮助。」
  魅子痛苦地皱起眉头。也不知道是出于愤怒,还是悲伤。
  「圆桌会......他们抱着随便试试的心态成为了父亲的资助方。然而这个研究如果不是他们在后面推了一把,整件事就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居然是圆桌会?!
  差点没喊出声来的大助,好不容易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曾经听上司五郎丸柊子说过。据说那是一个由极少数的资产家组成的会员制俱乐部,拥有非同凡响的影响力。
  「得到研究资金的父亲开始染指一些非人道的实验。皇君遭遇到的,就是实验体。她遭受了极为残忍的对待,我则负责来照顾她。结果,虽然她变成了一个会孕育出怪物的存在——」
  魅子看着大助。细长的眼睛因为悲伤而眯成了一条缝。
  「但是我把她当做姐妹来看待。」
  皇君整个脸都僵掉了。
  「喂,喂......这,说的都是真的吗?还是说某个电影的内容?」
  「我想,还是请把它当成电影情节吧。你朋友的事——真的很遗憾。」
  魅子用眼睛微微一笑,再一次朝着前方走去。
  呆呆地站在原地的皇君。
  「......」
  大助把绑丁髻的少年抛在身后,追随魅子而去。
  ——如果能回到过去的话——我会在和你们所有人见面的瞬间把你们都杀了吧......。
  并不是要相信那副光景。
  但是,如果可能的话——存在一种拥有诸如预知或预言等等能力的“虫”,这说不定就是那团雾的真面目。
  皇君身上,已经套不出什么情报了。
  虽然不至于像预言中一样被杀,但是跟他还是就此分别比较好吧。
  「咳咳......大助先生,是这么叫的吧?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呢?」
  “原始的三只”,对附虫者来说犹如宿敌一般。
  而连一只都还未被[哗-]的情势下,“第四只”可能已经诞生的这个预兆让人怎么都无法忽视。
  应该逃出赤牧市,先把报告带回去吗——。
  脑子里闪过一瞬的犹豫,但这个念头马上被否决了。
  不能让这位名为魅子的少女离开自己的监控范围。就算带着她一起逃出赤牧市,也不能保证能平安穿越那层雾气。
  「是对我有意思吗?憋着不说只会让人觉得恶心,请你直接讲明白。对不起,我不能把你这种人当做我的交往对象。你令人恶心又无可救药,还刚刚被我甩了,但做朋友的话。」
  「你找那个黑色的女人打算做什么?」
  「啊呜」
  啪嗒,大助说完问题还不忘轻拍一下对方的脸,魅子摸了摸脸颊答道。
  「我想——让她自由。」
  「......」
  「我知道她要去哪里。从海的对面被带过来的她一定——想要回去最开始待的地方吧」
  咳咳,魅子轻轻咳了一下。
  「等一下!」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
  皇君带着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向大助他们跑来。
  「别,别丢下我......!我也要去!」
  一位少年,追着大助和魅子而再次的出现。
  明明,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嗖。
  难以言状的恶寒,从大助的头顶一直窜到指尖。
  已经分开的皇君和魅子的再会——。
  切都切不断的联系,让没由来的不安渐渐膨胀。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大助用非常不客气地语调说道。
  「我也,怎么说呢......」
  「你也怎么了?......咳咳」
  「我也,和那两个人一样——被那个黑色的女人做了些什么。」
  大助和魅子的表情瞬间严峻起来。
  「我也......会变得跟他们一样吗?」
  以一副泪容働情诉说的少年,和雾中见到的惨不忍睹的尸体。
  绑着丁髻头的两个人物,在大助的眼中重合在了一起。

1.05 The others

  卡修亚•阿尔迪纳斯,以留学生的身份留了下来。
  平时在一家名为霍尔斯圣城学园的名门学校的高等部就读,但今天他因病缺席。
  时间是下午。以往的这个时段应该是放学回到家,换上便服,和寄宿家庭的人们一起和乐融融地吃晚餐的时候。
  但是今天,他有别的事要做。
  「黑色的头发很多啊,大概是中东亚的人......而且人数不在少数。从这个干枯的方式来看,应该是较早以前的......」
  在一个被黑暗笼罩的长方体的空间里,卡西蹲在地上。他用手电筒照着掐在指尖的毛发,对着自己喃喃自语。
  「偷渡者被关在这里。而且,这个是弹痕......?也有血迹。这个仓库曾经发生了什么,让偷渡者消失了......」
  他念念叨叨着,从一扇双开的门走了出去。
  「看来有必要重新调查这个集装箱的所有人。——啊,惨了。」
  在月光的照射下,卡西细长的轮廓显露了出来。
  艳丽的金发和棕色的瞳孔,纤细的体型和娇小的脸庞,看上去往往比实际年龄的17岁还要大上一些。带徽章的风帽夹克和牛仔裤的穿着搭配,是为了把自己装扮成一名慢跑中的少年。戴在头上的护目镜则是在脚踏车店里挑的便宜货。
  「明天要交的作业,根本没动过。」
  一阵海风拂过,卡西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位于赤牧市郊的港口。再往里面走有一座集装箱放置场,那里面只有卡西的一个人影。数都数不清的集装箱堆砌而成的景色,简直就像积木的森林一样。
  「上周的期中测验考得不行。数学考得好过头了,语文又考得太差。为了低调必须平衡一下才行......」
  卡西一边缩在风帽里喃喃自语,一边操作起手机的短信功能。
  ——发现疑似获得目标地点的现场。
  用外文编写的短信被发送了出去。这是一条经由卫星而非电话公司传送到某个国家的,暗号化的短信。
  「据报告称,可能有试验体从圆桌会的相关设施逃出来,结果就在刚刚市内街道发生了骚乱。而这个地点,就在骚乱发生的路径之上,难道只是偶然?假设圆桌会在此收集实验体,而实验体又想要回到这里的话......这是个狩猎的好机会。」
  在集装箱里走着走着,卡西把到手的毛发放在月光下端详。
  「干涸枯萎,脆弱不堪。被当做实验体的人类到底饥饿到什么程度,实在难以想象。」
  多走几步之后,到达了港口的入口附近。码头的对面,街道的霓虹灯斑斓闪烁。
  「如果从街道那边逃过来,一定会经过这里。在这里守个几天看看吧。......明天,如果能不去上学的话,也省得我再去写作业了。」
  那么该藏在哪呢,就在他朝着四处张望的时候。
  「——这么想让我写作业吗,可恶的怪物。」
  有一个黑色人影背对着斑斓的街灯,以不稳地脚步逐渐靠近。身上包裹着污渍斑驳的破布,地上拖着长长的黑发。
  时机犹如事先约定好了一样,目标出现了。卡西则藏进了集装箱的暗处。
  他把皮带扣上的事先设置的机关解除,从中取出一支小型的注射器。看上去就是一根比香烟还细的玩具,其实拥有着让大型动物瞬间入眠的威力。
  「趁太阳还没完全下山前解决掉。」
  四周已经有些暗了。
  就在卡西正想从集装箱后飞身而出的那一刻。
  「......!」
  整个视野里,照满了惨白的亮光。
  激烈的引擎声咋然响起,码头中数台拖车蜂拥而入。闪眼的远灯,将黑色的人影照了个真真切切。
  只剩皮和骨头的手腕和颈部,以及发出耀眼红光的眼睛。
  绝非一两天的事,这一定是被强迫绝食了很长一段时间吧。勉强留下些许曲线的体型,才能让人辨认出她是个女的。
  「怎么回事......?」
  因为眩光了有些睁不开眼的卡西,依稀看见拖车在转瞬之间将黑色的女人团团围住。
  货车的后厢门被声势惊人地打开,高大的人影从中鱼贯而出。他们身着迷彩花纹的服装,头部还装备着头盔和面罩。
  「自卫队——不,不对。也不是驻守部队。那些人是什么来历——」
  迷彩服们举起看似[哗-]的装备,随即扣动了扳机。
  「……!」
  从四面八方射出的有线弹头,命中了黑色的女人。女人不成言语的尖叫声响彻整个码头。看来是射出式的电击枪。
  黑色的女人发出狂吼。她扯掉扎在自己身上的电线,向迷彩服们扑了过去。
  「不要看她的眼睛!小心被“吃掉”!」
  对迷彩服们下令的,是一位穿着似乎颇为高级的套装的青年。虽然因为逆光而看不太清楚,但是还很年轻——看上去大概二十岁左右。
  黑色的女人以超乎常人的臂力,把迷彩服们揍得七零八落。没两下功夫就突破了包围,朝着穿高级套装的青年扑去。
  「搞什么啊,别让我费工夫啊。」
  黑色的女人抓出去的双腕,突然间就往下掉。
  青年用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架开了女人的手腕。由于前倾的身躯而暴露出来女人的延髓部位,一道手刀从正上方刹然落下。女人随之翻身倒地,犹如中了紧箍咒般停止了动弹。
  看似相当古老,却十分干净利落的动作——应该称之为武道吧?这是卡西第一次见到的格斗术。
  「开枪!给我狠狠地打!」
  青年迅速离开女人的身边,并发出命令。
  枪声四作。黑色的女人的全身上下,上刺猬一样布满了电击枪的针头。
  于是,女人终于没了动静。
  迷彩服们马上又转向下一个行动。他们用胶带把女人的手脚团团包住,头上套了个大袋子之后,就把她丢进拖车之中。
  不出几分钟,大阵仗的捕捉行动完成了。
  迷彩服们坐上拖车,转眼之间码头上就撤得一干二净。
  剩下的,只有靠在高级车上的青年,他点起烟正准备事成之后来上一根。
  「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人在“狩猎”吗?——到底是何方圣神,看来只能让他帮我解答一下了。」
  虽然让猎物给逃了,但是看来注射器倒是不会浪费了。
  卡西从集装箱的阴影里跳了出来。他放轻脚步,从青年的死角慢慢逼近。
  「啊,有人!我们去问问他吧!」
  卡西瞬间停止了动作。
  街区所在的方位那边,出现了三个人的人影。
  「对面,还有一个人!」
  青年马上有了反应。他转过身来,发现了匆忙把注射器藏起来的卡西。
  「刚才的拖车,让人很在意啊。那不是用来搬运货柜的车种。」
  「我可敏锐着呢,你不会是想这么显摆吧。因这种显而易见的推理而得意洋洋地拿出来显摆的厚颜无耻之处就是你的缺点。但是这样的你——啊呜」
  「你!你对女生出什么手啊!太差劲了,你这家伙!」
  「为了出风头袒护可爱的女生——啊呜。我,我这次不是对你而是对皇君......」
  「抱歉,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你就忍不住动起手来。」
  普通人吗——。
  卡西把藏起来的注射器丢在地面,悄悄用脚踩了个粉碎。
  二位少年和少女,穿高级套装的青年,还有卡西。
  五个人物,在码头上设置的电灯下聚集。
  「小孩子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到这种地方来晃悠哦。」
  高级套装的青年,用和蔼的态度笑道。很好处的大哥哥,给人一副这样的感觉,但是看完刚才的那个场面之后,除了可疑还是可疑。
  「这两个家伙好可疑啊。看来并非毫无关系。」
  瞟了青年和卡西一眼,其中一位少年说道。——这个人物的外表简直平凡到可以拿去做参考。除了脸上贴着的创可贴以外毫无特征可言。
  「为,为什么,你能知道这些事啊,大助。」
  「我就是知道。」
  「我一点都不可疑。」
  卡西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管从那个角度看,自己都是一个慢跑中的少年。没有一处让人起疑的要素。
  不知为何,五个人不发一语。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吧。因为互相知道对方的名字更容易提问。」
  少女的提案,没有人提出异议。
  「魅子。」
  「......大助。」
  「皇,皇君。」
  「路易。」
  「卡西。」
  看来谁都不想轻易露出马脚。卡西报的也是学校里用的外号。
  这样的自报家门,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虽然卡西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发现其中一个人的脸色发生了变化。
  只有那位叫自称大助的少年,在听到了各自的名字之后表情开始变得僵硬起来。
  虽然不知道其中的理由,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并不欢迎这五个人的碰面。
  「姑且问一下......你们几个,互相认识吗?」
  对于大助的提问,其他四人互相看了看对方的脸——。
  「初次见面。」
  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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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 协管 顶端 2011-07-11 21:17 | 2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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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Immortals

  魅子,皇君,路易,卡西。
  由于这四个人的存在,这个国家将在“虫”的覆没之下走向终结—— 。
  在那雾中所看到的不详的预言,让大助ame_to_yuki的不安一点一点地膨胀着。
  「好了,尽管吃吧!」
  穿高级套装的青年,路易笑容满面地张开双臂。
  大助,魅子,皇君,卡西四人的眼前,摆着一顿豪华的晚餐。
  「唔哇,没见过这么夸张的!」
  「咳咳」
  不如一边吃饭一边谈吧。我买单哦?
  大助之所以会接受路易的邀请,是因为他认为不能让这个人脱离自己的掌握。
  但没想到的是,路易用那种请客吃拉面的口气,把人带去了一家高级旅馆的餐厅。
  店里看不到其他的客人。看来是被整个包下来了。
  「......」
  毫无戒心地朝着料理扑过去的,皇君和魅子。看着他们的样子,确认里面没加入什么奇怪的药之后,大助也拿起了叉子。看了看大助,卡西也跟着开动了。
  「叫路易是吧?好厉害啊你!到底是何方圣神?」
  「只是一般的有钱人而已。虽说是父母的遗产。但东西拿着不用怪可惜的对吧?」
  「啊,就是所谓的米虫啊。就说你看起来像小少爷嘛。」
  「唔哈哈,说话小心点哦,小子。饭钱,自己解决如何?」
  皇君和路易开心地说笑着。他们好像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把父母的血汗钱施舍给他人,沉浸于感谢和尊敬所带来的优越感之中,这兴趣还真不错呢。你的性格看来是扭曲了些,不过我倒并不讨厌。而且,料理也很美味。」
  「虽然话中是各种带刺,但还是谢谢夸奖。」
  魅子的闲言闲语,被路易用苦笑轻轻带过。咋看之下只是个温情帅哥,一头黑发就像灯光下闪烁的宝石一样。反之其毫不顾忌的态度,给人一种好像在和同年级学生攀谈的亲密感。
  大助随便吃了几口菜,就把叉子放在一旁。
  「嗯?已经饱了吗,大助?不多吃一点的话可长不大哦。」
  「我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让你请吃晚餐。」
  啜了一口玻璃杯里的矿泉水,大助对着路易和卡西看了一眼。
  「我为的是向行径可疑的二位问一些问题。关于“黑色的女人”的问题。」
  「不管怎么看,我都不可疑啊。」
  自称卡西的少年说道。夹克的风帽虽然拿了下来,但是吃饭中仍然套在头上的护目镜似乎没有要摘掉的意思。
  「但是,他很可疑。在码头把“黑色的女人”带走的是他。」
  「......!」
  大助,魅子,皇君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路易。
  「果然是被看见了啊。暴露得真不是时候。」
  路易干脆地承认了。他有点为难地,用食指搔了搔脸颊。
  「虽然,稍微用了点强迫的手段,但是那出自于正当的权利。因为那个原本就是,我们付钱买的商品。」
  「咳咳......圆桌会。」
  魅子咳了几下。皇君把头转了过来。
  「圆桌会?」
  「一个有钱人的秘密俱乐部。是父亲的研究的赞助人......也是共犯。听说他们还在暗地里竞争,看谁会买下这个研究的成果。」
  路易皱了皱眉头。
  「父亲的研究?这么说的话,莫非你是博士的......」
  「他的女儿。」
  少女一下子低下头去,看到这一幕,路易露出一副不愉快的笑容。
  「这不是让实验体,从设施里逃出来的罪魁祸首么......」
  「可以把我的家人还给我吗?」
  「为了处理这件事,圆桌会中最年轻的给研究设施我被推了出来。不过并不是给你,而是送还研究设施。真是的,给我添了不少麻烦。我早就该抛开这烂摊子,和宝贝女儿一起去旅行了。」
  「诶,你有孩子了?这么年轻?」
  皇君这么一问,路易马上换了副表情。眼睛放出光芒,把手插进怀里。
  「是啊!虽然还很小,说明白点就是天使——不,是女神哦!照片,要不要看?」(迷之音:休斯二世啊你!)
  「无所谓。比起这个,事情的细节——」
  大助叹了口气,路易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的女儿无所谓?喂,小鬼。你再说一遍试试。」
  「无所谓,无所谓,无所谓,你的女儿要死要活都无所谓。」
  隔着鼻子大眼瞪小眼的两人。
  「咳咳......简直就是小混混呢。低俗的品性由此可见——啊呜」
  「你丫,大助!说过不准你再打魅子了啊!」
  「要看照片吗?嗯啊?还是要听她的录音?第一次走路时的录像」
  「抱歉。算我怕了你了,请别把那些玩意拿出来行不?我真的是一点都不在乎啊。」
  「......真是一群孩子。」
  卡西的自言自语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马上齐刷刷地盯着他。
  「哈!那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博士的女儿倒还好说!」
  额头上青筋毕露的路易,坐回自己的位子上。虽说他的年纪最大,但似乎也不能称得上大人。
  「救了魅子之后就自然而然跟来了。」
  「我,我也是......」
  「我的跑步路线正好经过这里。」
  三个少年的理由,被路易一笑置之。
  「少跟我鬼扯。反正都是为了圆桌会的赏金而来狩猎“黑色的女人”吧。不然,就是为了其他的理由而盯上了那个东西。之前也有不少哦,你们这样的人,我们称之为“猎人”。」
  大助的胸腔不由得痛了起来。这个似曾相似的单词,牵动起过去的痛苦回忆。
  「我和皇君所说的,绝对是真话。只要问魅子就知道了。我们纯粹是被卷进来的。」
  「那么,在这里说再见吧?不过你们看起来并没有这个打算。卡西也一样。」
  三个少年用沉默肯定了路易的话。
  「我纯粹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才说的。你们最好别掺和进来。」
  「——我对那个叫“不死”的研究有兴趣。」
  想待在魅子的身边,看来需要个理由。大助说道。
  「所以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不打算退出。」
  「我也......被那个“黑色的女人”做了些什么。我想把这件事弄清楚。」
  皇君咬着嘴唇说道。一定是害怕被我们扔下不管吧。
  「你是说——“不死”?」
  大助没有放过卡西那一瞬间,变得格外锐利的眼神。
  「这下来兴趣了。我自愿当个跟屁虫,你们不用理我就是。」
  「说的什么蠢话……」
  把红酒一饮而尽,把玻璃杯随便丢在一旁的路易。他的表情里掺杂这些许怒色。
  「从魅子那听来的吗。那种失败的研究......」
  「失败?」
  大助看了看魅子。他可没听说过研究失败这回事。
  「咳咳......但有些人并不认为那是失败。所以我才带着家人逃了出来。」
  「就如同历史上那些名利双收的人物们,到最后依然追寻着不老不死一样......圆桌会之中以此为追求的也不在少数。可是结果是如何。非但没有得到“不死”,还诞生出这种来历不明的怪物。」
  孕育“虫”的怪物——。
  不,确切地说是“不完全的虫”么。
  虽然没有达到本来“不死”的目的,但是如果能诞生出可能成为下一个“原始的三只”的存在的话——。
  大助觉得,对这个所谓的研究不得不加以重视。
  「但是,那家伙......“黑色的女人”就算被车子碾过去也没死。莫非——」
  大概是又一次回想起那恐怖的场景,皇君的声音微微发抖。
  路易带着厌恶感说道。
  「只是难死一点罢了。而且是普通人用了绝对有害无益的那类手段。虽然一开始在他们的说服之下多少出了点资金,但是我早就已经退出了。最后再把这些推给我的烂摊子收拾一下,赶快让这种无聊的研究结束掉。」
  「结束研究,吗。——真的?」
  咳咳,魅子注视着路易的时候咳了几下。
  少女细长的眼睛,和青年宝石一样的黑色瞳孔四目相对。
  「如果能为父亲的研究划上休止符,并把和我一起长大的家人放出来的话......我就帮忙“狩猎”。」
  「我向你保证。」
  路易用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看到路易的回应,眯着眼睛露出温柔笑容的少女也似乎——让人看到了她发自内心的喜悦。
  「这样的话我就把另外一位,一起逃走的实验体的藏身处告诉你。」
  什么?
  由于完全超乎了自己的意想,大助惊得说不出话来。
  另一位实验体——魅子刚才,似乎是这么说的。
  「虽然这种恩人自居的口气实在有些......你知道藏在哪里?」
  「咳咳......我不知道现在他在哪里。但是我肯定他一定会去那里。」
  「是,他?」
  大助不由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有可能成为新的“原始的三只”的“第四只”说不定要诞生了。
  通过捕捉隐藏着这一可能性的“黑色的女人”,来探明那个所谓的研究的内容。
  原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
  「难不成,你所说的家人,还有其他......」
  「嗯,一起逃走的,有两人。」
  用完餐,魅子重新戴上了口罩。
  「但是除了他们之外,我的家人还有很多。」
  简直像在介绍亲昵的家人一样,少女微笑着。

2.01 The others

  午夜。
  在路易分配的旅馆房间里,“哔”地一声微响。
  在被黑暗笼罩的房间里,窜出一道光亮。入口的门被慢慢地打开。
  「晚上好。......咳咳」
  在地板上盘腿而坐的魅子这么一出声,入侵者的马上停止了动作。
  「是你先来了吗。虽说并不是没有预料到......咳咳」
  「......事先就知道我会来吗?」
  戴着风帽,把脸孔藏在护目镜下的少年——卡西低头看着魅子。
  「因为你似乎对父亲的研究蛮有兴趣。那把钥匙是走廊上路易的私人士兵身上搜来的吗?——请放心。就算你酷酷的外表下面,其实是一个深夜入侵女生房间的变态,我也不会讨厌你。」
  「我不是变态。」
  「想要以绑架的方式,来逼我说出父亲研究的详细内容的话,是不可能的哦。除了走廊,路易的私人士兵好像还有不少。」
  「另一个方法就是在这个房间里听到我想要的。」
  「这也是不可能的呢。因为他大概马上就要来了......」
  「他?」
  卡西摘下了护目镜。
  魅子抬起头来看着少年,眯起了眼睛。
  「就是在你背后的那位。」
  「——你在这里干什么。」
  有人在自己耳边窃窃私语,甚至让卡西产生了心脏被狠狠抓了一把的错觉。
  亡灵般的人影,站在卡西的背后一动不动。不,笼罩在走廊亮光下的,那个浮现着锐利眼神的身影,比起亡灵——更像为了宣告死亡而来的恶魔一样。
  这个人就是大助。
  「外面那些倒成一片的卫兵,都是你干的吧。果然不是普通的小鬼啊。」
  「......彼此彼此」
  表情稍稍有点僵硬的卡西从魅子的面前退了出来。
  「没事吧,魅子?没被怎么样把?」
  大助有些担心地低头看着魅子。刚才恶魔般的杀气就宛如假象一般。
  「你的登场,可以说让我的处境变得更危险了。因为哪怕是女生也毫不留情的你,为了向我伸出毒牙而进行夜袭——啊唔。当我什么都没说。」
  「就像你预言的一样。我的出现,再来是大助的出现。」
  「......什么预言?」
  卡西和大助,一齐看着坐在地上的魅子。
  「咳咳......你们两位很相似。背负着某种使命,从而迫切地想要得知关于父亲研究的内容吧。所以我认为你们一定会来见我。为了在其他人前取得先机。」
  两人的沉默,肯定了魅子的推理。
  「所以为了拒绝你们我才等在这里。今天已经很累了......」
  「那可不行。想让你说个明白的事情,要多少有多少。比如研究内容之类的。」
  靠过来的大助的脸庞,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魅子一阵剧烈的咳嗽。从研究设施逃出来的时候就得到的感冒,似乎由于体力的消耗变得更加恶化。在发热和疲劳的作用下,思绪根本没法集中。
  「父亲的研究——」
  魅子红扑扑的脸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一番努力回想之后,过去的光景在脑海里变得鲜活起来。
  把自己关在杂乱不堪的研究室,像被恶灵附身一样埋头于研究中的父亲。魅子就是看着父亲的那片背影长大的。地板上散落一地的研究资料,就成了她的图画书。当时出现了一群自称圆桌会的可疑的有钱人,为父亲和魅子提供了研究设施。父亲欣喜若狂之余,甚至要求圆桌会提供实验体,让他进行非人道的研究。而给魅子准备的工作,就是照料这些来自各地的实验体。
  介于被关在研究设施这一点来说,魅子也是一样。而她负责管理这些愈渐衰弱的实验体的身体状况,聆听他们的话语,维持他们的生命。
  他们对她讲了很多很多。
  从自己的境遇,到对父亲的咒骂。愤怒,悲伤,痛苦,有时还有喜悦——。
  听完这些蕴含着各种各样感情的话语,魅子也会给予他们言语上的安慰。
  而在那一天,奇迹发生了。
  「你们......有没有,打心底里要得到的东西?」
  魅子用惺忪的睡眼,抬头看着卡西和大助。
  「无论做出怎样的牺牲,都想要实现的愿想......」
  大助倒吸了一口冷气。
  「没有」
  回答的是,卡西。
  「对我来说自己的愿望,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真令人悲伤啊。任何人都有想要得到的东西,为了生活下去必须以希望为目标。为了那个希望——人连死亡都可以跨越。如果没有愿望的话,说明你已经陷入了绝望。一副空壳的你,虽然活着却连死都不如......咳咳。」
  卡西他,头一回显露出了感情的波动。
  是愤怒。他的眉毛往上一吊,一副随时要扼人脖颈的架势直勾勾地盯着魅子。
  「但是,我——喜欢那样的你。」
  卡西看来有些讶异。
  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掉进了魅子温柔笑容的层层包裹之中。
  「你今后会产生什么样的愿望,必须由你自己来决定。这不是别人能给予的,也不是别人能强加给你的——将你自己的愿望当做希望,并能以它为目标生活下去。这是非常幸运的事情。」
  「......」
  「你现在,比谁都要自由。」
  热度似乎终于烧了上来。魅子的后脑勺,“哐”地撞上了墙壁。
  一瞬间,视野变得一片天昏地暗。
  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魅子所不熟识的场景。
  在一个尖塔形状的巨大建筑物前,一位有点眼熟的黑衣男子以及与他面对的自己的身影。而他的身旁站着皇君和路易,卡西也在那里。
  场景转变,魅子又来到了一艘被遗弃的废船。
  ——皇君,卡西,路易......还有我也一样......都不该来这里的......。
  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虽然有些似曾相识——但是,她觉得那不是现在的她可以知道的景象。
  为什么现在,自己会看到这样的场景呢。
  在想起那个理由之前,一段痴痴然地喃喃自语把她拉回了现实。
  「我——」
  魅子的话语,好像让卡西产生了意料之外的动摇。本来让人觉得很冷静的一少年,现在却咬着嘴唇,紧握的双拳也在微微颤抖。
  「我们所有人,一定能成为好朋友的。对,就像家人一样......」
  走廊的另一头,发出“哐铛”的响声。
  「唔啊......哇啊啊啊......!」
  「喂,你怎么了?」
  皇君出现了。他用了一招近似禽抱的姿势一把抱住了正在发问的大助。
  「我,我的手腕......我的手腕还连在身上吧?对,对不对,大助!」
  看样子皇君是相当地慌乱。当然,他的两个手腕都安然无恙。
  「那当然在啦。你是做恶梦了吗?」
  「梦......这样啊,原来是梦啊。——诶,你们俩,为什么在魅子这里!别只丢下我一个人啊!」
  「呜哇......为什么你们会凑在一块,而我的部下全趴下了啊。」
  连路易也出现了。
  「详细情况我就不过问了,小孩子们赶快上床睡觉。我可是把比地球还重要的亲子时间搁在一旁,为了求两全而配合你们呢。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相当不高兴的青年看来是来真的。他的拳头噼里啪啦地发出响声。
  魅子依序看了看四个男生,最后面对大助眯起了眼睛。
  「我们所有人,都能变成好朋友。」
  「......」
  大助不情愿地叹了口气,和皇君,卡西,路易互相打量了一下。
  「对,我会把你们所有人——」
  在魅子到达极限,渐渐失去意识的那一刻——。
  她开始一点点想起,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2.02 大助 Part.4

  早上走出旅馆的五人,来到了赤牧市的郊外。
  一走出高级轿车,大助就皱起了眉头。
  「赤牧市里,有这样的地方吗......」
  笼罩在晨雾里的梦幻般的异世界,在眼前拓展开来。
  中世纪欧式风格的建筑——那种巴洛克建筑一类的,带有复杂雕刻的建筑物映入眼帘。由公馆和宫殿,寺院之类的建筑物排列而成的街道,在栅栏的那头延伸开来。
  皇君很意外地向大助转过身来。
  「你没有来过吗?Castello(城堡)。」
  「Castello?」
  「全名是Castello•del•lago。我还打算要和女友来这里约会呢。虽然,昨天被她甩了......」
  「Castello•del•lago......」
  经他这么一说,这个名字倒是让人有点印象。好像是外国注资的主题乐园。
  大助由于某个原因,数年之前曾经在赤牧市住过一段日子。不知是不是因为任务让自己忙得焦头烂额的缘故,别说来这个主题公园玩了,甚至连它的存在都没有注意到。
  卡西向魅子问道。
  「这里有,另一位实验体?」
  在围绕着广阔场地的栅栏前,以路易私人士兵组成的武装集团已经在那里待机多时。装备着射出式电击枪的迷彩服们,用无线电保持着互相间的联络。
  「咳咳......嗯,不会有错的。」
    魅子在休息了一晚之后,身体状况似乎有所好转,不过多日的咳嗽并没有消止的迹象。
  「为什么,你会知道?」
  「因为在这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人以希望为目标活下去——。
  昨天,魅子说过这句话。与那些臆断和推测全然不在一个层面,她对这种信念已经到了坚信不疑的程度。
  「看来是你猜对了。」
  和私人士兵略作交谈之后,路易带着苦闷的表情回到大助他们这边。
  「我的属下在场内发现了奇特的怪物。而且不仅联络不上设施内的工作人员,就连昨天进入Castello的游客到现在都音讯全无。」
  皇君不由得吓了一跳。
  「诶?这,这表示......」
  「虽然圆桌会已经使了点手段让周围的人无法靠近,但是能把有关人员和媒体封锁多久就难说了。——怎么办?」
  「......咳咳」
  魅子向着没有接待处的入口走了过去。
  大助也跟随在少女的后面。卡西也一样。
  「这个问题是白问的么」
  「诶,诶诶——......?我,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啊......」
  「用不着跟来啊,皇君。你留在这更好。」
  「呜呜呜......不,不要,别把我丢下。」
  看着路易大笑着向前走去,哭丧着脸的皇君也慌忙追了上去。
  穿过入口,来到一片铺满瓦片的广场。经过一番雕刻的路灯,以及一架挂在雕塑马上的马车从晨雾中显露出来。
  大助他们穿过广场,往场地的更深处前进。
  「呀,呀呀呀!」
  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叫的,只有皇君一人。
  倒在地上的,不仅仅是一两个人。年龄和衣着打扮不尽相同的人们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看不到任何的动静。
  卡西凑上其中的一人,把手指搭在他的头颈上。
  「没有死。但是看上去,也不像是普通的昏迷。」
  「是昨天,来这里玩的游客吗。」
  路易用渗透着怒气的声音,低沉地说道。
  依大助来看,这很像“虫”被杀死后附虫者所陷入的状态。也就是失去了感情了记忆,与行尸走肉没什么两样的缺陷者。
  「一定是成了他的食物吧。我的家人——我的“哥哥”......咳咳。」
  「和,和我的朋友一样......」
  皇君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一样的话,也就是说——」
  大助盯着晨雾另一头看去。巴洛克风格的建筑的阴影中,出现了无数的影子。
  「确实如此。」
  从类似于蜘蛛脚的棒状物体,到漂浮在半空的甲虫头部等等无奇不有。
  光是可视范围内就有五只,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中。
  是“不完全的虫”。
  不知是不是在等待更多同伴的到来,还是在窥探大助他们的动向。它们一动不动地盯着这边看。
  「啊呀......」
  皇君一屁股坐倒在地,而路易又伸手把他抓了起来。
「站起来,皇君。如果不想死的话。」
  大助皱起了眉头,一边做好随时行动的准备一边保持警戒。
  「这些人......从昨天就一直留在场地里吗?“不完全的虫”不是会马上消失吗?」
  「被孕育出来的“虫”说不定一直在发生变化......咳咳。」
  只是变化的话,那还好说。
  但如果这是“进化”的话——会不会哪一天就成了大助所熟知的那些“虫”了?
  大助所抱有的不安,在不断地增加。
  「而且“哥哥”的领地意识很强......在此处诞生的它们,会不会是用来保护“哥哥”的卫兵?」
  魅子很自然地躲到了大助的背后,把他当肉盾来保护自己。
  「所以万一“哥哥”有什么闪失,这些“虫”就会被解放到赤牧市之中呢。」
  「也就是在搞定实验体之前,必须先摆平这些玩意么。可是,这么大的数量四散在园内的话,会很麻烦。」
  大助握紧了拳头。
  如果能和自己的“虫”同化的话,赶走它们并非不可能。
  但是昨晚也试了好几回,到最后还是没法使用“虫”的力量。
  是笼罩着赤牧市的,那层雾干的好事吗......?
  大助还没乐观到认为自己从附虫者变回了普通人。这恐怕是一时大意受到某种“虫”的攻击,力量因此而被封印的缘故。
  「这个怪物到底是何方神圣,你好像心里有数啊。这样的话这应该不是的幻觉了。」
  卡西好像是头一回看见“不完全的虫”,然而他的言行却相当冷静。
  「胆敢继续向前者将遭到攻击——我看它们是这个意思。」
  「我也是同感,但是我的部队可没多到可以配置到整个场地之中啊。」
  一个接一个出现的“虫”们,悉悉索索地朝着大助他们这边靠过来。但是以不马上采取进攻的态势来看,卡西和路易的推测似乎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来订个战术吧。我在小的时候,曾经来过这里。」
  魅子顺手从旁边的小卖部借来一本小册子,在五人的脚下摊了开来。
  「像这样......咳咳......分成两路,这个路线从这边通过......像这样行动的话,场内大多数的地点应该都能经过——」
  她的手指,在登载在小册子上的那张令人眼花缭乱的地图上来回比划。虽然过程中仍旧咳嗽连连,但她依然行云流水般的进行着作战内容的说明。
  「在完成“虫”的处理之后,我就带你们去“哥哥”可能在的地方......咳咳。」
  魅子制定的作战单纯明快而且——危险。
  所有人都用难以言喻的表情,互相打量着对方的脸。
  沉默,马上被打破了。
  「北面由我和卡西去吧。你们三个人去南边。」
  首先下决断的,是路易。
  「别来命令我。」
  一边发着牢骚,一边罩上风帽的卡西。看来还是准备参加这个作战。
  「又是当你们的保镖么。」
  「咳咳......就算嘴上说不要但其实能和女生一起行动还是高兴地——啊呜」
  「骗人吧......真的假的啊。」
  虽然照看病人和胆小鬼并非自己的本意,但是对大助来讲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大助他们三个人已经不是头一回共同行动,而把卡西和魅子放在一组也过于危险。五个人各自的立场和性格,路易好像已经了然于心。
  「如果活得下来的话,再请你们去吃大餐,小子们。」
  「早餐的面包有点潮。」
  「为什么要我背,用自己的脚走。」
  「咳咳......表面上采取冷淡的态度其实暗地里——啊呜」
  「我不想死......」
  在各自说完告别的话语之后,五个人分成了两路。
  就在此时——。
  「——这个,和我见到的情景不一样......」
  魅子这段不经心的喃喃自语令人尤为在意。

2.03 The others

  魅子制定的作战,非常简单。
  分为两路来吸引场内的“虫”,把它们诱导到某个地点。
  仅仅是如此。
  但是,对他——仅仅对于皇君来说,这是个不可能达成的任务。
  「哎呀啊啊啊啊!」
  这个名为“Castello•del•lago”的主题公园,现在却化为了一座怪物横行的恐怖公园。场地中男女老幼瘫倒在一地,而只有一部分躯体的“虫”潜伏于各处。
  以引起怪物的注意为目的,而展开的行动还没经过数分钟。
  全力冲刺的他们,已经在背后造成了“虫”的漫漫长队。
  「到底有多少啊,这帮家伙!我不行了!要死人啦!」
  「咳咳!咳咳!呃......呃......!我也,差不多快到极限了......」
  「还没开始跑多久吧!」
  哭天喊地的皇君和,步履蹒跚,晃晃悠悠的魅子。以及正在叱喝两人的大助。
  即是是这样的一个三人组,“虫”们似乎也把他们列入了狩猎清单。 发现他们踪迹的“虫”,一个接一个紧跟在他们身后。其数量已经扩大到将近三十只。




分头行动的路易和卡西那边,所遭遇到的状况一定好不到哪去。
  但是总感觉他们那边进行得应该比较顺利——这是因为那边不像这里有两位,既没体力又没常识的拖油瓶在左右。
  「呀......!」
  前方钟塔的阴影之中,出现了好几只“虫”。
  「别停下来!」
  大助一边尖声大喊,一边加快了速度。
  对于飞身而来的入侵者,一只仅存在腿部的“虫”想把大助插在它镰刀般的长脚上。但是大助低下身子,在最后一刻躲过攻击,接着顺势一个滑垒动作,来到一只仅有头部的“虫”的跟前。
  尖牙利齿马上招呼了过来,而大助在虚晃之后往一侧跳开。仅有头部的“虫”除了空空如也的地面什么都没啃到,而且由于收不住前冲的势头,它狠狠地撞上了其他的“虫”。
  “虫”们一个接一个撞进小卖部,在里面乱作一团。皇君和魅子的前方,顿时腾出一个大空隙。
  「好厉害......!你,你到底是何方圣神啊!」
  只要稍有不慎,身体就会被撕成碎片吧。
  在这种状况下还能果决跳入“虫”群的神经,皇君无法理解。就外表上来说,怎么看都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少年而已呀——。
  大助回来之后,马上带领皇君和魅子又跑了起来。
  「没有宿主的“虫”,就是如此的单纯吗......这样连动物都不如啊。」
  「咳咳......!宿主?」
  「不——没什么。」
  稍稍,出现看到了一点希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个名为大助的少年对现在这个状况的掌握,似乎比皇君想象中还要来的透彻。说不定这个作战真能顺利完成。
  把那个莫名其妙的实验体抓住,事情就能告一段落。
  而事态在尘埃落定之后,在皇君身上发生了什么应该就可以解开谜底了。
  在那之前就算拼了命也要跟着他们。——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就会像倒在场内的人们一样,只会成为一名普通的被害者而被人渐渐淡忘。
  只撇下我一人,怎么受得了啊——。
  现在的皇君,内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咳咳!咳咳!」
  「没事吧,魅子?」
  「哈,哈......对于受难之中的女生装作没看见......满足自己施虐向的性癖......就算如此变态的你我也——啊呜。」
  「切。」
  看来的确是没法再坚持下去了。轻轻拍了下少女的脸颊,大助背起了她那纤细的身体。
  「话说在前头,你给我自己跑,皇君!」
  「呃,呃......我知道啦......!」
  就算嘴上这么说,但是脚已经开始痛了起来。
  就算背着魅子,大助的奔跑速度也丝毫没有改变。「别在我脖子边吹气!」「这是奖赏。看你应该很吃这一套......咳咳」「你用哪只眼睛看的啊!」看着两人拌嘴的背影,皇君不由得一阵揪心。
  魅子是最重要的人物。不但知道些什么很重要的情报,脑袋也好,长得也漂亮。
  而英雄救美的骑士角色,看来非大助莫属。而不是想以偷鸡的方式来呈呈英雄的,皇君。
  「——和自己所看到的情景不一样,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咳咳......你在说什么啊?」
  「别装傻了,你刚刚才说过的那句话。」
  大助和魅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谈了起来。
  皇君完全没有插入的余地。
  「我记不太清楚了......大概,和以前来过的Castello不太一样的意思吧。不管怎么说都成了这副景象......咳咳。」
  「关于你父亲的研究内容,你不会也想像这样蒙混过去吧?」
  那是当然。
  皇君和大助不一样,内在和外在统统是个平凡地高中生,能做到的事情非常有限。
  他只能拼命地跟随着他们,期盼着得到他人的帮助。
  这么细细一想,开始觉得自己实在是很丢人。
  「......就算这样,我又怎么能放弃。」
  他自顾嘟囔了一句。
  想去帮助他人,去改变世界这种夸张的梦想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他只是,不想死而已。成为“黑色的女人”的两个友人,还有在Castello内像装饰品一样瘫倒在地的人们,大家明明都是好人。一想到自己的下场会和他们一样就相当地不甘心。
  「好痛」
  一边想事情一边奔跑的结果,皇君被倒在地上的人绊了一跤。
  摔倒在地的他,抚摸着疼痛的膝盖,把头抬了起来。
  「啊——」
  大助和魅子的背影,在遥远的前方渐行渐远。
  心惊胆战地回身看去——如预料中的一样,“虫”的大群压阵而来。
  「大助——救我——」
  发不出声。
  由于过分的恐惧,腰一下子软了下来。全身上下迸渗出大量的冷汗。
  跑在大群最前面的,是那只仅有头部的“虫”。虽说没有头部以外的躯体,但是仅仅那颗头就已经塞不进比他平时上课的教室了吧。
  「骗人的吧——」
  打出生以来,就没干过一件坏事。
  降生在这个世上的时候也很顺利,没有难产。没受过大伤生过大病,成绩一直是标准的中等。中学时代的时候所属于篮球部,曾经以类似资历达标的形式成为过正式球员。
  遇上过一两个死党,一直念念不忘的女朋友也交到了。虽然后者很快就拆伙了。
  回顾到目前为止自己的人生之时,他忽然意识到了。
  「这就是走马灯式的结局吗——」
  就算有能力帮助别人,他也没付诸于行动。
  他没有去改变什么的力量。
  但是,不想死而已。
  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有一个这么小小的愿望到底有什么错——。
  再一次正式地许下自己的愿望之后,皇君的上半身——。
  「!!」
  被“虫”从头咬了下去,和血沫一起破碎四散掉了。

2.04 大助 Part.5

  「关于父亲的研究内容,你不会也想像这样蒙混过去吧?」
  一边拖着“虫”的大群狂奔不已,大助向背上的少女问道。
  「......你,很擅长于“虫”的对应方法呢。」
  想要岔开话题的魅子。
  前方出现了一只“虫”的躯体。它翻滚着朝这边快速逼近,大助则利用花坛跳过。
  “虫”的对应方法以及战斗方式,已经深深地烙印在大助的身体里了。
  那是在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反复积累而来的,知识与经验的结晶。这耗费了十年以上的日日月月,以及无数的牺牲作为代价。
  虽说自己的“虫”无法使用,但是区区这种下等的“虫”根本不能让他产生半点畏惧。
  「继续保密下去的话,看来光是拍脸颊的程度是没法蒙混过去了呢......咳咳」
  感觉果然敏锐。大助正考虑着是不是要把她扔在这个地方呢。
  「父亲他,没办法接受母亲的死。在生与死的问题上深深烦恼的结果,让他变得疯狂埋头于“不死”的研究之中。......咳咳。」
  前方,看得到一片广阔的水潭。
  是湖泊。
  云彩般的晨雾点缀,加上水面上零星的浮岛,简直就像一幅小小的山水盆景一样。
  「作为得到“不死”的手段,操作遗传因子之类的研究在初期就被他舍弃了。人类发祥至今经历了漫长的岁月,而人居然还是无法达到“不死”的境界......所以他认为他所寻找的应该是更为戏剧性的变化。」
  「前话就免了,直接说一说研究的内容。」
  大助背着魅子,准备在湖与湖之间迂回奔走。从刚才小册子里的地图来看,场内的各个地点都辟有一座座人工湖。
  「咳咳......父亲最终着眼于,人的精神和肉体的结合。」
  「精神和肉体的......结合?」
  「在某种精神状态下,有一些极个别的肉体凌驾于死亡之上的例子。」
  「......」
  「战争时,即使身负致命伤仍因一心想搭救战友而生存下来的士兵。同样是在事故中遭受致命伤,却因想要见到女儿的强烈愿望而生还下来的父亲。听到恋人的声音,从脑死状态复活的男人......与本能不同的强烈思念,会让人跨越肉体层面上的死亡。」
  强烈的思念。
  本以为只是个可疑的研究,然而现在不妙的预感却在大助心中扩散。
  「欲望,欲求,愿望......希望。那种思念,到底该如何称呼我也不知道。」
  或者说,梦想——之类的。
  大助在心中暗暗念道。
  「父亲的理论很快被人看上了。金钱和地位,那些想要的东西全都已经得手,厌倦了人生的人们......他们自称为圆桌会。对于仅仅是个妄想的父亲的研究,他们提供了适合的实验体,才让研究没有止步于妄想的阶段。」
  「适合的实验体?」
  紧追着大助他们的“虫”的大群,数量已经暴增到不需要回头确认了。大地的巨响和建筑物被压塌的轰声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
  「想要的东西,无论如何都无法得到的人。大多数人并非来自富裕的国内,而是从一些生活环境不佳的国家带过来的......他们饥饿,痛苦,悲伤,刚来的时候全都是哭哭啼啼的......」
  「对那些人,你的父亲,做了什么?」
  「让他们更加,饥饿,痛苦,愤怒,悲伤,整日以泪洗面。」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一阵恶心。
  违法的事实不由分说,这是个从人道角度来讲也绝不能容许的研究。
  把它变为可能的——就是那群叫做圆桌会的权力者吧。
  「死去的人不计其数。但这也是在预料之内......被孤立于死亡的深渊中却仍然不会死去,或者说从中死而复生的实验体才拥有“不死”的可能性,父亲是这样想的......咳咳」
  「最差劲的混蛋」
  「父亲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就连亲生女儿的我,也被当作实验体的照料人而很少能走出研究设施......但是某一天,奇迹发生了——」
  「......奇迹?」
  「我不知道到底发什么什么。那个被你们称之为“黑色的女人”的实验体,干涉了其他的实验体。——干涉,只能想出这么形容方式。而对象的实验体,把某种东西孕育了出来。那样东西有一种叫法。大助,就是你教的那个名字。」
  「“虫”——」
  魅子的手,怜爱地抚摸着大助的头。
  「由于有了成果,研究开始加速进行。实验体的数量不断增加,而我对那些被我精心照料的人们产生了恻隐之心,于是带着他们掏出了设施......两个人就已经是极限了。」
  「你说成果?“不死”和“虫”有什么样的关系?搞出了这种没有半点关系的东西,难道不是失败了吗?」
  「可能是因为已经无路可退了吧......所以才扬言把其称之为成果。」
  魅子就此结束了话题,但对大助而言却不能随便为这个研究定个性来草草了事。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中央本部,在秘密进行着的实验——。
  其内容,虽说有些片片断断但大助也略知一二。
  过去给他送去某个磁碟的海老名夕,以及和另一位“大助”的相遇,让他得知了此事。
  魅子口中的研究也与此有所关联,结果同样是“不完全的虫”。
  「咳咳。就算在实验体之中,有孕育出“不完全的虫”的可能性的也仅有几人......可能潜伏在这个Castello里的他,也是其中的一人。」
  继续把这个研究进行下去的话,一定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大助的心中,不安已经渐渐化为了确信。
  乳白色雾气中看到的情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如果能回到过去的话——我会在和你们所有人见面的瞬间把你们都杀了吧......
  在那个不知名的废船里,魅子半哭半笑地说出了这句话。
  皇君,卡西,路易......还有我也一样......都不该来这里的......
  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预言。
  如果那真的不是幻觉的话。
  ——因为我们的过错、这个国家将在“虫”的覆没之下而走向终结吧。
  为什么大助,会目击到那样的场景谁也不知道。
  但如果那揭示的真是破灭的未来的话。
  现在大助,像这样保护着魅子和皇君,到底是不是错误的决定?
  自己真正该做的,是否要如同那个情景中魅子所期望的那样,把他们……。
「咳咳......话说回来。」
  魅子的声音,把大助拉回了现实。
  到底在想什么啊,我——。
  对于一瞬之间产生出那种可笑想法的自己感到焦躁不安。
  「皇君,人到哪去了啊?」
  大助马上停下了脚步。
  回过头去——那里有的,只是凶猛异常的“虫”。
  不知何时,只会哭得让人心烦意乱的少年失去了踪影。

2.05 The Others

  「你说你高中二年级对吧,卡西。怎样,学校有趣吗?」
  「......还过得去。」
  「从哪个国家来的?从外表上来看,应该是欧美那边的吧。」
  「......」
  「日语很厉害嘛!」
  「......多谢。」
  烦死了。
  卡西开始觉得,这位锲而不舍喋喋不休地跟自己套着近乎的路易越发地让人厌烦。
  这比起——现在正在他们后方紧追不舍的“虫”的大群来说算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差不多刚刚认识,而且互相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极为微妙的情况下,极力用这种类似年长的亲友,或者说用当爸爸的角度来跟他进行交流。路易这么做的目的让人完全无法理解。
  「来这里留学,有一段时间了吗?有交到朋友吗?」
  「......有一点。」
  卡西和路易,很顺利地诱导着位于Castello内的“虫”群们。
  先不说平时一直有在锻炼的卡西,路易的体力似乎也相当不错。看上去很不好活动的那套套装穿在身上,却不见有半点的疲劳。怎么不干脆累到跑不动让“虫”子们给吃了,这样耳根还更清净一点。
  「有女朋友吗?一定有吧?长得这么帅的说!」
  「......」
  「避孕要做好哦?当然,觉得值得交往下去的话,那不做也没关系啦!像我一样!」
  路易大笑着猛拍他的后背。来到这个国家还是头一遭,对他人起了杀意。
  「......我没有恋人。」
  「这样啊,挺意外的嘛!看起来应该挺受欢迎的说。」
  这倒是问题,如果没有恋人让他看起来不那么自然的话,那确实有必要去交一个。
  「听好了,学生时代的恋爱啊——」
  于是路易开始了一番无意义的长篇大论,而卡西一边奔跑一边不忘随便应上几句。
  魅子他们那一路的状况让人在意,本来和魅子配成两人一组是最为理想的,但是由于昨天发生了那种事,他也明白这不太可能实现。
  用不着着急,在那一路里头,先不说皇君,至少有大助在。
  那个创可贴少年,和自己散发着同样的气味。
  乍看之下让人以为是个平凡的少年,其实应该积累了相当的战斗经验。如果只是一般的打手的话,是不可能如此无声无息地接近卡西。那个年龄层不可能有军中经验,应该是在什么特殊机构接受过训练吧。
  「那个岁数的女孩子特别喜欢惊喜。日常之中稍微来一点非日常——」
  大助一直跟随着魅子,必定是出于某种目的。
  如果大助真的和卡西是同一种人类的话,目的是一清二楚的。
  “不死”——还有“虫”。
  如果能把这些秘密带回去的话,卡西所属的国家会承认他的成果。哪怕是失败作的“不死”和,这种比野生动物还不如的怪物。
  卡西,是为了搞清楚这个国家正在发生的异变的真相而被送来的。
  如果能漂亮地完成任务的话——。
  想到这里,心情就往下一沉。
  就算完成了该完成的事情,卡西也不会因此而得到什么。
  只是再一次被送到陌生的国度,重复一些类似的行动而已——。
  「什么嘛,没有讨女孩子欢心的自信吗?摆出这种表情。」
  「......我没摆出什么表情。」
  忽然间,昨天的事又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一副空壳的你,虽然活着却连死都不如。
  得感冒的她,魅子说的话正中了靶心。所以一激动,整个人都愤慨了起来。
  但是我——喜欢这样的你。
  她说过卡西可以自己决定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是别人能给予的,也不是别人强加的,而是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
  ——你现在,比任何人都要自由。
  太可笑了。
  自由。这是距离卡西最遥远的一个词汇。
  出生到现在,还从来没有过自由的感觉。就算现在得到了也只会让自己大伤脑筋。
「多一些笑容!平易近人一些能让人生受益良多哦,卡西。叛逆期吗?」
  「吵死了。」
  对魅子的询问要搁置一下了。
  首先从这个男人——路易开始。
  作为圆桌会的成员,路易似乎与魅子父亲的研究有所关联。应该还是有一些有用的情报的。
  就算最后被拷问死了,只要说被“虫”吃了的话谁都不会有所怀疑。
  「要提速了哦,路易。这样下去可能会被追上。」
  「是吗?好吧,行啊。」
  路易想都没想就一口应下。他真的是圆桌会这种掌权者中的一员吗,越想越觉得奇怪。
  先把“虫”甩掉,再找个地方来慢慢拷问吧。卡西并不缺乏这方面的知识和道具。
  不仅仅是拷问。科学,物理,数学,电气工程学,机械工程学——卡西在年幼之时就已经把各种各样的知识都灌输在脑袋之中。
  「我说啊,卡西。」
  「怎么」
  又要开始没营养的恋爱观说教了吗。实在是有些闹心了。
  「你,有家人吗?」
  「......」
  「我看没有吧。」
  为什么,你看得出来——。
  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却让自己无端地火大起来。
  「看看这个。是我的女儿。很可爱吧?像个绝世美女吧?真期待她的长大呀。」
  路易从怀中掏出一张相片给他看。一个穿着小礼服的——不,看得出是被强迫穿着小礼服,年纪还很小的幼童出现在照片上。
  「......这又怎样」
  「我在问你她可不可爱!快给我说可爱!」
  这个混蛋。
  「啊啊,可爱,可爱。所以,快收起来吧。」
  「好的——合格了。」
  用一副满足的表情把相片收入怀中,青年他——。
  停止了,奔跑。
  「你!!」
  卡西也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与追兵间的距离当然是急速地缩短,朝着停下脚步的路易,“虫”步步近逼。
  「你疯了吗?快跑起来!」
  路易并没有疲惫的样子。相反的,他的嘴边甚至微微浮现着笑容。
  「路易!」
  就算卡西对他大吼大叫,路易也丝毫没有移动半步。
  是有什么策略吗......?不对,那绝对不可能!想死吗?明明刚刚才说过很期待女儿的成长啊?
  卡西的思绪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以瞬息万变的速度快速地回转。
  「喂......!」
    路易没有动。他只是用试探似的视线,一直盯着卡西看。我还没从这家伙身上套出情报......!不——要情报的话,还有魅子在!但是万一,魅子已经死了的话怎么办?不惜冒风险,去救路易的价
值是?可恶,这个笨蛋,到底在想些什么——。
  比起这些完全无法处理的思绪,身体先动了起来。
  猛地一蹬地面,用箭矢般的速度折返回来的卡西,从路易的一侧擦身闪过。
  「哦哦哦!」
  一只只有躯体的“虫”正准备把路易压成肉饼,而卡西亮出一把藏身小刀就刺了过去。
  握着深深插进肢节间隙的小刀,卡西动用浑身的力量往旁边猛地划了一刀。
  漆黑的体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痛得直哆嗦的驱体重重摔在了地上,和后续跟上来的“虫”们撞成了一团。
  有一只“虫”,却避开了同类间的大撞车。
  这只只有脚的“虫”,用它尖锐的爪尖对准卡西扎了过去。
  「哈!」
  代替来不及做出防御的卡西,路易吐出一声够犀利的大喝。不知是用了什么样的魔法,超重量级的利爪被路易用胳膊巧妙架开,深深地插进地面之中。
  但是路易并不是完全没有受到伤害。他的胳膊上开了一道口子,喷出一阵血雾。
  「好了,逃走吧,卡西。」
  回过头来,路易的脸上浮现着顽童般的笑容。
  「……」
  卡西有生以来头一回,体验到了整个人发愣的感觉。
  他一把揪住路易的衣领,向前就冲。
  「呜哇,等,等一下,卡西!冷静一下!」
  就算正在全力拉开与“虫”的距离,揪着青年衣领的手也没有放松。
  一会功夫就甩掉了“虫”的追击,此时他们跑进了一座精雕细琢的神殿。里面看起来像是商店,而青年被按在了排列着商品的货架上。
  「——你的脑子坏掉了吗?还是说你是自杀意愿者?」
  卡西取出小型注射器,把它抵在路易的脖子上。
  「和我没关系。你想怎样就怎样。不过要等到我拷问完之后,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疯去。」
  「......你啊,真的没有家人吗?父母呢?兄弟呢?」
  「怎么可能有。有谁愿意被用人工受精的方式降生到这个世界上。所以,怎样?你正在烦恼着什么,而我不会明白这种心情?我才不想知道呢。」
  尖锐的针尖,刺进了路易的脖子。接下来只要把里边的自白剂打进去就好了。
  「明明是个当爸爸的——却把成天挂在嘴边的女儿抛在一边,这种家伙的心情谁想...」
  路易笑了。
  「卡西,你——要不要做我的养子?」
  正准备注射药物的那个手指,乍然停止了动作。
  思考也停摆了。
  我是不是听错什么了?
  听到这句完全无法理解的台词,卡西惊讶地合不拢嘴。
  「当然,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这到底,是在说些什么啊,这家伙——。
  养子?他说想把卡西收为自己的儿子吗?
  到昨天为止,还只是陌生人的他?年纪仅仅差了二三岁的他?刚刚才发出了审问宣告,把注射针架在自己脖子上的这个人?
  比起之前把自己丢在“虫”群阵前的时候,他觉得眼前的男人现在疯得更彻底了。
  「为什么——」
  「如果你有重要的人的话......被说成是一具空壳,应该不会被激怒成那样吧。」
  路易似乎是在说昨天的事。
  仅仅因为那样的事,就对卡西产生同情了吗——。
  「这世上我最爱的人,在生下女儿之后就撒手人寰了。那时候的我,就和你一样是一副空壳。只要这么一想——我就没法再把你当成外人来看了。」
  「......」
  「去除养子的事不讲,你还是放弃在我身上打主意的念头吧。圆桌会自视甚高。对会内成员出手的人,他们是绝不会放过的。」
  「——如果我死的话,也只是再派一个过来而已。下次不会像我这样从外侧,而是从更为内侧的部分开始调查。」
  我敢预言。因为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如果卡西万一死了,就派下一任过来。而下一次,派的一定是比卡西更优秀的人来潜入秘密的最深处吧。
  「我是在讲你的事情。」
  路易正视着卡西的眼睛。一点没有害怕注射针的样子。
  「成为我的家人吧,卡西。能拯救你的方法只有这一个,你自己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再不济也是圆桌会么——卡西的真面目,他似乎早就看穿了。
  卡西身后的那股力量是强大的。所以凭借他自己的意识不可能脱离得了,而一点点不充分的帮助根本就撼改变不了这种状况。
  但如果是圆桌会,而且是血亲关系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封闭而保守的圆桌会,一定会全力保护并死守成员的家人吧。那种凝聚力可能任谁都无法撼动。
  能获得自由。
  能得到家人。
  这些从未出现在脑海里的景象——不由得让人臆想连篇,结果心情反而变得更煎熬,想都没想过的未来浮现在眼前,让卡西陷入了犹豫之中。
  「同情吗?」
  「一开始是。但是仅此而已的话不可能让我产生想把你当做家人的念头。但是你救了我。把自己的使命放在天枰上掂量之后——你还是选择帮助身为人父的我。这点让我很中意。」
  这是为了让卡西产生动摇,使自己在这个状况中得以存活下来的计策吗——。
  之所以打消了这个念头,是因为看到了路易认真的眼神。那对黑色宝石般的瞳孔不但穿透了对方的内心,同时也穿透了自己,让自己的真心在对方面前展露无遗。
  「最关键的是,别考虑得太复杂了。像这种时候,凭直觉就好。」
  路易露出了笑容。
  「我们如果成了一家人,不是会挺欢乐的吗?」
  太可笑了。
  但是卡西,没能把这句话说出口。
  「现在的话,还免费附赠一个世界第一可爱的妹妹哦。」
  确实说过。卡西在看照片的时候,曾经称赞那个孩子很可爱。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你以为我会这么简单地就相信你吗?」
  「真是难搞啊。你是那娇蛮吗?」
  那一刻差一点没把自白剂给打进去。
  「呜哇啊啊啊!」
  建筑的外头,传来一阵惨叫。
  这个声音还有点耳熟。
  「切——」
  卡西把注射器从路易身上拿开,从建筑内探出头来。
  「那家伙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看来跟大助魅子他们走散了呢。」
  路易一边摸着脖子,一边来到卡西的身边。
  丁髻头的人物带着一群“虫”,渐渐地往这里接近。
  「哎呀啊啊——啊啊! 卡卡卡,卡西!还有路易!快救救我!」
  是皇君。
  由于这高声的叫唤,又引起了卡西他们一度甩掉的“虫”的注意。凑到一块的“虫”的大部队压阵而来。
  路易叹了口气说道。
  「来也不挑个时候。——你随时都可以答复我哦。」
  自己捡回了一条小命,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
  「......救你是因为,对你那种无聊透顶的行动感到很火大。而现在去救皇君是因为——这如果不去救的话,就是人格方面的问题了。」
  「知道啦知道啦。」
  卡西和路易从建筑物里飞奔而出,与皇君合流到一起。
  「啊啊,太好了!大助和魅子俩个混蛋,把我抛在后面自己跑了!」
  虽然用一副丢人的表情大哭大叫,但是皇君全身上下并没有受伤。在加上与卡西他们的合流,运气还真是好得出奇。
  「真亏你能平安无事啊,皇君。」
  面对路易开心的笑容,皇君哽咽着发出抗议。
  「别说的那么容易啊!还以为要死了呢!真的以为要死了——死?诶?咦?我,刚才差点就要被杀死了——那时候,到底发生什么了?」
  看来由于过度的恐惧,让他的思绪有些混乱。而且看上去情绪也不是很稳定。
  「卡西和路易你们没事太好了!」
  「需要让皇君来担心,我们也算完蛋了。」
  「吵,吵死了!反正我不想再失去更多朋友了啦啊!」
  朋友。
  皇君,只是在不经意间把这个词说出口的吧。
  但是卡西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无视他——。
  「谁是你朋友啊。」
  卡西的嘴边,浮现起了微笑。

2.06 大助 Part.6

  「咳咳。马上就到了呢......」
  背上的魅子,夹杂着咳嗽小声说道。
  大助无言地点了点头。由于背着一个少女连续跑了很长一段距离,所以就算是大助体力也即将接近极限。
  背后拖着的一群“虫”的大部队,已经发展到连队伍末端都难以分辨的规模。
  在大池塘边疾走的大助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的中央,有一座用水泥制成的纪念碑。可能是在[哗-]的途中弃车而逃,一辆装饰得很漂亮的大型车停在那里。
  「——看来他们也,漂亮地完成了任务呢。」
  听到魅子的话,大助把满是汗水的脸抬了起来。
  广场的另一头,扬起了一片尘埃。
  里头出现了领着“虫”群狂奔的卡西,路易,还有皇君的身影。
  「皇君......没事了吗。」
  「我就说了吧?他一定会没事的......咳咳。」
  没错——对于皇君的走失而产生动摇的他,魅子说过这么一句话。
  他应该不会有事的。
  大助也不可能为了寻找皇君而冲入“虫”阵之中,除了相信她的话也别无他法了。
  「这也是,你的预言?」
  「不,安慰你一下而已。」
  大助皱起了眉头。
  魅子的说话方式和性格,从相遇以来好像渐渐地在发生改变。
  一开始还比较像个花季的少女,而现在感觉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大助,魅子,路易,卡西,皇君五个人,基本在同一时间进入广场之内。
  「大助!魅子!居然撇下我实在太过分了啊!我都差点要死掉了说!」
  「不如死了算了至少耳根清净。」
  「一直背着魅子跑到这里来的吗?实在了不起。」
  丁髻头,夹克风衣,高级套装,和这些熟悉的身影又见到面了。
  「抱歉。因为实在是没怎么在乎你,所以我都没发现把人给弄丢了。」
  「咳咳......按照你的意思,其实错就错在皇君的存在感太低下了呢。」
  但是并没有时间让他们庆贺彼此的平安无事。
  追着大助他们而来的“虫”群们,入侵到广场之中。没过多久整个广阔的面积内就填满了大量的“虫”。
  大助他们在纪念碑前转了个大直角,开始朝广场的出口跑去。
  五个人肩并肩,穿过了用花做成的拱门。
  「很好——感觉来了!」
  路易大声叫道。
  于是乎包围着广场的花坛的后面,冒出了大量的人影。
  是穿着迷彩服的武装集团。他们架着机枪,挡在了想要追赶大助他们的“虫”的面前。
  「给我打!给我狠狠地打!」
  到底怎么做,才能调集到这么大量的部队武器和[哗-]啊。响彻云霄的枪声让人都懒得去细想。
  火花和闪光,以及大量的硝烟笼罩着整个广场。
  以包围之势在广场周围待机的私人士兵,对着“虫”开始了疯狂扫射。
  「给我打到不能动为止![哗-]的花销,你们用多少我出多少!」
  路易声势惊人的鼓舞声夹杂在枪声中传了开来。
  把Castello•del•lago内部存在的“虫”汇集到一个地点,然后用猛火力一网打尽。
  就是如此单纯明快的作战。
  如果是通常的“虫”的话,这样做能不能消灭它们还是个未知数。不过对付这种没有特殊能力,智力低下的“不完全的虫”的话,这个手段已经足够有效了。
  因坚硬外壳被击穿而倒下,“虫”一个接一个被消灭了。
  「......」
  看着眼前被以高效率歼灭殆尽的“虫”,大助陷入沉思。
  如果现在,大助能使用“虫”的能力的话,自己会怎么做呢?
  恐怕是——不相信魅子的作战计划,单枪匹马地去消灭“虫”吧。无 端地浪费掉已经所剩无几的力量,在全灭敌人之前说不定自己就已经耗尽力量了吧。
  「即使不用我的力量......也能[哗-]“虫”吗。」
  一个很理所当然的道理,大助到现在才发现了。
  附虫者火种一号“郭公”的力量,无比的强大。
  可是说不定,过于依赖那个力量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咳咳......你的手臂,受伤了吗?路易。」
  「啊,是受了点伤。」
  「哼。」
  不知为什么,卡西好像很不爽的把头别了过去。
  在个别行动的过程中,二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看来没什么问题了。」
  大助说道,而四个人分别点了点头。
  忽然发生了一场大[哗-]。
  伴随着天崩地裂的巨响,广场中央的巨大纪念碑的碑体上出现了裂痕。对它进行爆破也是作战的其中一环。
  「那么现在我就带你们去“哥哥”那里......咳咳。」
  由魅子走在前头,大助他们把公园抛在脑后的。
  在他们的背后,巨大的水泥块把大量的“虫”压得粉身碎骨。



    大助一行五人,带着武装集团来到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城堡。施以庄严的雕刻的外墙向两侧延伸,用粗大圆柱连接而成的尖塔耸立在中央。在有点雾蒙蒙的天空之下,远远看去有点像个巨大的结婚蛋糕。
  夕阳西下,在开始点灯的城堡脚下,“那个”出现了。
  黑色的块状物。
  全身包裹着沾满泥巴和灰尘的破布的人物。从衣服的间隙中窥探到的手足非常细瘦,黝黑。由于他低着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大半部的脸。
  而唯一的亮点,就是披在身上的那件白色质地外加鲜红色刺绣的斗篷,但是全身上下只有这件物品像新品一样炫丽夺目。应该是从某个商店偷来的吧。
  和脏乱不堪的外貌成鲜明对比的是,在通往城内的阶梯上,他那坐姿中散发出的表面恭敬实为倨傲的态度。长长刘海的缝隙间,一对刺眼的双眸正俯视着大助他们。
  「要开始了哦。」
  路易举起了手臂。私人士兵们以包围之势在男人面前散了开来。
  「等,等一下!」
  皇君跑了出去。「喂!」路易大声地制止,也遭到了无视。
  「我说你,和上次那个女的是一样的吧!什么实验体来着......如果是这样,你一定知道怎么做才能让那个叫“虫”的玩意诞生出来吧!」
  想要一把冲上去抓住斗篷男的少年,被及时赶上的大助给架了回去。
  即使如此,皇君也没有停下来。
  「如果被你做了些什么的话,就没办法挽回了吗?自从被那个女人凝视之后......我形容不好,反正就是很奇怪啊!帮帮我吧!」
  奇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大助所见,皇君的身体看上去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变。
  「帮帮我......!」
  盯着低声下气的少年许久,斗篷男张开了口。
  「!!」
  他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话。用的是大助不知道地语言。
  「休得放肆——他的意思是......咳咳」
  魅子说道。她好像可以翻译男人的话语。
  「这里是,我的城堡......」
  皇君,以及大助他们都眉头深锁。
  看着他们有些讶异的表情,咳咳,魅子又咳了起来。
  「他原来,是一个国家的王族。只是由于野心过于强烈而招致掌权者的厌恶,圆桌会把他寄放在研究所时曾经这么吩咐——让他在这个国家以失踪的形式来隔绝外界消息,我是这么听说的.....」
  全员的视线,都转向了路易那边。
  青年用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看来魅子的说明并没有错。
  大助向魅子问道。
  「真的是这个家伙,让那么大量的“不完全的虫”诞生出来的吗?」
  「恐怕是的。他对力量和权力的执着已经到了令人恐惧的境地......为了安慰因实验而倍受煎熬的他,我把这个国家的某个城堡——关于“Castello”的话题告诉了他......不知什么时候,他开始一厢情愿地认为那个城堡是自己的所有物......咳咳。」
  精神已经不正常了吗——。
  虽然不想皇君那样,但是大助也有极多的问题想要询问眼前的男人。
  但是关键的当事人却处于精神错乱的状态,实在是让人无可奈何。就算要把他逮捕回去,在这个无法和特别保全事务局取得联络的状况下还是没有办法。
  这样倒不如先把他让给圆桌会,到时候再等待夺还的机会。
  「那,那种事不管啦!我只关心要怎么做才能得救!」
  魅子把皇君的请求翻译给男人听。
  男人低声说了些什么。看起来并没有对皇君产生多大的兴趣。
  「这样的部队可不行。太弱了。必须来点别的更强的——他似乎是这么说的。咳咳」
  「听,听听我的请求——」
  「对了,把他们变得没有实体就好了。这样的话[哗-]和剑就不起作用了。下一次,就这么办——」
  魅子翻译的内容,全都是些意义不明的话语。
  皇君因为绝望而扭曲的表情,成了终幕的信号。
  路易无言的挥下手臂。
  武装集团一起发射了射出式的电击枪。
  全身扎满通了电流的刺针,男人发出大吼。他像野兽一样往地上一蹬,朝着私人士兵飞扑而去。
  一个人被抓住,倒下。“不完全的虫”又被孕育了出来,但是马上被实弹给射杀了。
「......“不死”吗。」
  男人的抵抗异乎常人,看着他的样子,大助的表情下意识地扭曲起来。
  男人的生命力确实惊人。就算遭受电击仍然没有倒下,以迅猛的动作进行反击的那副模样,根本就不是人类。
  可是——并不是“不死”。
  大助在过去,曾经和一个被如此称呼的存在有过一次交手。
  那场战斗已经属于过去时。而且,结果以最为惨烈的败北告终——。
  眼前的这个男人并不是“不死”。其证明就是,虽然有些棘手,但是私人士兵仍然成功逮住了男人。趁它虚弱下来的间隙,以胶带把全身绑得严严实实。  终于被封住一切行动的斗篷男,被路易的私人士兵给带走了。
  「从研究设施里逃出来的实验体,这家伙就是最后一个了吧?」
  留在城堡前面的,只剩下五人。大助回头看着魅子。
  「嗯,不会有错的......咳咳。」
  「那个研究设施,在哪里?」
  皇君一把抓住提问的卡西。
  「你打算要去吗?别,别丢下我。我也要一起去!」
  「我觉得,最好不要继续管这件事......咳咳。各位好像都没有后退的意思呢......」
  在三个少年目不转睛的视线之下,魅子悲伤地眯起眼睛。
  「——这是,开什么玩笑?」
  正在用手机和某人联络的路易,声音的音调突然高出很多。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路易身上。
  「出什么事了,路易?」
  对于大助的问话,路易往电话里说了声「我会再打的」之后,放下电话说道。
  「出问题的研究设施,好像没办法取得联系......去现场确认的人也是一样。」
  夕阳西下的城堡前面,笼罩着一片沉默。
  「——走吧。」
  卡西说道。
  「设施的所在位置?」
  「我来带路吧。研究设施,是用某个东西改建而成的。」
  「某种东西......?」
  低声询问的,皇君。
  魅子像开场白似的咳了两下。
  「是废船。」
  因这个答案,而错愕到差点呼吸停止的——。
  只有大助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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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 协管 顶端 2011-07-11 21:18 | 3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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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 Armageddon

  大助一行人从”Castello”走出来,而迎接他们的,是巨大的”虫”的头部。 就在它那獠牙丛生的口器,正要将走在前方的魅子的头颅啃碎之时,四周迷彩服们的集中炮火先将它轰得支离破碎。
  「什……」
  头一个发出声音的,是皇君。
  「为什么,在”Castello”的外面会有“虫”啊!」
  即便没有发出声音,可大助和魅子,路易以及卡西也都因吃惊而僵在原地。
  穿着斗篷的男人所孕育出的”虫”,应该已经在Castello内部被歼灭了。
   但是为什么——在栏杆的外侧,却有数只”不完全的虫”在大闹。全靠在一旁待机的路易的私人部队以实弹应战,才能勉勉强强维持住局面。
  大助咋舌道。
  「还有活着的吗……!」
  「咳……不是,这些是……」
  魅子,朝着与Castello相反的方位凝视而去。
  大助他们顺着少女的视线望去。
  从连接赤牧市的道路中,数只”不完全的虫”正不断迫近。虽然路易的私人部队连忙开火迎击,但现在的状态是连新的敌人何时会出现都无法确定。
  回头转向正把手机贴在耳边的路易,大助询问道。
  「从市街的方向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路易!」
  「赤牧市的各处,貌似出现了大量的”虫”。」
  路易放下手机,呆然的说道。
  「为,为什么这样啊!不是已经捕获那些叫实验体的东西了吗!」
  「难道我们捕获那个男的,不是最后的实验体吗?」
  「虽然不想这样去想,或许研究设施那里发生了什么。现在能想到的只有其他实验体也被释放到赤牧市里来的情况了……」
  带着口罩的少女的额头上,冷汗渐渐冒了出来。
  「这是……骗人的吧……」
  皇君,瞠目结舌道。
  「——这样的情景,我可没有看过……是什么发生扭曲了……?」
  魅子小声嘟囔的这句话,大助并没有听漏。
  虽然已经确定魅子在隐藏着什么,但是,现在没有时间去深究了。
   令人畏惧的事态,终于发生了。
  大助他——不,应该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最必须避免的一种状况。
  失去控制的”虫”的大量产生,以及由其所引发的恐慌。
  正如路易所说的,如果那些”不完全的虫”在赤牧市内肆意暴走的话,就已经为时已晚了。
  不但再也无法隐藏住”虫”的存在,而且会给那些落荒而逃的市民们带来重大的危害吧。传染开来的恐怖将造成二次灾害,最坏的情况,国外的军事介入也是不无可能。
  大助咬牙切齿道。
  「路易!能与赤牧市外面取得联系吗?」
  依旧呆然的站在那里的青年,把手机递了过来。是叫大助自己试的意思吧。
   赶紧一把抢来,按下号码。
  但是,不管打去哪个支部,都无法和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取得联系。
  「——可恶,为什么拨不通啊!路易,如果是你的话应该知道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吧?不管怎么样能和处在赤牧市外的特环取得联系吗?」
  现在不是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的时候了。如果是圆桌会的成员的话,应该和特环之间有着联系这一点也不奇怪,大助怀揣着这样一丝期待但——。
  「特别环境……?那种东西..没听说过啊……」
  青年没有接受大助想要还给自己的手机。
  「不应该是这样的啊……我们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的啊……」
  即使一直显得很善于交际的路易此刻,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我们只是——想要买下“不死”而已啊——」
  陷入了不可挽回的事态里,路易似乎终于感受到圆桌会招来的这场灾难的严重性。从不知道特环这件事来看,路易充其量是成员中的小喽啰吧,但是即使如此也是难逃罪责。
  「哈哈……这到底算什么啊……我是在看着世界的终结么」
  看着眼前的景象,皇君痛苦的呻吟道。
  源源不断地袭击而来的,可怕的怪物们。
  武装集团虽然奋起迎击,但人数依然是一个,又一个地不停地减少。
   这种场景,已经足够让人预感到其破灭的结局了。
  「咳……我必须去……」
  突然间魅子如此说道着。
  「那里——-在废船里,沉睡着最糟糕的“虫”」
  「最糟糕的“虫”……?」
  在皇君重复的声中,脸上显出的讽刺的神情。他的心情能理解,难道还有比现在更糟糕的事情嘛。
  「是父亲和圆桌会拿来作为“成果”来看待的产物……那个“虫”——和孕育出他的人类在意识下好像保持着联系。」
  「……!」
  大助的心脏,“咕咚”地一跳。
  在意识下和“虫”联系着的人类——
  那不就是毫无争论的,被称作附虫者的人类么?
  「因为非常危险用药物让他睡着了……可是万一在研究设施里发生了什么的话,而没有人给他注射药物的话——会变成无法挽回的事态的。」
  咳咳。魅子如此咳嗽道。
  会变成无法挽回的事态。
  那也是,预言吗?
  ——皇君,卡西,路易......还有我也一样......都不该来这里的......
  一切都是,从那场谜雾中看到的预言开始的。
  皇君和卡西的死,以及路易和魅子争论的景象。
  那些是否暗示着未来,现在还不能确定。
  但是。
  在大助内心深处产生的不好的预感,好像马上就要破裂开来似地剧烈膨胀着。
  ——如果能回到过去的话——我会在和你们所有人见面的瞬间把你们都杀了吧......
  不能让在这里的所有人,到废船那里去。
  好像有人,在大助的耳边如此的细语道。
  「……!」
  在回响的枪声中,一辆汽车的引擎的声音凸显出来。
  从道路旁出现了一辆高级车辆。穿越了在混杂着“虫”和迷彩服们的战场,一个急刹后在大助他们身边停了下来。
  从高级车冲出来的,是一个穿着西服的老绅士,他手里抱着一个年幼的女孩子。
  「平安无事吗……!」
  路易接过女孩子,并强有力的紧紧抱住。
  想必是他的爱女吧。对父亲的喜悦全然不知,只是在手臂中睡得正香——的这个时候,她却睁开了眼睛。
  [哗-]用迷蒙的睡眼盯着大助看,并向着他伸出了手。不知是不是父亲遗传,她是个长着一双宝石般灿烂的黑眼睛的可爱女孩。
  「?」
  大助皱起了眉毛。
  虽然女孩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又马上闭上了眼,睡了过去。




  路易的女儿,根本就无关紧要。但是确实能成为很好的借口。
  「就在这收手吧,路易。」
  大助的这句话,让路易的背影微微一颤。
  「这是为了你的女儿。」
  「……」
  再加上那个不详的预言。
  应该不会像那个场景中魅子所说的一样,真的被杀掉吧。
  但哪怕是考虑到那万中之一的可能性,还是不该让任何一个人到达废船。
  「——对不起……」
  路易颤抖着肩膀,用嘶哑地嗓子小声说道。
  这就是穿着高级西装的青年的离队宣言。
  「作为人父,这个是理所应当的选择。」
  听到卡西毅然的回答,路易回过头来。
  「卡西……你也不能留下来吗?」
  两人之间,陷入奇妙的沉默之中。
  如果卡西回应了路易的请求的话,这样倒是帮大助省了不少事,但是——
  「我必须确认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样的啊……」
  「但是,在处理完要做的事情之后——」
  卡西略微地,把视线往下一搁。
  注目着青年手中正在睡梦中的女孩——或许是大助的错觉吧——一瞬之间,少年的嘴际似乎有些松动。
  「哪天心情好了,说不定会再过来看看她。」
  「……这个孩子也,一定会高兴的。」
  路易露出了由衷地微笑。
  「你多保重,路易……咳」
  魅子向前走去。
  大助,卡西也紧随其后。
  令人意外的是,皇君似乎也要跟着迈起步子。这个动作却被大助所制止。
  「皇君———」
  「不要……我也要跟着你们去。」
  「待在路易的身边的话会更安全。这你总该知道吧?」
  「多少次,做到自己死掉的梦了……我已经受不了了……」
  大助皱起了眉头。
  皇君的样子很奇怪,胆怯的表情和以往一样,但是这次声音也在颤抖。
  「我知道的……为了让自己得救,就必须要去“那里”啊……」
  「…… ?随便你好了」
  大助放弃了对他的说服,随即转向前去。
  ——用嘴说不明白的话,只要在途中请他消失就好了。
  废船那里,大助要一个人前去。为达到这个目的似乎已经不是可以悠闲选择手段的时候了。
  将决断藏于心里,向前进发的人。
  将最珍爱的人抱在怀里,止步不前的人。
  持有着各自信念的人们,在枪声回想的战场中诀别了。

3.01大助 Part7

  这些真的是现实么——。
  仿佛看到了极为逼真的,恐慌电影一般。
  赤牧市的街道,充满了人们的悲鸣声,和“不完全的虫”的咆哮声。倒在血泊中的人们,破损的汽车和建筑物的残骸垮在一旁。各处都在发生火灾,而在直冲天际的滚滚黑烟之中,人类和“虫”正展开着追逐游戏。
  秩序荡然无存,作为国家的机能已经停滞了。
  不,不仅仅是这样,这里甚至让人觉得世界似乎要就此走向终结。
  「这些不是拍电影吧——那果然……」
  面对这副太过于脱离现实的场景,皇君漏出了嘶哑的声音。
  「……」
  大助的表情扭曲着。因无尽的悔恨而咬牙切齿。
  作为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局员,救助这些落荒而逃的人应是他的职责吧。
  但是现在的大助,无法使用“虫”的力量。
  而且,一旦情况变成——如果不去废船的话,受害情况可能会变得更加严重的话——。
  对于现在的自己,能列出的选项所剩无几。
  「如果要去郊外的话,代步工具少不了。去寻找能使用的车吧。」
  「咳咳……那个怎么样呢。」
  保持着冷静的是,魅子和卡西。他俩靠近了一辆与电线杆相撞,而驾驶员早已不知所踪的车子之后,随即把脸凑在一块讨论了起来。
  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态吗……?
  大助他,死盯着魅子的背影。
  在雾中所见到的废船中,确实发生了疑似卡西和皇君的人物的死亡,还有魅子对破灭的预言。这让人感受到的不祥之兆无比强烈,可以说是最为糟糕的事件。
  干脆把我看到的景象,跟这些人讲明白了吧——。
  这样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然后很快又被自己否决了。连自己都还在疑惑的内容,很难想象他们会乖乖相信。
  如果那样的话——。
  问出废船的地点后,让他们三人留在这里。
  这样的话既可以阻止预言,卡西和皇君的死亡概率也应该会下降。调查废船只需要大助一个人就够了。
  「引擎被破坏了,这个车不行。」
  「咳咳……而其他的车,看来不是正在燃烧,就是被掀翻了,有的还被搞得千疮百孔呢。」
  「如果不快一些的话,在那边的“虫”好像会过来这边啊……!」
  满是慌乱的皇君,在往回折返的卡西和魅子身旁来回纠缠。
  皇君的话,没有问题。撇下他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
  而目前还,并不打算去阻碍魅子。因为还有从她嘴中套出废船的地点才行。
  最麻烦的,是卡西。
  他——和大助很相似。
  不但不会漏看他人的一举一动,也没有多余动作。虽然装成一般人,但必定受过某些训练的。但是与对附虫者的战斗员的大助不同,他应该是对人的专家吧。以无法施展“虫”的力量的大助和他正面交锋,并没有必胜的确信。
  「大家分头去寻找吧。」
  大助提议道。
  「唉唉?如果找你说的做,万一被“虫”袭击的话,那该怎么办啊!」
  「这样做比较省事。偶尔也该发挥作用啊,皇君。」
  建议得到了赞同。他们四个人各自散开,开始去寻找能开动的汽车。
  虽然以危险来临时可照顾,在互相能看到的范围内——为前提开始寻找,但是空隙有很多。而当皇君和卡西正对一辆目标车辆左窥右探,疏忽对魅子的注意的瞬间,机会果然马上到来了
  大助用迅捷的步伐移动到死角,悄悄地绕到了魅子的背后。
  「……?」
  他从口罩的上方一把捂住少女的嘴,并将她抱了起来。
  动作所发出的声响,被周围的悲鸣和破坏声掩盖住了。大助抱着魅子穿入狭窄的道路,以最大速度与卡西他们拉开距离。
  卡西很难对付的话,只要避开他就好了。
  这样不但甩掉了那两个少年,还达成了和魅子两个人独处的目的。
  「——抱歉了,稍微粗鲁了一些。不要紧吧?」
  在拐了好几个弯所到达的后巷中,大助放下了魅子。
  带着口罩的少女一屁股坐在地上,咳,咳,看上去很痛苦似地的咳嗽着。
  「诱拐犯居然担心受害人真是滑稽呢。不知道有多少个女性遭了你的毒手,手法出奇地熟练呢——啊呜。……痛倒是不怎么痛,但一次又一次地拍打女性的脸颊,这实在是有些……」
  「……一看到你,就会没由来的一肚子火啊。抱歉抱歉。」
  针对这点大助从心里一边谢罪着,一边单膝着地。他平视着少女的脸庞。
  剩下的,就只是盘问出废船的地点了。
  但是——从大助口中蹦出来的话,是完全不同的质问。
  「你所看到的景象,那到底是什么。」
  「……」
  「就好像,本来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的口吻呢。」
  咳咳,继续咳嗽着,少女也回应了大助的眼神。
  「是的——今后会发生些什么,我都知道。」
  「……!」
  「但是,已经没有意义了……现在这个情形,早已偏离了我所知道的那些事情。」
  魅子悲伤地眯起了眼。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无论是“Castello”,还是这个赤牧市的惨状……本不该有这么大量的“虫”诞生的。这和我所看到的景象不一样——」
  魅子在说什么,完全无法理解。
  大助一把抓住少女的肩膀。
  「我——在废船看到了死去的卡西和皇君,也看到了你和路易的争论。」
  「嗯,我也看到了那个。」
  魅子用她那细长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大助。那对吸收了所有光线的漆黑双眸,好像要把大助的内心也一并吸入其中,使得大助整个人都硬直起来。
  「我所看到的景象。不管是谁都无法改变的。」
  「你——-难道是附虫者么。」
  为了不受少女的瞳孔的盅惑,大助极力保持着自己的意识。
  魅子和实验体们被一同抚养长大,并称呼他们为家人。在这个过程中,如果魅子变成附虫者的话——。
  「你能得知未来的事情么……?让赤牧市孤立的这场雾,难道是你的能力——」
  「咳咳……你的脑子真的不好使呢。请不要让我太失望了。」
  眯着眼睛微笑着,少女像为小孩子耐心开导般娓娓道来。
  这个身姿,在一瞬之间——似乎和大助所熟知的某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呲……大助的脑子一阵发麻。差一点点就要回忆起来的那张脸却像迷雾般烟消云散。
  「我可不是附虫者。至少不可能有什么力量,能让别人看到自己所看见的东西。」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所看到的景象到底是什么啊!」
  「有人要你看到。为了在那个地方,目睹将要发生的事情。——让你到达那个地方,既是为事之人的目的,亦是“终点”。」
  「为事之人……?」
  「我们必须朝着“终点”前进。看来你似乎想要阻止这一切,但是最碍事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你自己。」
  突然间,大助的后背撩过一阵恶寒。
  感觉到背后有人的气息之时,已经为时已晚了。
  「昨天是被你攻其不备,但是——」
  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大助的脖子上被刺进了细小的针管。
  「可别小瞧我。」
  不知道何时在背后悄悄接近的卡西,在大助的耳边小声说道。透过注射器的针管,能感觉得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被注入到血管之中。
  大意了——不,不是。
  魅子的微笑诉说着什么。
  一开始去调查车子的时候,已经联手了么……这些家伙,将我引进陷阱里——。
  魅子用着甚至有些高兴的口吻轻声细语道。
  「如果到时没有到达“终点”的话——你会怎样呢?」
  咚,心脏突然剧烈跳了一下。
  想起来了。
  带着口罩的少女,魅子。
  大助以前和她曾经相见过——。
  「你……是——」
  大助伸出的手臂,没有够到魅子——。
  意识,一下子中断了。

3.02 The others

  「谢谢你,得救了……咳咳」
  魅子冲着正在往阴暗角落里搬运昏迷了的大助的卡西说道。
  「你不用道谢。我只是把想让我成为局外者的人排除掉而已。」
  「你杀了他吗?」
  「只是一时让他陷入休克状态而失去意识而已」
  「是这样啊……咳咳。那么,我们回皇君那里去吧」
  「没有必要去找他吧。」
  「不,把他扔下了话,感觉怪可怜的……」
  卡西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一脸同情地眯起眼睛的魅子。
  卡西是带着某种使命,而去探查“不死”的研究。而为了要达成这项任务,皇君只会成为妨碍吧。但是他应该也不希望把时间耗费在讯问魅子,或者与其争论之上吧。
  「我们耗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里,危机也还在不停地膨胀。没关系,只要我和你,和皇君会合之后,我一定会按照约定把你们带去废船……」
  「我知道了。」
  如预料一般,卡西爽快地答应并向前走去。
  「你真是个好人呢,卡西」
  魅子眯起眼微笑道。她对着走在前面的少年的背后说道。
  「不仅仅把大助移动到“虫”找不到的地方,对皇君也是……表面上态度很冷漠,实际早就把他当同伴看待。而当路易决定和女儿一起留下来的时候,你也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呢。」
  「……」
  「如果是以别的状态相会的话,我们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呢」
  这是发自内心的话。
  虽然她也明白,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空想。
  但正因为是空想,有些真正的感情才得以暴露出来。
  「特别是大助和卡西……你们俩应该很合得来才对。」
  「他很危险。就好像——在和自己面对面一样。」
  「一旦承认了对方,就无法对其见死不救这一点也一模一样吗?其实你并没有打算要遗弃皇君对吧?」
  「……抱歉,好像就是没法和你关系好起来啊。」
  「大助也说过类似的话呢……咳咳」
  穿过后巷来到大路之上,就看到哭得不成人形的少年等候在一旁。
  「搞什么啊,你们!我还以为你们把我一人丢下了呢!——咦,大助呢?」
  「他好像想起了件急事。跟我们说自己要单独行动之后就离开了」
  对着大哭大喊的丁髻头,用谎言进行说明的魅子。
  单纯的皇君,很轻易的相信了。此时他的脸上混杂这担心和不安的表情。
  「这样啊……那家伙的话,即使一个人好像也没问题。而我们这边还有卡西在呢。」
  「就没有自己保护自己的意思么。」
  「啊!我又发现了没有受损的汽车了啊!」
  擦拭着眼泪,皇君把魅子和卡西领到大路的那一头。
  「但是没有钥匙。」
  是小型的客货两用车。车子就这样被停在马路上,放着不管了。
  「咳咳……当然没有钥匙啦。发挥这种半调子的作用真像皇君的风格——啊,没有在夸你所以麻烦你不要在那里笑嘻嘻的行吗?」
  「旧得恰到好处的款式。没有问题。」
  卡西的动作很是利落,没有一丝迟疑。才刚看到他用金属制的铁棒伸去车窗里打开车锁,这会儿已经趴到方向盘下方嘎达嘎达地摆弄起什么来。
  到引擎发动为止,连一分的功夫都不到。
  「上来。」
  按照已经坐上驾驶席的卡西的指示,副驾驶席坐着的是魅子,后坐是皇君。
  客货车急速行驶。巧妙地避开了横躺着的自行车和已经被破坏的建筑物的残骸,以及倒在血泊中的人。向着前方的道路行驶着。
  「为什么卡西你连钥匙都没也能发动引擎,还能很熟练的驾驶着……是不是应该不问呢?」
  「无论谁都有自己的秘密的。就算他有前科且名声不好……但是去深究是很失礼的,……咳咳」
  「我既没有前科,也不是什么臭名远扬的人。」
  随着越来越靠近赤牧市的市中心,“不完全的虫”的数量也越来越多。
  「呜哇!」
  皇君发出悲鸣。从侧面飞出一只“虫”来,挡在他们的前方。
  卡西巧妙地操作排挡,并把方向盘往旁边一打。他在千钧一发之刻躲过了“虫”的攻击。把车开到了没人的步道上逃过一劫。
  「……继续走国道应该很困难。还是迂回一下比较好。」
  「好过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在赤牧市的中心部,逃跑着人们的数量和受害规模正在扩大着。在视野里能看到建筑物,道路,汽车都已经被破坏得面目全非,受伤的人们一边发出哀嚎一边慌忙逃窜。
  客货车在十字路口拐弯,去探索别的道路。
  「魅子……你的父亲,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皇君这样问道。而魅子,咳咳,地咳嗽道。
  「在母亲没有死之前……父亲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既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医生,也是位心理学者。」
  魅子所回想出来的父亲的身姿,有两种。
  和蔼可亲的父亲和——因沉迷于研究而消瘦的,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的父亲。
  「他失去了这世上唯一的重要存在,为了想要将其夺回来……不如说是为了不再度失去而把理性以及道德作为祭品奉献了出去。而路易也一定是——不,就像扑火的飞蛾一样,被父亲的研究所吸引过来的人们应该都一样……」
  随着父亲整个人都改变了,连亲身女儿魅子的对待方式也发生了变化。
  把她当外人一样任意驱使,让她照顾实验体。他们那不断诉说着痛苦,诅咒般怨恨的脸庞,在魅子的记忆中仍然分外鲜明。
  一回想起来——她就感到自己的高烧正不断恶化。
  「让我来说的话,他们既不是研究者,也不是资助人。他们相信依存于希望,并怀揣种种愿望和生命力的增幅之间有某种联系,而一次又一次给实验体烙上绝望印迹的他们的身姿——就是地狱的恶鬼。为了忘记自己的痛苦,将聚集着亡者的石头不断推倒,倍受煎熬却又揶揄享受的恶鬼。」
  「但是,还是出现了“成果”」
  「仅仅是个失败。由于纯粹的偶然,创造了一个完全没有关系的产物。」
  当时对父亲这么说道的魅子,遭到了父亲严厉的斥骂。反而说她疯了,甚至还被叫去接受过心理咨询。
  所以对父亲彻底死心,逃走了。
  但是——既然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个份上,就无法视而不见。
  「既然事态都已经陷入了如此的糟糕的境地。我认为应该从根源上断绝研究的可能性。就算我只是个保姆,但我也算是支持过计划的其中一员……咳咳」
  「那你打算怎么办」
  「烧掉……废船的所有资料,样本,记录——如果在我离开后还发生过什么的话,就连那个也包括在内统统烧掉。」
  「假如真的发生了什么……“不死”的研究成功了的可能性,会有吗?」
  皇君这么问道。魅子和卡西透过后视镜看着他。
  「怎么会……那个可能性我认为是很低的。」
  「……这样啊」
  「怀揣种种愿望的心和“不死”有什么样的联系,完全无法想象啊。如果真有那种东西的话,到底该怎么称呼它呢」
  大概是触动到了某些思绪,卡西像独白一样喃喃自语。
  魅子眯起了眼睛。
  她,知道那个东西的名字。
  「那个叫……梦想。」
  卡西和皇君讶异地皱起了眉头。
  「梦想?」
  「你们难道没有么?想要成就自我的心……」
  两位少年沉默住了。
  过了一会,皇君张开口说道。
  「我啊,可没有那闲功夫......光是想该怎么保住性命就已经忙不过来了」
  「我也没有——过去是没有,但是现在……已经不清楚了。」
  卡西咬字有些模糊。
  各自诉说着什么的两位少年,在接下来到达的地方到底会发生什么呢——。
  魅子她知道故事的结局。
  本来应该早已忘却,却在和大助的邂逅之后,在这趟旅途之中渐渐回想起来了。
  自己因为某种理由,“看”到了那个景象。
  但是,即使这样还是必须向着那里前进。
  这说不定——是一种契约。
  魅子眯起细长的眼睛微笑道。
  「卡西、皇君、还有路易……我最喜欢你们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话语,两位少年的反应各不相同。
  「什!什么啊,怎么突然这么说……不,话说回来我也是不讨厌..那个..」
  「我是没什么所谓。」
  离开了市中心,随着人口密度的减少,“虫”的数量也在减少。
  在汽油用完之前跑到哪算到哪,魅子他们所乘的客货车来到了赤牧市的郊外。当住家都看不太到的时候,“虫”也逐渐没了踪迹。
  然后他们到达的,暴露出赤褐色土地的平地。
  透过窗户向外望去,皇君叹道。
  「这里是……」
  平地上目光所到之处,皆是连绵不断,堆积如山的废弃物。放置着巨大的卡车和起重机等重型机械的地平线那头,,能看到白浪飞溅的海。
  「研究所……?」
  如果说被虫肆虐后的街道是地狱的话,那这里就是——。
  地狱的尽头。
  在恢复寂静的大地的上空,被阴沉沉地厚重云层所掩盖。
  「是的,在这个填筑地的……深处。」(填筑地:填海造地形成的土地)
  按照魅子的指示,三个人乘坐的客货穿过这块填筑地。
  而看到了终于现身的那个之后,卡西小声说了一句。
  「与其说是研究所,不如说是——」
  被放置在面对大海的填埋地里的那个,布满了黑黝黝地污渍,在海风的吹拂下已经锈得一干二净。
  它应该曾经也威风凛凛地,在世界各处的大海中巡游过吧。
  过去它那巨大的船身,应该曾经给看到它的人带去感慨和敬畏吧。
  而现在,屹立在眼前的是,只是满载着凄寂和空虚的铁块而已。
  「是幽灵船啊」
  被废弃的巨大客船。
  那就是魅子他们所到达的“终点”。

3.03 大助 Part8

  ——如果能回到过去的话——我会在和你们所有人见面的瞬间把你们都杀了吧......
  站在死去的卡西和皇君的身边,魅子如此预言道。
  那个就是今后将要发生的事情。
  魅子说过,为了见证那一刻,大助会出现在那里。
  ——如果到时没有到达“终点”的话——你会怎样呢?
  眯着细长眼睛微笑的少女。
  由于这种形式的“再会”太让人难以想象,以至于让他无法把少女和熟识的那个人物联系在一起——。
  可大助,知道她的事情。
  魅子的真实身份,大助终于找到了。
  「——请睁开眼睛」
  噼里,脑袋里一阵刺痛。
  虽说想起魅子的真实身份,但是他还无法突然接受这个事实。
  「你必须朝“终点”前进。」
  大脑的深处,又是一阵发麻。
  一个似曾相识的嗓音,撼动着正身陷困惑之中的大助。
  「“郭公”先生——」
  火种一号,“郭公”。
  那个名字,是个不允许他继续默默长眠的称号。
  是个让他无论遭遇到多强的敌人,目击到多惊悚的场景都必须睁大眼睛面对的名字。
  「——!」
  意识一恢复,大助马上跳了起来。
  他随即低下身子向四周警戒,但是这脏兮兮的后巷里已无他人。让他昏倒的卡西和魅子也没了踪影。
  「可恶……我到底睡了多久?」
  在失去意识的期间,好像感到有人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是自己多虑的吧。
  站在后巷里的只有大助一个人。
  「魅子……那家伙,真的是那个女人吗?如果是这样的话——」
  在狭小的巷子里狂奔不已。
  夕阳落下,街道中夜幕渐渐降临。肯定是损失了相当多的时间了。
  跑到大街上,就能听见从“不完全的虫”身边落荒而逃的人们的遍地哀嚎。
  魅子和卡西自不必说,就连皇君也不见踪影。他们肯定早就找到汽车,赶赴废船而去了吧。
  「我难道,搞了个天大的误会吗……」
  别说是误会了,打从一开始他就处在一个随时都会丧命的状态之中。
  「魅子——那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于什么样的一种状况之中啊?如果是我想的那样,那么那家伙可能会死啊……!不,但是那家伙,和我不一样——」
  大助双手摁住脑袋,不停地思考着。
  呼吸不停加速,心脏的跳动也越发剧烈。因为太过于焦急,浑身上下飙出一身冷汗。
  「冷静……现在,把现在已知的事情整理一下。我现在到底处于一个什么状况下?」
  自己说给自己听。
  「我现在……中了敌人的招术。而且中得还非常彻底。之所以使不出“虫”的力量,也是由于这个原因吧。但是敌人到底是什么人,完全不知道……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能力也不得而知。」
  大助本来,就不是那种能进行复杂推测和计算的人。即使这样,他也只能用尽全力汇总至今为止得到的所有提示。
  「在这种状况下,我到底能做什么……?」
  重新确认之后,绝望感将大助压得喘不过气来。
  异样的“虫”在街道上为所欲为,人们的濒死惨叫此起彼伏的景象——。
  这,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恶梦”。
  「完完全全着了他的道了……引起这一切的人,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魅子好像知道,他这个问题的答案。
  ——让你到达那个地方,既是为事之人的目的,亦是“终点”。
  但是否,真的仅是如此吗?
  不仅是为了让我到达那里。
  难不成。
  就算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可笑想法,但是如果打心底去相信这一缕的希望的话——。
  「为了让我,去阻止魅子的预言吗……?」
  为了阻止皇君他们的死,以及魅子对破灭的预言。
  难道这个才是,他身上被赋予的使命吗?
  但是,即使是这样——大助还是不知道废船的所在之处。
  「如果我到达不了废船的话,到底会发什么……?」
  现在,自己所嘀咕的话语,大概只有他自己能理解得了吧。如果让自己以外的人听到,一定没有人能够理解。
  但是,有一件事能确信。
  魅子的预言会成为现实,而他非得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不可——。
  「废船,到底在什么地方啊……!」
  大助抬起头,思考着如何才能找到去目的地的办法。
  现在即使要和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取得联系也是不可能的,这个他早已知道了。
  如果这样的话,圆桌会那边呢?
  不可行,大助既不知道路易的电话号码,和其他的成员也没有关系网。现在才开始寻找能找到路易的联络网也为时已晚。
  不行呀,我现在连一个伙伴都没有——。
  掌握着巨大权力的圆桌会。
  现在不可能恰好有这么个人能马上告诉他,圆桌会的秘中之秘,“不死”之研究的进行地点——。
  「——」
  大助停止了呼吸。
  有。
  不,正确来说是——可能有。
  居然会想到那个人物,连大助自己都觉得很惊讶。
  总是说些漂亮话,而且把这些话若无其事地贯彻到底的笨蛋人类,这世上大助只认识一名。
  「拜托了……!一定要接啊!」
  取出了想还给路易而没还成的手机,拨出了电话号码。
  抱着一切全看此番的心情听着待接音,响了数十秒之后——。
  「——喂喂」
  接了。
  真的,接了。
  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得加重了几分力道,但说不出话来。
  「喂喂?」
  通话的对方有些莫名其妙的重复了一遍。是个还很年轻的声音。和大助岁数相仿。
  「请不要挂断!」
   大助突然大声说道。
  要如何把现在的情况传达给对方,又该如何让他理解,大助想不出该如何来说明。
  「你大概不知道我!但是我认识你!你的姓名还有其他的也——啊啊,不对,如果是你的话,肯定会说“这点事情,稍微查查就知道了“……千万别挂啊!」
  「……」
  「你现在住在哪里,用什么方式在生活我并不知道。大概在樱架市当个高中生吧。反正你一定会把自己那恶劣的性格隐藏起来,在表面上混得不错吧。一定是这样。因为你本性的扭曲程度,绝对是世界第一!千万别挂啊!」
  结果全是在说他的坏话。但无论如何都不想被挂断。
  「……」
  「但是,你应该是知道的!如果你说不知道的话,那一定是在骗人!你最喜欢说谎了!你绝对是知道的!虽然装成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但不管是多么微小的异变都会被你注意到,然后在背地里悄悄调查。所以那些人正在做的事情,你应该察觉到了,并且,去调查了!」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通话的对方一定有在听。
  「那就是圆桌会——关于“不死”之研究的事情!」
  「……」
  要如何正确表述现在的情况,大助并不清楚。
  如果把事情说明地过分详细的话,反而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吧。他就是那样的人。
  「告诉我!作为那些家伙的研究设施的废船,到底在哪里?我必须现在就赶到那里去!」
  「——就」
  「“就算我知道,告诉你对我又有什么好处”这种回答就免了!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你会一辈子,后悔的啊。」
  「……」
  魅子所预言的破灭的影响,不可能不牵连到通话的对方。不仅是他个人,灾祸也绝对会降临在他的家族身上。
  「你擅长的谎言还有挖苦还有讽刺还有恶趣味的玩笑还有毒舌我都不要听!知道的话就赶快——」
  「赤牧市的东北,位于郊外的一个填筑地。」
  就一句话而已。
  从容不迫,既无迷惘亦无疑惑的声音,宣告着大助所希望的回答。
  果然,他是知道的。
  比起得到答案的欣喜——涌上心头的更多是怀念和不甘心。
  「……」
  「……」
  「……」
  「……」
  「——到底在搞什么啊,你……」
  嘶哑的声音,从口中冒了出来。
  「给你一个预言——」
   以这么一段话为开头,大助开始向着手机怒吼起来。
  「你装作一副很精明的样子,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倒下!然而到了重要的……到了真正重要的时刻你还是不醒过来!讲了一堆貌似看透一切的话语,明明还说要和我一起结束一切……却早早地一个人陷入沉睡,一直没醒过来!」
  「……」
  「你是个……大骗子……」
  低着头,嘶声竭底的大助的话语,对方应该不能理解其中的意义吧。
  沉默仍在持续着。
  「我来预言吧。」
  原本以为会挂断电话,但是对手突然开口了。
  「你的预言会落空。」
  「……」
  「本人会在关键的时刻沉睡不醒。如果真有这种事情的话,光是想象一下就相当愉快呢。」
  「……」
  「为什么连看似比我自己还要清楚我的你——都会被我骗到。」
  大助倒吸一口气。他像中了紧箍咒一般动弹不得。
  「那……!那是什么意思——」
  电话一下子切掉了。
  刚想要马上回拨而操起手机,还是算了。
  因为已经知道废船的所在之处了。
  现在自己该做的,是尽快找到交通工具,马不停蹄地赶去那里——。
  就算再拨一次电话回去,他肯定也会这么说。
  那么,既然他下达了这样的命令——大助只要奉命执行就好了。
  「……」
  大助抬起头,向着被卷入破坏和悲鸣之中的街道疾行而去。

3.04 The others

  降下的雨滴,强烈地敲击在车窗的玻璃上。
  路易毫无表情地看着,在玻璃表面上四处游走的水流。他抚摸着正在自己膝上轻轻打着鼻息的爱女的头部。
  「请问接下来要去哪里,老爷」
  驾驶席上的老绅士通过后视镜问道。
  「……」
  路易的内心,充满了丧失感。
  车外传来的枪声和,私人部队的惨叫,在自己空壳般的内心中空虚地回响着。
  「——怎么样的都行。反正这样一切就都结束了。」
  当圆桌会的同伴向他提及关于“不死”的研究的话题之时,他并没有轻易地相信。虽然对于研究有所协助,但是他并没有打算和那些醉心于这项研究的人走得太近。
  结果,这仅仅是自己骗自己。
  “说不定的话”——
  这么一想,在远远的角落向研究投去了比谁都要热切的视线的,可能正是自己本人。
   这份空虚感正是,最好的证据。
  在街道肆虐的“虫”的现实。
  在再一次确认了他的罪行的同时,也意味着代表了终焉的研究的彻底失败。
  「不,早就已经结束了。在失去她的时候,我的世界就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整个世界中唯一的一位,自己发自内心深爱的女性。
  路易把自己的全部都献给了她,而她也把自己的一切托付给他。
  在充斥着憎恨和背叛的世界里,她让他知道了永恒的意义。如果她没有把那无偿的爱给予他,路易就会变成用金钱与权力来蹂躏世人的怪物吧。
  两人理所当然的完成了伴侣的誓约,并得到了孩子。
  然而——最爱的人,却唐突地离开了他所在的世界。
  「不愿承认终焉的结局……于是逃进了梦里。逃进了“不死”那种愚蠢的恶梦之中。」
  路易端详着爱女的睡脸。
  他之所以想得到“不死”,是为了这个孩子。
  因为不想再次失去自己最爱的人,想把自己的独生女变成“不死”。如果能从死这个残酷的命运中解放的话,女儿应该也会高兴的吧——。
  从心底里对此深信不疑的自己,一定是精神不正常了吧
  在化作地狱般的现实里,不死是不被允许的。
  如此命运——只会是一种诅咒。
  「失去她的时候,我曾经认真考虑过是不是自己受到了诅咒……但是我错了。其实四处散布诅咒的,却是我自己啊。」
  为了忘记那令人难以忍受的悲伤以及空虚,想要利用自己的女儿。
  那样的人比“虫”还要恐怖,他只是一种灾难而已。
  如果真心想要去中断“不死”的研究的话,在很早之前就可以做到了。
  但是没能这么去做的他,预言道。
  「我的诅咒,会把这个国家——不,把这个世界改变」
  “虫”这种怪物,会毁灭人类。
  那种只有绝望的未来的样貌,就好像在眼前浮现一样。
  「离开这个国家吧。把车开出来。」
  所以,逃走吧。
  「至少,为了别让这个孩子受到诅咒……逃得远远的吧」
  「……需要老爷您的力量的还大有人在。现在,老爷如果对这个国家见死不救的话,那事态真的就无法收拾了啊」
  「都无所谓了……」
  这是从心里深处冒出的,真心话。
  其实从失去最爱之人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是这么想的。
  因为当人生的伴侣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奉献给她的他的全部也完全消失了。
  「没有她的这个世界,实在太乏味了——」
  正当路易如此小声嘀咕的时候。
  忽然间,女儿坐了起来。
  她用一点不像刚醒来的大眼睛,直赳赳地盯着父亲路易的脸。
  「……还可以继续睡哦?当你再次醒来的时候,就会到一个没有怪物的世界——。」
  啪啪。
  清脆的声音和,些微的疼痛,打断了路易的话。
  还很年幼的女儿,像要左右夹击一样用她那小小的双手在他的面颊上拍了两下。
  女儿用很生气的表情,盯着路易看。
  「……」
  路易惊讶地停下了动作。
  此时女儿的膝盖,忽然又弯了起来。她靠在他的怀里,再一次舒舒服服地响起了鼻息。
  「难不成我,刚才——被教训了一顿?」
  脸颊上的刺痛和热度还残留着。
  那小小的疼痛,将过去的回忆给鲜明地唤醒了。
  想要从家世和财力的重压之中逃脱的他,也同样地被一位女性这样教训过。
  “你不是一个人”,曾经有个人这么跟我说道,而且她还愿意跟我一起生活下去。
  「哈哈,哈……会有被如此小的孩子教训的父亲吗?」
  为什么会忘记了呢?
  因为悲伤的颜色的层层涂抹,那段真正幸福的日子的回忆,被当做遥远的记忆封存了起来。
  「真是个,蠢爸爸呢……哈哈」
  还活着。
  虽然失去了深爱着的女性,但与她之间的联系,现在就在他的膝上熟睡着。
  即便失去了肉体,但曾经誓约终身的另一半所遗留下来的爱的形式,如果还存在的话——。
  那么,誓约就仍在继续。
  路易可能,还什么都还没有失去呢——。
  「——去废船。」
  老绅士听从他简短的命令。开着车出发了。
  「我已经得到了“不死”了……」
  虽然深爱的女性已经不在了,但是她所留下来的那个生命就在他的手腕里。
  他们之间的联系并没有被切断。
  那个不叫做“不死”,又能叫做什么呢?
  「接下来,就只要解除掉诅咒」
  可能已经太迟了。
  但哪怕多么微不足道的一股力量,路易都要用来断绝灾祸的根源。
  为了让最爱的女儿,今后也能一直生活下去。
  「为了不让这个孩子,在恶梦中惊醒……」
  为了让她在没有“虫”的,和平的世界里生活。
  也是为了去迎接他那位有一两个怪癖的,新儿子。
  路易朝着起源与终焉之地进发。

3.05 The others

  迎接踏入废船的魅子等人的,是激烈的火花。
  「哇哦」
  受到惊吓的皇君,夸张地往后连退几步。
  卡西一边警戒着周围,一边低声的说道。
  「看来是发生了什么事了,路易说的没有错啊」
  连接船内的通道,被严重的破坏了。
  生锈的船壁上穿了一个洞,天花板上的残破荧光灯时亮时灭。烧断的电线发生短路,溅起青白色的火花。
  「并没有被[哗-]和炸弹破坏后的痕迹啊。看上去倒像是用火焰燃烧器造成的。」
  卡西一边用手指描画着船壁空洞的边缘,一边说明道。
  魅子领着那两位少年,向着通道的深处继续前进。
  「是因为“成果”被放出来了吗,还是说实验体在船内孕育出了新的“虫”呢……不管怎么样,最好注意一些」
  船内恢复了宁静,感觉不到人的气息。原本应该设下了由监视摄像机组成的严密的警戒态势才对,奇怪的是从魅子的入侵到现在,都还未出现过任何一个人。
  忽明忽暗的电灯和火花,照亮着在通道中行走的三人的脸庞。
  「这,这样的电影我有看过……在幽灵船里迷路的情节。」
  「从攻击能奏效的角度上来说,对付“虫”比对付幽灵要简单。LUCKY。」
  「咳咳……那个门的后面,是研究设施原本所在的部分。」
  魅子向着前方指去。
  「正确来说,是原来是门的地方吧。」
  卡西指摘道。一块厚厚的金属板,堵在满布铁锈和灰尘的通道的前方。那是一扇把手部分被挖掉,严重地扭曲变形的门的残骸。
  「到,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破坏成这副模样……卡西,你帮我一下。」
  原本应该由警卫进行检查的门,在现在这种状态下已毫无意义。两个少年将厚重的金属板的门推开,向着内部迈进。
  「哇……这,这是什么啊……!」
  皇君的脸色变得铁青。
  和之前伪装成废船的通道不同,这里是排列着日常家用道具和观赏植物的清洁的通道——原本应该是这样的。至少,在魅子逃走那天之前都是这样的。
  但是现在已经分辨不出天花板和地板,巨大的抓痕状空洞纵横交错地布满整个空间。而且在燃烧着的地毯上,更是有一群穿白衣的人物和穿迷彩服的武装集团倒在那边。
  趴在地板上的人数,在可视范围内就有不下十人。
  「全员,好像都没有呼吸了。和在“Castello”所看到的行屍走肉不同……」
  「呜诶……」
  卡西皱起眉头,皇君脸色青白的靠在墙壁上。
  烧焦的尸体所散发出来的恶臭,呛得魅子“咳咳”的咳嗽不停。
  「这层基本上是研究员的居住的地方……从这个样子看,这层的机能基本上完全停滞了。」
  「那实际进行研究的地方在哪?」
  「在比这里还要往下走好几层的地方。好像是用原本是船舱的地方改造而成的……」
  魅子朝着通道的前方望去。在地板到天花板之间,被凭空开出了一个大洞。
  「那边的电梯看来是无法使用呢。虽然要稍微绕几步,但也只能用紧急阶梯了。」
  「你们两个……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这么镇定呢。」
  皇君用接近呻吟的语调说道。不知是不是因为疲劳和反胃的缘故,眼角下的浮现出些许的眼袋。
  「我必须去确认实验体以及“成果”到底出了什么事。——如果觉得再往前走太勉强的话,皇君你就到船的外头去吧。」
  「不,我去。我跟你们去。」
  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不——皇君会这样回答,她早就知道了。
  因为魅子说看到的,“那个景象”。
  既然皇君会出现在那里,那么他就绝不可能在途中脱队。
  「这样啊……我知道了。那么我们走吧。」
  咳咳,一边咳嗽,魅子一边向前方迈进。
  包裹在寂静之中的船内,累累的尸体散落在每个角落。。
  在漂荡着刀割般紧张感的过道中直行,拐弯,他们来到了紧急阶梯。
  「咳咳……从这里应该可以到达下面的研究室的」
  「咦?等,等一下!」
  皇君环顾周围,焦躁不安地在过道中走来走去。
  「卡西人不见了啊」
  「……」
  魅子静静地眯起眼睛。
  这个也是,她早已知道的事情。
  那个少年会在这里暂时地消失踪影,但是之后还会再见面的——。
  「卡西!骗人吧,喂!到底在哪里去了啊!」
  「——我们走吧,皇君。他的话一个人也没问题吧。」
  「这对他来说可能是没问题,可是我们俩是……等,等一下!」
  在魅子毫不犹豫的走下台阶之后,皇君慌忙地跟了上来。
  「路易,大助然后是卡西了吗……人数是越来越少真叫人害怕啊」
  对少年的喃喃自语毫不理睬,随着“铿铿”的声音,魅子一步一步地走下阶梯。
  到达了最下层的魅子和皇君的面前,出现了一扇门。
  推开门,两人进到了内部。
  「这——这是,什么啊……」
  皇君惊地说不出话来。
  被破坏到面目全非这一点,和上层部分没什么区别。
  也同样有大量的人类倒在地上。
  但有一点,是之前没有的——。
  人类以外的生物,埋没了整个视野。
  「——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呢。」
  成百,上千只蝴蝶,一边散播着麟粉一边在通道中舞动着。
  从长着翅膀的甲虫,到爬满地面和墙壁的节肢动物等,世俗上被称为昆虫类的生物支配着整个船内。
  不仅仅是昆虫。
  猴子以及马等等,在通道的深处还能看到哺乳类的身影。
  全然不管物种间的界线,各种各样的生物被混为一堂的空间。
  看上去简直就是一个不存在天敌的世外桃源。
  「到底……怎样回……哇!连熊猫都有!这里是动物园吗!」
  「为了研究而被搜集起来的并不仅仅是人类。关着它们的笼子遭到了破坏,他们就被解放出来了呢……咳咳」
  魅子一边踏着地板上那些被她踩烂的昆虫,一边继续顺着通道前进。
  在各种各样的生物都在为生命而讴歌之时,只有人类断绝了呼吸。
  但是在人类的眼里,这样的世界看上去却是理想中的景象——。
  这只能说是一种讽刺啊。
  「——差不多了么。」
  魅子转过身去,面对这个昆虫你来我往,动物成群游荡的通道。
  「皇君,要不见了。」
  那个吵人的少年,不知在何时不见了踪影。连求救的声音都听不到。
  继卡西之后,皇君也消失了。
  留下的,就只有魅子一个人了。
  对此她毫不惊讶。
  因为魅子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就算知道了,也还是会悲伤呢。」
  没关系,还能和他们再会的。
  即使那是破灭的序章,她也必须见证那个瞬间。
  因为之后要发生的事——是绝对无法改变的命运。
  「……」
  魅子回过身来,继续向前迈进。
  转过好几个弯角,她在某个门前停下了脚步。
  穿过这扇早已从内侧打开的门,魅子踏入了那个房间——。
  「又见面了呢」
  在昏暗的室内里,魅子注视着倚倒在墙面上的人物的眼睛。
  「父亲」
  穿着白大衣,留胡子的四十岁后段的男子。垂在半空中的手臂毫无生气,白大衣位于腹部的地方被血染得鲜红。
  「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摘下口罩,咬紧着嘴唇。魅子用两手撑起已经断气的父亲的下颚,端详着他的脸庞。
  喀嚓!金属敲击的声音响彻室内。
  室内很宽畅,沿着墙壁靠着种种的仪器设备,在中央放着的是手术台等设备。
  但是,不仅是这些。
  在漆黑的深处之中模模糊糊地可以看到的是——巨大的铁笼子。
  在铁笼子的那一头,可以看到闪着光的眼睛。忽然响起一阵不成言语的吼叫,有什么东西正在用身体撞击铁笼子,而且还在继续叫喊着。
  「你的研究失败了……」
  魅子没有回头去看铁笼子。
  最终化作一具不会说话的躯壳的父亲,那副身影相当地可悲。
  他失去了最爱的人,描绘着名为“不死”的梦想,并且让它成为了自己的全部。
  「你所关注的东西的尽头,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不死”……因为,那个是——」
  魅子眼泪盈眶,微笑着。
  虽说被悲伤击溃,精神变得异常,而且热衷于非人道的研究——。
  但对于魅子来说,也是唯一的亲人。
  「因为“不死”的研究,早在很早之前就是我的东西了。」
  从铁笼子的深处,响起不成声调的悲鸣。
  魅子朝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一次又一次用身体去撞击铁笼子的人影,忽然害怕地在黑暗深处把身子缩成一团。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实验体们开始变得,只要看到魅子的微笑,就会变得很胆怯。
  如果不用口罩把嘴罩住的话,它们甚至开始害怕起魅子的接近。
  「连10岁都不到的小孩子,光看资料是不可能会理解的——你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魅子转过身面对着父亲,温柔地说道。
  自从母亲死后,父亲扔了一地的研究资料,就成了魅子的玩具的代替品。
  父亲沉迷于研究中,连魅子的正脸都没看过一眼。所以父亲从没注意到,魅子早早地就超越了父亲的智慧,那些当做玩具代替品的资料都已近满足不了她了。
「让圆桌会知道这项研究的存在的,把他们吸引过来也好……以及让圆桌会成员之一的拍卖商进行实验体的挑选的也罢……」
  魅子被命令去照顾圆桌会带回来的实验体。
  她用那不带一丝虚假的爱情,照顾着它们。比起对魅子不闻不问的父亲,那些实验体的存在反而更加接近想象中的家人。
「你让实验体濒临死亡的边缘,然后在它们的眼前放上能唤起他们的意欲和愿望的诱饵,企图以此来提高他们的生命力——但其实并非如此……」
  实验体把诅咒的话语,和它们无止尽的愿望,全告诉了魅子。
  而她也认真地聆听它们的诉说,并且鼓励着它们。
  她一次又一次地唤醒着那些濒临死亡的人们——不厌其烦地,诉说着希望。
  没关系,总有一天会得救的。
  愿望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在它们耳边低声私语。
  即便那些行为——早已非它们所愿,可魅子依然——。
  「他们之所以能一次又一次地跨越死亡,全都是因为我所给予的爱」
  应该早已失去生气的父亲的瞳孔里,似乎浮现起恐惧之色。
  没错,父亲在畏惧。
  他畏惧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独生女魅子。
  「如果一直不注意到的话,你或许还能够继续沉迷于研究之中——可是你却注意到了。一直以来,自己一直生活在女儿所创造出来的幸福美梦之中……」
  一切都是为了让“不死”这个梦想永远的持续下去。
  父亲的研究可以继续,又得到圆桌会这样一个协力者,这个舞台本该能让所有人都高兴地继续演绎下去才对。   尽管如此,“虫”这个和预期不同的成果还是被孕育了出来。
  尽管如此, 父亲还是察觉了身后的女儿的存在。
  「察觉到这些的你,出于畏惧而想杀死我,所以我才不得不逃了出来……可是如果我不在的话,就无法抑制住那些渐渐超越人的界线的实验体了啊。」
  想想的话,父亲以这种方式死去,应该是一个理所当然的结局吧。
  魅子打算至少把一切都给结束掉,并把有成长价值的实验体带走一同逃掉的。
  但是父亲一定不肯罢休吧。居然让圆桌会派杀手来了。
  明明是魅子的研究,却想在没有魅子的情况下把实验体带回来继续研究。
  于是——该产生的破绽还是产生了。
  「但是请安心吧,爸爸。不管多么的弱小,多么的愚蠢,盼望着那不可行的梦想的你是多么不可救药——」
  魅子眯起眼睛,翘起嘴角。
  「我,还是会爱你。」
  温柔地,微笑着。
  父亲的遗体,忽然颤抖了起来。不知是由于死后痉挛,还是因为碰到了漏电的电缆。
  脸上挂着连死去的人都为之震颤的微笑,魅子向背后转过身去。
  「你也在……为了我的回家而感到欣喜吧」
  铁笼子的深处,带着脚镣的人影在高声叫喊。
  恐怖,愤怒以及憎恶——蕴含了各种感情的眼神,在凝视着魅子。
  那个人影,正披着不相称的斗篷。
  「几个小时前才被捕获的你,出现在这里……这个矛盾,难道是暗示着命运正在逐渐恢复成它原有的姿态吗?」
  魅子站了起来。又戴上了口罩。
  「在众多的实验体中,特别有成长空间的有三人……而达到“成果”的,只有一个人……我认为这个实验失败了呢」
  三个实验体和一个“成果”。
  而且事情发展至今,已经不可能继续展开研究了。
  本来,是这么想的。
  「但是——」
  魅子的小声私语被突如其来的轰响声盖住了。
  剧烈的震动将废船整体摇晃着。
  好像是船内的某处发生里[哗-]带给的冲击似地,但是魅子的脚下丝毫没有移动半步。
  「好像开始了呢」
  父亲和在铁格子里面的那个斗篷男。
  魅子用眼光向两者告别。
  「你们俩人请保重。——“那个时候”因为想在这里点火,所以没能看到那个瞬间……但是这次从外面来看,也别有一番乐趣呢」
  魅子留下只有自己才能了解的话语,走出了那昏暗的房间。
  因为之前震动的缘故,通道里的动物们产生了恐慌。
  魅子仍然保持着微笑,悠然着在通道中前进,她顺着非常阶梯——走出了废船。
  船外,倾盆大雨哗哗的下着。
  在布满天空的黑云之中,能看到一条条光束在横冲直撞。
  然后光束聚集到一起——、
  化为一条巨大的光柱,伴随着轰响贯穿了在地上的废船。
  「是雷么……?不,这个是——」
  魅子眯起眼,小声说道。
  像巨大的铁锤一样砸下地面的光柱啊,将废船笼罩起来,让上层部分在一瞬之间化为了碎片。
  「这个,应该称之为命运吧。」
  废船的上层部分被粉碎,融化,碎片被吹得四散,过了一阵——。
  从天空向地面倾注的巨雷,就像回放电影一般。
  从船地下层部分向着天空,发射出光和冲击的漩涡。

3.06 The others

  确认了魅子和皇君走向非常出口后,卡西采取了单独行动。
  为了不让那两人察觉,他抹杀了脚步声朝着反方向走去。
  「魅子说了要在这里放火。但是在这之前多少先确保些资料……」
  回到了之前电梯所在的大洞,卡西往中间窥视着。
  在这连向地底深处的大洞内部,可以看到电线电缆正散着火星。电梯本身已经完全不见踪影,操作面板也处于无法工作的状态。
  「要先于他们的话,只能从这里走了」
  这里到底在研究什么,到底发生过什么,要将那些证据收集起来——。
  卡西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跳进了那个大洞。跳向已经折断的作业用梯子,抓着缆绳到达了下面的钢板。偶尔飞溅的火花代替了照明。
  他像弹球一样轻快地下降、不久就能看到洞穴的底部。
  有一扇门漏着微弱的光。
  着地后,卡西强行的将门打开。
  「……简直就像天国一样」
  昆虫和动物们占领着被破坏了的通道。
  有几个穿着白大衣的人倒在地上,但在这么多活生生的生物走来走去的景象之下,有种脱离尘世般优雅的感觉。
  「用于实验的,不仅仅是人类啊」
  卡西推开动物们,继续向前走着。
  离魅子她们到来,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必须快速的找出疑似研究资料的重要文件,然后从这里撤退。
  「“不死”……还有圆桌会的秘密,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回事」
  轻轻嘟囔了一句。
  被圆桌会操纵的财力以及人脉影响着的,不仅仅是这个国家。就因为察觉到这些不稳的动向,他的母国才派卡西来到了这里。
  「总之带着这个真相回去的话,我的工作也就完成了……」
  这个任务完成之后——我该做什么呢。
  脑中浮现出这样的疑问。
  若是以前的卡西的话是绝对不会抱有这样的疑问的。只有完成任务才是自己的存在价值,让任务完成才是自己存活着的唯一证明。
  但是,那个男人的一句话将卡西改变了。
  ——做我的养子如何?
  要不要认个仅仅相差3,4岁的父亲,还有年龄相差十几岁的妹妹么。
  就连没有家族的卡西都知道,这是相当异常的。只不过是一个有钱人的心血来潮就产生依靠他这样的想法,根本是不可能的。
  「……」
  明明是不可能的——可仅仅是想起这事,内心就有点、温暖的感受。
  这种感受还是自出生以来第一次。不过感觉也不是那么坏。
  所以,这样就够了。
  没有奉陪那个嬉皮笑脸的男人一时心血来潮的必要——想把卡西作为自己家人的那个男人,也不想把自己的女儿卷进来。
  「赶快把这个任务完成,回到自己的国家——」
  回去吧。
  虽然想这样说,但是却说不出口。
  回去?
  没有人认识卡西,也没有家人和朋友,回到那个连他的存在都隐藏了的国家去?
  这真的能称为回去吗?
  ——你不留下来吗?
  又想起了路易的话。
  如果,接受了那个青年的提案的话。
  那或许从真正意义上,卡西得到了能够回去的地方——。
  「……!」
  察觉到不协调感,卡西停下了脚步。耳朵也竖了起来。
  动物的嘶鸣声和昆虫的沙沙作响声。
  在充满了吵杂声的通道里,卡西察觉到了异样空间的存在。
  「没有……声音」
  卡西拐过一个角落,再次向前走去。
  只有一条、寂静无声的通道。似乎是要避开什么似的,那里并没有昆虫和动物。
  向着没有声响的通道前进,打开了在那尽头的一扇门。
  在那房间里有一个看似很坚固的一个铁笼子。
  忽明忽暗的荧光灯,照耀着房间内部的精密仪器与手术台。在那深处能够看到被很粗的金属棒子所隔开、类似牢房一样的东西。
  「——你是,谁」
  在牢房里,有什么东西存在着。
  因为荧光灯的光线照不到那里,所以看不清他的脸,但是那里面的人物的胸膛正微微地上下起伏着——这可是进入废船来遇到的首个生还者。
  牢房里面的人并没有说话。
  既然还活着、并且被关在牢房里的话,就没必要立刻采取措施。卡西一边搜索着室内的文档,一边操作这电子仪器的来提取情报。
  把一份份资料和电子数据整理好,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
  看来牢房的那个人,是个重要的实验体。在以实现“不死”的名义之下,对眼前这个人所实行的研究内容还残留了一部分痕迹下来。
  「——想……」
  从背后,传来了细小的声音。
  回过头,发现牢房里的人的嘴正微微的动着。
  「在说什么?」
  「想要……回去——」
  并不是日语,卡西使用了自己国家的语言。
  想要回去。
  看不出脸上的表情,用着无法分辨出男女、相当憔悴的声音,这样说道。
  「——你还有能回去的地方,真是羡慕呢」
  从卡西嘴里蹦出的话连自己都摸不到头绪。
  「我想回去……」
  牢房里的人,流着眼泪说道。
  竭尽生命的最后一点力量所流出的一滴,那细细的眼泪沿着那个人的脸流了下来。
  看到这样的光景。
  至今从没有过的冲动涌上了卡西的心头。
  「我临死的时候,自己想要回去的地方根本就没有」
  或许是对抗意识在作怪吧。
  连这种马上就要死去的人,都有着他所怀念的故乡。
  这个事实,让卡西相当的不甘心。
  「到现在为止,呢。但是,已经不一样了」
  把资料扔到了手术台上面,从口袋里取出了打火机。
  如果把这里的资料带回去,并把这个实验体也一起带走的话,肯定会被祖国的人称赞吧。
  但是,也就仅仅是这样。
  恐怕祖国也会,依据这些研究资料继续进行“不死”的研究吧。
  这样会对未来留下祸根,他很清楚这件事情。
  「我也想,在死前想着有能够回去的地方再去死。」
  路易,如果你想玩家庭游戏的话——。
  在心里向着不在这里的那个青年,如此说道。
  别人给予的使命什么的,对于现在的自己已经不那么的重要了。
  我就稍微奉陪你会儿吧——。
  因为,卡西看到了。
  还是年幼的,路易的女儿。
  为了那个可能成为他的妹妹的那个女孩子的话。
  为了保护那个女孩子的未来。
  比起卡西的使命来说,得到一个家族的话——
  「如果把这些带回去的话——我恐怕再也不会渴求得到家族了」
  卡西点起了打火机,将收集到的资料全都烧了。
  别说是逃亡,对于采取了妨碍自己任务这样行为的他来说,他的祖国肯定是不会放过他的。
  既然犯下了禁忌,他也不想把路易也卷进来。
  但是,这样就行了。
  得不到家人也无所谓。
  比起那个来,他选择的是思念家人的资格。
  「和我一起死吧」
  卡西一下子轻松了后,回头去看牢房的那个人。
  即使是像他这样连自己的亲生父母的面容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家人的意义的人,似乎也也有着反抗期。既然已经把资料烧毁了,就必须阻止这个实验体作为活证人落入祖国手中。
  正当卡西逐渐靠近牢房的时候。
  咚咚,废船因为突然受到了沉重的冲击而摇晃着。
  「……[哗-]?不,这个是——」
  卡西抓着手术台来保持身体的平衡。
  在那之后,也发生了多次剧烈的晃动。
  就在那之后——。
  整个视野被光罩住。
  「——啊啊!」
  就好像脑袋被铁锤击打的样子似地,异乎寻常的冲击将废船贯穿着。在室内的精密仪器火花四溅,从内部开始[哗-]。
  「唔啊啊啊!」
  视野染成了金色。
  这个是——电击?
  视野里的一切都被击碎,燃烧、爆破着。
  然后——、
  「——啊啊啊啊啊呲呲呲啊!」
  根本不能想象是这个世界存在生物所发出的惨叫,刺激着卡西的鼓膜。
意识朦胧的抬起了头,牢房的人不知道在喊叫些什么。
  抓住铁笼子,并伸出手向卡西求助的那个人——。
  没有脸庞。
  仅仅有流着眼泪的两只眼睛。
  但是它的下巴,鼻子以及脑袋都被碧绿的光芒所包围——像泡沫一样的消失在虚空中。
  「——!」
  卡西瞠目结舌,凝视着牢房中在以异样的姿态变化着的那人。就连伸出去的手,也因被碧绿色的光芒包围,渐渐的失去了轮廓。
  即使看不到表情,但是通过那双眼睛就能明白。
  即使是现在这种异样的情况,也——。
  他也思乡到发狂的地步。
  从心里渴望着,想要回到故乡去。
  「这样啊,——你的容身之处,并不是这里啊」
  看着闪着碧绿色光辉的的双瞳,卡西的嘴擅自动了起来。
  「我也是,有的。想回去的地方——」
  并不是故乡。
  但是,也能堂堂地说出来。
  因为任务的缘故来到此地,他得到了从心底渴望到的东西。
  「我,得到了家人——」
  如此说道的卡西的脑海里,像闪光一样浮现了一些鲜明的景象。
  路易和他幼小的女儿。
  卡西拥有了妹妹,并关怀着她的成长。
  妹妹她茁壮地成长着,头发也变长了,充满活力的笑着——。
  全身浮起银色花纹的图样,手里握着闪耀的银枪——-。
  「……啊啊!」
  只是短短一瞬的幻觉。
  亲眼看着妹妹的未来的景象的卡西的全身,被白色的光芒包裹住了。
  那些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体里流出来,被牢房的主人吸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什么东西离开心里了。
  被牢房的主人给吃掉了。
  被那已没有嘴,从卡西那里吞食了的白色的光芒的牢房的主人,第一次——。
  感到一丝安稳,那双眼睛微微的眯着。
  留下那碧绿色的光辉,完全的消失了。

3.07 The others

  「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啊——」
  正当皇君战战兢兢地在被魅子如此评价的舱内向前走着的时候。
  「……?」
  皇君突然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肩膀。
  但回头后,却没看见任何人。
  「幽、幽灵不会真的存在吧……」
  微微打了个寒颤,打算追上走在前方的魅子的时候——。
  好像有谁,在呼唤他的名字。
  「——」
  并没有听到声音。
  但是,感觉有人在在呼唤他。
  在心里的某处,是如此的确信着。
  「——」
  皇君静静地,朝魅子相反的方向走去。
  恐惧心渐渐消失了。明明没有目标,但就像是被吸引过去一样,他沿着动物吵杂拥挤的通道前进着。
  随后到达的是,通道尽头的一个巨大的空洞。
  看上去就像是被高温的喷射器给挖出来一样,可是被切下来的碎片——恐怕曾经是门的的残骸已经完全不见踪影。
  从空洞钻过去后,里面就是被各种蝴蝶所占领的昏暗房间。
  在宽广的房间中央,放置着一个略带污垢的手术台。在墙边排列着从未见过的机器,但是一部分已经毁坏、蝴蝶从带有空洞的墙壁里不断的逃出。
  室内还挂着破破烂烂的晚装和外套,桌上摆着已经腐烂的料理。一眼看去就知道那原本都是高级货色。
  随后在房间的深处——有着被铁笼子隔开的牢房。
  「——」
  皇君向着牢房靠近,发现里面一个蹲着的黑影。
勉勉强强、辨别出那是一个女性。但是那长发相当干枯,全身没有肉就剩下皮和骨头。一眼看上去认为是已经死去的人都不为过。
  牢房中的女性,朝皇君看去。
  在那女性发光的瞳仁所射出的锐利视线的凝视下,恍然大悟。
  「——你,你是……!那个时候的……!」
  绝对没有错。
  使皇君两个朋友昏倒的那个,「黑色女子」。
  在意识到是她的同时,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这,这里,到底是哪?——魅子!卡西!」
  什么时候,自己跑到了这个场所来的?
  而且,继卡西之后,连魅子的身影都消失了。
  「黑色女子」大声叫喊道。
  「呀!」
  不顾因为惊吓而退后的皇君,「黑色女子」将手伸出铁笼子外。
  像要去拿那些腐烂的料理似地。但是伸出的手并没有够到,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喂,你……你到底对我的朋友做了什么!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竭尽全力去装作镇定,怒吼道。
  但是,「黑色女子」好像并没有听进他的那些话语。好像知道无法够到那些料理似的,转而向空中伸去,并且成功的抓到了一只蝴蝶。
  「唉,喂, 你不会——」
  皇君那不详的预感应验了。
  那个女性转过身去,蹲着。然后将手里的蝴蝶往嘴里放——。
  「唔哇……!」
  她在吃。
  虽然因为背对着没法看清,但光是想像下那场景就让人涌起了呕吐欲。
  究竟已经饿了多长时间了——。
  饿得发狂甚至失去正常思考程度的女性的样子,完全没法让人相信和自己一样是人类。
  「我是……在做梦么」
  虽然知道无论问「黑色女子」什么都是没用的。
  这个家伙已经疯掉了,能回答皇君的质问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正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也是不可能说明清楚的。
「这肯定是恶梦……这只手也是——」
  皇君的左腕破碎成碎片逐渐崩落了。
  像在街上逃跑时看见的幻觉那样。
  像在高级旅馆时看见的恶梦那样。
  并不是在流血,仅仅是像土块似地,从肘部前端开始脱落。
  皇君用充血的眼睛转身扫视薄暗的房间。
  「——“不死”的话」
  用剩下的手在杂乱无章的房间里探索着。
  「“不死”……“不死”……肯定在这的什么地方有的对吧?魅子那样说过」
  这样下去的话,就会因为失去身体而死。
  为了能从这恶梦醒来,绝对不会死的保证是必要的。
  「“不死”!“不死”在哪!」
  这是像自己这样软弱的家伙,却参与了这趟恐怖之旅的目的。
  那就是“不死”。
  自己的身体已经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之上,没将那个得到手的话就会死——。
  正是那份恐惧,指引着皇君来到了废船。
  「究竟在哪!究竟怎么做我才能得救……!」
  一边痛哭,一边专心的寻找着线索。
  但是,找到的只有写着意义不明的数字和记号的纸片。写着能够救他方法的东西,一个都没能找到。
  突然间,一只脚失去了力气。
  低头望去,看见了自己破碎成碎片并崩落着的右脚。
  「——救救我啊」
  独自的嘀咕了一声。
  “不死”什么的,哪里都没有。来到这也是没用的。
  「救救我啊!魅子!卡西!……路易!」
  不像样地大叫着,慢慢的爬向房间的出口。
  「呜啊啊啊!不要!不想死啊——」
  由于失去了一只手和一只脚,连前进都变得很困难了。
  尽管那样在他努力爬向走道与房间连接的大洞,但大洞前面有什么人挡住了。
  「……呀!」
  皇君倒仰着滚回了房间中央。
  洞的另一边出现的是一个全身被白衣包裹着的人。
  一眼就能看出那并不是魅子或者卡西。穿着各处都破了的病患服似的东西,低着满是蓬乱着的刺毛状的头。
  幽灵。
  皇君的眼中所映出的就是那。与这幽灵船无比相符的存在。
  随即的下一个瞬间,那从感慨——变成了确信。
  「——」
  由于过度的恐惧,连悲鸣都无法发出了。
  在那个人垂着的脑袋旁边,漂浮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是“眼”。
  圆圆的像岩石一般坚硬的外壳所包裹着的是有着眼睑、如同人类眼珠一样的东西。大小与篮球相似的那个东西却无视着重力在空中漂浮着。
  一瞬间觉得那是“虫”。
  只有躯体的一部分,和那些有着不完全的形态的怪物们一样。
  但是眼前浮着的「眼」并没有攻击穿着病患服的人。反而如同代替那白衣男一般用锐利的目光瞪着皇君 。
  「啊……啊——」
  皇君那满是泪水的脸被青白色的光辉包围了。
  之后紧跟而至的热风与轰鸣如同天地异变一般。
  离皇君最近的侧面墙壁上被贯穿产生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带着热量的突风从那涌过,将电子器械和蝴蝶一起卷入吹了出去。
  「……!!」
  轰鸣与振动使得废船全体都摇晃了起来。
  皇君已经丝毫都动不了了。
  自己的视力没问题的话,看上去是「眼」所放出的类似青白色射线一般的东西贯穿了边上的墙壁,但——牢房里的女性,又在绝叫了。向从新开的洞那里逃走的蝴蝶伸着手。貌似比起眼前发生的事,食物没有了才是最重要的。
  皇君察觉到了。
  把这艘船破坏了的,就是这家伙——。
  将船内各个地方破坏事情就是这个“眼”干的吧。
  同时这大概也是魅子所说的,研究的最初的“成果”——。
  生成“虫”的同时,宿主也活着的唯一的案例——。
  「救——救救我——」
  身体在渐渐地破碎着持续腐坏的同时,面前又有着那毫无慈悲的“虫”。
  在那除了绝望已经什么都没有的状况下,皇君的愿望只有一个。
  不想死——。
  向前爬着逃走的话,通道那边有那个男人站在那里。自然,在拖着身体向着反方向移动的时撞上了铁笼子。
  随即,从背后伸出的细细的手抱住了他。
  「——!」
  黑色女子发出了悲鸣。保持着隔着铁笼子伸出双手抱着他的状态,发出了悲痛的声音。
  要被吃掉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陷入了完全恐慌的状态的他猛然转向背后却看见——。
  黑色女子在哭。
  突然之间,另一个呻吟声传入了转过身的他的耳里。
  那个白衣男。那个堵住了进出口似的站在那的男人抬起了头。
  那个男人也在哭。
  同时,皇君也是——。
  「——!」
  男人大喊道。
  所说的话的意思完全不知道。但是愤怒与悲伤,以及寂寞与痛哭——那正是凝缩了一个人所拥有的大量情感的叫喊。
  那个白衣男的胸前,贴着一枚卡片。
  那上面只有1个文字
  写着的是「α」。
  「——!」
  那女的也大喊了起来。
  发狂程度的怨念与憎恨以及饥饿感所凝缩了的叫喊。细细的指尖抓破了皇君的衣服,陷入了皮肤中。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皇君也大喊了起来。
  在恐惧与悲伤中,交织着充满了想要活下去的愿望的叫喊声。
  「啊啊啊啊啊!」
  终于理解了。
  自己和这些人是一样的————。
  各自都怀抱着强烈的愿望。
  就像皇君想活下去、不想死的愿望一样,他们也有着理所当然的梦想。
  但那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实现的情况——。
  只有吃人的存在,或者是被吃掉的存在。
  大家都拥有着同样的“素质”。
  强力的愿望孕育出了什么。
  但是,那并不是代表愿望实现了——
  「啊啊啊啊啊啊!」
  伴着泪水,三人的叫声达到巅峰的同时。
  闪光贯穿了船内。
  「——!」
  并不是「眼」的攻击。
而是蕴含着更具压倒性无法抵抗的力量的冲击。巨大的废船整体好像都在下沉、然后紧接着上浮般弹跳程度的摇晃袭击了整个船。
  皇君看见了,在时间仿佛停止了似的被纯白覆盖的空间里。
  看见了因为冲击而被弹飞的手术台的破片撕裂了穿着入院服的男人腹部。
  看见了视线里被弹飞了的蝴蝶染上了紫色的光辉。
  看见那紫色光辉吸入了拘束着自己的手腕。
  然后——。
  看见了从自己心中有什么分裂出来,变成了光被背后的女性吸走了。
  不仅仅是那样。
  碧色的光辉也混在其中。
  不知从何而来倾注而下的碧色光辉将在场的三人——。
  不,将废船全体笼罩了。
  那仿佛如同触媒一般,将废船里所有的全部人结合成了“一体”——
  「呜——」
  情报的漩涡向皇君袭来。
  船内所有的人们的记忆同时涌向他的脑内。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在这样。
  谁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全部都流向皇君的脑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弹开了。
  各种颜色的光辉相互交杂着,一瞬间融合在一起,然后分裂的时候——。
  伴随着冲击和叫喊声。
  世界——正改变着。

3.08 大助 Part.9

  骑着从镇上找来的摩托车,大助来到了郊外的填筑地。
  赤茶色的大地,到处堆积而起的废弃材料,再加上倾注而下的倾盆大雨。
  在这个犹如世界迎来末日的景象中,大助找到了那个。
  「这就是……废船吗」
  生锈了的,巨大客船。
  和大助潜入赤牧市时看到的“预知梦”一摸一样。
  下摩托车的同时,从船的内部放射出青白色的射线。船舱被贯穿,船体激烈地摇晃着。
  「……!刚才的,是怎么回事——」
  大助冲上了废材的小山。
  为了确认发生了什么,从废材形成的山上俯视废船。
  于是大助,目睹了那个瞬间。
  「——」
  从雨云中落下的光柱,将废船贯穿。
  废船的外壳被弹飞,地鸣摇晃着填筑地。
  甲板或船室,乃至船底附近,发生了小规模的[哗-],不知是不是内部的设备短路了,尘烟和火焰一起喷了出来,引起了青白色的放电现象。
  绿色的光辉和紫色的光辉,以及漆黑的烟雾——瘴气从废船内部喷涌而出。这三种颜色互相混杂,将废船包围。
  「我——」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紫色的光辉。
  将其他的颜色挤下,紫色的光辉直冲天际地上升。在黑云上穿出洞的光改变形状,化成了发出紫色光辉的一群群蝴蝶,于填筑地降下。
  呆呆地望着紫色的蝴蝶聚集起来,化作人形。
  「没能赶上吗——」
  自己无法使用“虫”的力量。
  联络不上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
  存在只有一部分身体的“不完全的虫”。
  这一系列的事实,在大助的脑中集结成一体化作了一个结论。
  明明正因如此,才一直以这个地方为目标——。
  大助没能阻止,这个命运。
  「你就是在这一瞬间,诞生的呐」
  发出光辉的蝴蝶聚集而生的是,浮于空中的一位丽人。
  真红的长外套加上一头长发。闪耀着虹色光芒的双瞳。
  「“暴食”……!」
  「原始三只」之一,产生出“虫”的超常存在——。
  大助正面对着,“暴食”诞生的瞬间。
  就是说眼下,大助所在的世界是——。
  「艾尔比奥蕾」
  从大助的身边,传出话语。
  「……!」
  「这是她的——不,是成为她的基础的人的名字」
  立足于废材顶端的大助脚边,不知何时坐着一名少女。她用手掩住戴着口罩的嘴上,咳嗽着。
  「魅子……!」
  「无能为力的。至少,对于你来说」
  紧接着紫色的光辉,废船迎来了第二次异变。
  甲板膨胀起来,从内侧被粉碎了。将大雨吹飞的是,从船内喷涌而出的黑色瘴气以及——如海啸般的白色块群。
  是芋虫。
  好几万,不,好几亿的芋虫从废船内部满溢而出。
从芋虫中冒出的是,惨白的纤细手臂。披着豪华的斗篷,满血丝的红瞳,埋藏于如洪水般的芋虫大军之中。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芋虫和瘴气之中诞生的男人,发出了难以想象是来人类的大叫。废船船头部分被芋虫笼罩,残破地腐朽坏去。
  「迪欧雷斯托伊」
  魅子静静说道。
  「没有人能像成为基础的那人那般,因私欲和野心而如此疯狂」
  大助的心悸,越发高涨。
  魅子在诉说着什么,现在的话能够理解了。
  就在眼前,现在即将会发生什么——。
  对于经过一场短短旅途到达这里的大助来说,已经理解了这之中的意义。
  也正因为理解了——才在原地一动不动。
  「剩下的一人——亚利亚·瓦利他」
  魅子淡淡地继续说道。
  包围废船的绿色光辉立即变淡,慢慢消失了。
  「立即就从现场逃走了」
  「……」




  「他在那个瞬间,将在废船的人们同化为‘一体’后,又再次分离了。无法弄清其意图……或者说,可能只是单纯的偶然。但是,拜这所赐,碰巧在场的所有人,都理解了发生什么」
  青白色的热线,将天地撕裂。
  从废船的内部放射出的闪光,将废船的一部分削去。即便如此也没有收敛的冲击,在填筑地上刻下了巨大的伤痕。
  沉重无比的船尾崩落,撞地的鸣响响彻填筑地。
  从被破坏了的废船内部,冒出了无数的球体。
  看到那些,大助不禁说道。
  「“眼睛”——」
  有着坚硬外壳,浮于空中的眼球们。大助曾与之战斗过——。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从崩坏中的废船里,出现了一名男性。身穿类似病患服的衣物,让无数的 “眼睛”在其周围盘旋着。
  男性,在哭着。
  披散着一头蓬松的头发,不知是不是受了伤,衣服被染得血红。“眼睛”向周围放出热线,在填筑地上划出条条如山谷般的龟裂。
  「“α”他,本该是研究的最初成果,也是最后的。为什么只有他并非生出“不完全的虫”,而是一开 始就陷入被称作附虫者的状态……不得而知」
  在“眼睛”持续胡乱发射热线的过程中,响起了新的大叫。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接近崩坏的废船中,伴随着悲痛的叫喊,黑色甲虫的大军爬了出来。
  像小波浪似的黑色甲虫大军,从船的各个地方溢出,如雪崩般数量飞涨。  但是哪都看不见,那发出悲鸣的源头。
  不——有了。
  黑色甲虫于半坏的甲板聚集,渐渐化作人的下巴。
  有头部生出了下巴,生出了鼻子,生出了眼睛,渐渐变成了人的脸庞和上半身。
  那是大助认识的人。
  「皇君——不合时宜地碰巧在场的,可怜之人……」
  魅子悲伤地将眼睛眯成了缝。
  「那、那家伙是……」
  大助他,知道皇君。
  虽然几小时前还待在一起所以理所当然,但在这之前更对黑色甲虫有着印象。
  「什么啊,这是——!」
  一边饱受大雨拍打,皇君一边看着自己的身体大叫道。
  即使想要靠着上半身逃走,但是化作并非他人正是自己的身体的黑色甲虫不会让主人逃走。
  黑色甲虫的真身是——黑熊虫。
  扭动着无数只脚的小黑熊虫,化作了皇君身体的一部分。
  「这、这不完全是怪物了嘛——!」
  叫喊着的少年的发髻头,被“眼睛”放出的热线贯穿。
  皇君的头部完全蒸发,当场毙命——本应如此。
  其他地方的黑熊虫聚集起来,再次化作了少年的上半身。
  「死不掉……!死不掉?」
  对准哭叫着的皇君,“眼睛”再次瞄准。
  但是从废船的内部,冒出了白色的光辉。白色的闪光在崩坏的废船上跳跃,向着浮于空中的其中一只“眼睛”上方跃去。
  那是,全身浮现着白色光辉的花纹的少年。
  「说不定卡西正是,象征着开始与终结的存在」
  是卡西。戴上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防风镜,那镜片也浮现出发光的花纹。
  卡西的拳头,将“眼睛”轰得灰飞烟灭。一跃千尺的跳跃力以及,将“眼睛”厚厚的外壳击碎的臂力,
  已经是非人之物。
  「快逃,皇君!——不」
  一边向着地面降下,卡西一边叫道。
  「一玖皇嵩!」
  大助的心脏,冻住了。
  「竟然是—— 一玖——」
  一玖皇嵩。
  那个名字,大助不可能不知道。
  魅子说道。
  「共有了记忆的我们,知道各自的名字及来历」
  只要是隶属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人,无人不晓。
  因为,那个名字——不,大助与其有着在这之上的因缘——。
  大助的思考混乱了,头脑一片空白。
  「卡西!救救我!我,到底怎么了……!」
  「别管那么多了,赶快从这逃——」
  卡西的话断了。他察觉到了,剩下的“眼睛”们正盯着他。
  在空中无法移动身躯的卡西,回瞪其中一只“眼睛”。防风镜发出红光,在其视线上产生出镭射状的赤红轨迹。
  “眼睛”们一齐,发出了热线。
  卡西的身体,散得粉碎。
  「卡西——」
  皇君如同被冰封一动不动。
  就在这之后,浮于空中的一个“眼睛”,如同[哗-]般散开并燃烧起来。
  在被消灭了的“眼睛”后方,毫发无伤的卡西突然显出身姿。
  不,仔细一看,并非毫发无伤。其肩膀裂开,血喷涌而出。但是卡西立即瞄准了其他的“眼睛”,不见了踪影。
  「卡西作为最早的同化型,也是最为可怕的附虫者。自刚诞生时起便没有暴走,并瞬间理解了自己的能力」
  卡西视线上所在的“眼睛”炸裂,在其前方少年再次显出身姿。他的另一支手臂也撕裂开来,喷出鲜血。
  「将自己的肉体分解以及再构成。再利用这点,将一直线上的物体在分子等级上沸腾令其消灭便是他的能力。——啊啊,看来他也终于来了呢」
  魅子她,将视线从废船上移开。
  在少女视线的前方,填筑地的一头出现了装甲车群。
  它们将废船包围,从中冒出了架着枪械和炮塔的迷彩服们。
  同时还来了数辆高级轿车。穿着西装的男女集团现出身来,其中一人叫道。
  「不要让任何人从这里逃掉!在这里全部消灭!」
  「是路易」
  开炮声将大雨撕裂。
  这是将浮于空中的“眼睛”和艾尔比奥蕾,覆盖了甲板的芋虫及黑色甲虫,还有α和迪欧雷斯托伊、卡西、皇君全部卷入的集中炮火。
  「什——」
  震惊的皇君的脸,被枪弹轰飞。但是黑熊虫立即在别的地方聚集,再次生出皇君那绝望的表情。
  「路易!是我——皇君啊!卡西也在啊!救救我们!」
  「……」
  皇君和卡西,俯视着路易。
  路易咬紧嘴唇。以修罗般的神色下命名道。
  「将在场的全部!」
  皇君他,大大地张开了嘴——下一瞬间,用有如燃烧般的表情瞪着路易。
  「路易——你这混蛋————!」
  枪击声将废船包围。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唔啊啊啊啊!」
  外表逐渐崩坏,被芋虫掩埋的男人。
  站在坏掉的客舱残骸上的,α。
  一边用最大嗓音叫喊,一边用作为各自分身的芋虫或“眼睛”防御[哗-]。
  「呵呵——」
  浮于空中的女性,用闪耀紫色光辉的蝴蝶群作了替身。
  卡西藏身于船的残骸,躲过[哗-]。
  每次被射杀,皇君都一边再生,一边大叫。
  「还不是因为你们混蛋圆桌会的所为!我全都,知道了啊!你好歹说点什么啊!路易!路易……!」
  皇君吼道。
  「圆桌会会长——一之黑泪守!」
  大助睁大了眼。
  「竟然是……一之黑……!」
  又是大助,所熟悉的名字。
  但是,这个名字对于他来说,太过意外——。
  「你在惊讶什么呢?已经早就,理解了不是吗?」
  一边俯视着被混沌充斥的废船,魅子一边说道。
  「自己到底在,看着什么」
  「——」
  正如魅子所言。
  自己到底站在什么地方,早已明白了。
  但是理性和感情的整理跟不上。
  本以为已经理解了——但是并不知道皇君和路易的身份。
  面对动摇的大助,魅子明明白白地放话道。
  「这是过去的景象。——我们正面对着‘原始三只’诞生的瞬间」
  “暴食”、“浸父”、以及“第三只”——。
  “原始三只”,诞生于此。
  什么人,正让大助直面这个瞬间。
  大助会无法使用“虫”的力量,联系不上特别环境抱歉事务局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两者,都不存在于这个时代。
  从大助冲进覆盖赤牧市的迷雾起,看到的一直是被展现出来的幻觉。
  不,说不定,这并非单纯的幻觉——。
  「说不定,真的来到了过去——你这么认为了?」
  「……!」
  「所以才会,急忙赶到这来不是吗?期待着,说不定有能够回到过去的附虫者,自己正身处时间逆行的现实……想着说不定能够阻止“原始三只”的诞生」
  俯视着废船的魅子,表情完全没有变化。
  悲伤地——又或者是愉快地,眼睛一如既往地眯成着缝。
  「但是,非常遗憾,这不过是幻想。这是以我的记忆为基础的,过去发生的事……」
  「你的……?」
  「是啊,不过,也有不同之处。事实上赤牧市没有被‘虫’占领。那一定是——让我们看到这幅景象的附虫者,对我们所发出的警告吧」
  让我们看到这幅景象的附虫者?警告?
  疑问太多,以至于思考没能跟上。
  尽是一个个谜团,搞不清楚在核心的是什么——。
  「但是说到底,想给你看的,应该是这幅景象吧。只要你不见证这一瞬间,这个幻想是否会结束都不知道……所以我将想要阻止这一切的你一时排除了。为了我们,能从这个世界抽身」
  魅子的话语中没有抑扬顿挫,无法读取她在想些什么。
  「看,开始了哟。好好见证吧」
  虽然迷彩服们的攻击继续着,但完全没有成果。
  受到芋虫大军的反击,数名迷彩服伴随着悲鸣被白色海浪吞没了。再加上“眼睛”的热线将地面驱散,装甲车被一分为二。
  「这便是联系过去与现在的,世界的分歧点」
  魅子的话语犹如信号一般。
  白色的闪光——。
  驰骋于废船和填筑地,以及闪耀紫色光辉的天空之中。

3.09 大助 Part.10

  「喔——啊啊啊啊啊」
  α抱着头,大叫道。
  放出热线的“眼睛”们,陆续在空中[哗-]消失了。
  是卡西。每当他的防风镜闪耀红色光芒失去身姿,“眼睛”就会炸开。而再次现出身姿的卡西,又立即锁定其他的“眼睛”。
  「住手——」
  在堆积的废材顶端的大助,不由地呻吟道。
  枪或炮击都完全不起作用的“眼睛”们,卡西将其逐一击落。目睹着这压倒性的强大,即使明白没用依然挤出话语。
  「快、住手……!」
  如果说这是过去实际发生过的事——。
  无论大助说什么都没用。
  「不,他并没有住手」
  坐在大助脚边的魅子,用单调的语气说道。
  「作为最初的同化型附虫者的他,非常强大。但是——并不完全」
  卡西终于攻破了,“眼睛”的防御壁。
  在连接卡西和α的直线上,没有任何阻挡物。
  「唔啊啊啊啊……!」
  α发出悲鸣,从所在之处飞逃而去。
  卡西的防风镜架好了死之瞄准。他的身姿消失了。
  「——!」
  猛地扬起上身的α的胸部鼓起了泡,炸散开来。在甲板上弹跳,飞出废船的α,摔落在填筑地上。
  呈大字倒下的α,已经失去了意识。虽然胸部失去了一部分还冒着烟,但尚存气息。
  迷彩服们冲向了受了重伤的α。不知是不是催眠药,在用好几根针筒注射后将其全身以胶布拘束。
  击败了α的少年卡西,伴随着白色的残像伫立于烟囱之上。
  「路易——」
  俯视填筑地的卡西的额头——。
  裂开,并喷出了鲜血。
  不仅仅是额头。血从全身各处喷出,套头衫被鲜血染得鲜红。
  「如你所说。在这里的一切,都必须在这里结束」
  卡西的语气如平常一样完全没有改变,还是那么冷静。不用说他自身的伤,就连自己话语的沉重也不让人有丝毫感觉。
  「恶梦应该在这里被终结」
  少年的视线,落在路易背后的高级轿车。
  越过窗玻璃看着车内熟睡的小女孩,卡西的嘴角放宽了。
  简直就像——注视着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妹妹般温柔的笑容。
  「不是吗?」
  路易也回头看了心爱的女儿。
  像是在抑制什么似的肩膀颤抖着。
  「——正是如此」
  从抬起头的眼睛里,滚落出大颗的泪珠。握得太紧的拳头失去了血色,变得淤青。
  芋虫大军向着满足地点了头的卡西袭来。
  「……!」
  不仅如此。从另一边,黑熊虫如洪水般压了过来。
  「什……?喂,住手——!」
  皇君发出了悲鸣。从他身体中无限溢出的黑熊虫,一齐朝着卡西爬去。
  「感觉到‘天敌’的存在,皇君的‘虫’本能地害怕了吧。刚刚成为附虫者的他,连控制自己的‘虫’都没能做到」
  魅子说道。
  「不成熟这点,卡西也一样」
  卡西的防风镜闪出红光。
  在铺天盖地而来的芋虫和黑熊虫的大浪上开出窟窿,转移到了上空。
  脱离危机的同时,卡西的大腿上喷出鲜血。
  「他的能力是自身肉体的分解及再构成。——虽说以奇迹般的速度理解、控制了自己的能力,但并不完美」
  芋虫和黑熊虫,没有放过卡西。
  将如楼梯般堆积而起的同类作为垫脚石,固执地瞄着套头衫少年。
  卡西不得不转移到其他地方,进行回避——但是从后背迸出了鲜血。
  「每次移动的同时,便会产生微小的欠缺部分——换言之即是再构成的‘丢包’。如果作为附虫者不断训练,完美的转移说不定也是可能的。但是,他并没有那个时间……」
  对,正因为明白这点,大助才说「住手」。
  但是卡西停不下来。
  一次接一次在废船周围转移,消减芋虫的大军。
  想要凭借这样,找出迪奥雷斯托伊的藏身处。虽然芋虫的数量眼看着逐渐减少,但是卡西身上的伤也不断增加着。
  「——」
  卡西的防风镜,定向了废船的某个地方。
  降落在倒塌的操舵室上,将手臂插入芋虫之中。
  接着拔出的手臂抓着的是,芋虫爬满全身的男子的斗篷。
  「……放肆——」
  从覆盖脸部的芋虫间隙中,迪奥雷斯托伊那充血的眼睛瞪着卡西。
  从男子的身体中喷出黑色的瘴气,朝上空飘起。从如黑云般遮满头顶的瘴气之中,浮现出像立体影像般的巨大建筑物的轮廓——。
  刺耳的钟声,震荡着填筑地的空气。
  「唔……!」
  卡西的表情扭曲了,咕咚地弯下了膝盖。
  不仅是他。皇君跪着压紧胸膛,浮于空中的艾尔比奥雷面露苦相。地上的迷彩服们以及高级西装们,纷纷伴着痛苦的呻吟蹲下了。
  钟声即将准备再次敲响,但是——。
  卡西的拳头,将其阻止了。
  闪耀白色花纹的手臂一瞬间消失,击穿迪奥雷斯托伊的身体后再次构成。
  由于超近距离能量的再构成而产生的余波,摇动了整个废船。甲板和芋虫被消灭,仍然没有停下的冲击,使填筑地的地面下陷。
  自胸部以下全都消失的迪奥雷斯托伊,如土块般破破烂烂地腐朽了。
  但是——。
  「要与我为敌吗,愚昧之徒」
  沙哑的声音,从别处响起。
  登上废船的外壳,白衣身姿的男子现身了。
  大量芋虫缠绕上皮肤颜色变得乌黑,一看就知道已经停止了生命活动的男子。被黑色瘴包围,一大半芋虫退去后现出的是——。
  身罩豪华斗篷,满身芋虫的男人的身姿。
  魅子说道。
  「在这里诞生的三个存在,没有所谓形态的东西。仅仅是作为研究实验体而收集来的众多生命混杂在一起,收容在作为基础的三个模子中而已……而且他们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还是弱小的存在——」
  看着丑恶的迪奥雷斯托伊的身姿,卡西冷静地嘀咕道。
  「——操纵尸体吗。看来不把芋虫消灭得一只不剩,就没完没了啊」
  卡西和迪奥雷斯托伊的战斗开始了。
  因为刚才的一击,卡西的一只手已血肉模糊,变成废手了。芋虫大军向少年压进,就在要被那重量压碎的时候。
  卡西转移到了上空,从芋虫的包围网中逃了出来。
  接着在下一瞬间,如陨石般飞入甲板,将芋虫驱散。
  数量占优势的迪奥雷斯托伊以芋虫为盾,又或者说以自己为诱饵,待卡西的肉体一点点消去。
  这是赌上生存的,互相厮杀。
  每当两者陆续放出攻击,废船便被破坏,逐渐化作废铁。
  「你的话应该明白吧,大助。即使明白毫无意义,也会期待不是吗?」
  魅子仰视大助。
  「……」
  如她说言。
  大助看着在他眼前展开的战斗,他的心中升起了小小的期待感。
  很强。
  卡西的强大,无法想象。
  魅子所说的迪奥雷斯托伊如婴儿般弱小,如果这是真的话——。
  说不定能赢。
  不仅仅是大助。只要是附虫者,不论是谁都会这样期待。
  「我也一样。比起超越人类理解而诞生的迪奥雷斯托伊它们,我更被附虫者的可能性所深深吸引……」
  魅子那如歌般的声音,被卡西的咆哮盖过。
  白色的闪光,驰骋废船。
  几次,几十次,卡西的身姿消失,然后再次出现。这每一次都有光炸裂,覆盖迪奥雷斯托伊的芋虫们被消灭,终于——。
  覆盖迪奥雷斯托伊的白色铠甲被剥下了。
  卡西没有放跑机会。防风镜闪出红光,进行转移。
  「喔喔喔——」
  睁大充血双眼的迪奥雷斯托伊的身体,炸得粉碎。
  白色光辉的残余产生出爆风,将瓦砾搞搞吹起。当这些和暴雨一起落在废船上时——。
  迪奥雷斯托伊这一存在已经,从废船上消失了。
  目睹了这无法相信景象,大助僵直了。
  「将“浸父”——[哗-]了——」
  面对再次落在烟囱上的白色附虫者,黑熊虫没有再次袭来。完全敬畏他,一动不动了。
  「卡西……!」
  处于下半身崩落状态的皇君,仰望着烟囱。就连胆子小尽向人求助的少年,也忘记了自己的境遇,痛苦地咬着牙。
  α,以及迪奥雷斯托伊——。
  战胜了二个灾难般的附虫者,却已浑身尽染血色。
  从头到脚尖为止,没有不在流血的地方。在旁观者看来会以为是不是站立着死去了。套头衫和防风镜也被芋虫咬坏,变得破破烂烂。
  「——」
  被鲜血浸湿脸庞的卡西的防风镜,仰对头上。
  在那里的是——剩下的最后灾难。
  艾尔比奥雷。
  「如果他的——名叫卡西的附虫者的力量,再稍微完成一些的话」
  在低语的魅子视线那端,卡西的身姿消失了。
  闪耀紫色光辉的蝴蝶们,一只只被燃烧至尽——。
  直线另一端的艾尔比奥雷的上半身[哗-]、消灭了。
  「又或者,皇君怀有的是完全不同的愿望的话」
  但是下一瞬间,从剩下的下半身,溢出了闪耀紫色光辉的黑熊虫。它们聚集起来,改变形状,取回了原本的丽人身姿。
  「——呵呵」
  艾尔比奥雷用她七色的眼瞳注视着,转移到远方的卡西。
  看到她毫发无伤的身姿,一瞬间,卡西哑口无言了。
  皇君的表情冻结了。
  「为——为什么……和我一样……」
  卡西再一次,失去了身影。
  艾尔比奥雷的身体毫无办法地再次炸裂。
  但是——。
  再一次从身体的残骸涌出黑熊虫,最后像什么事都没地复活了。
「那样,是不行的——」
  大助呻吟道。
  数次与“暴食”战斗过来的他,对此再清楚不过。
  “暴食”她,可以使用被她变成附虫者的人的能力。
  皇君的能力是——“不死”。
  因此,给予他这个的艾尔比奥雷也得到了“不死”的能力。
  「命运的齿轮,只要改变一点点的话——说不定在这里诞生的东西,便会在这里全部消失,世界便不会改变了」
  仰望着着一次次重复着攻击的卡西,魅子说道。
  「但是」
  浑身是血的卡西,降落到烟囱上。从仰望天空的少年脸上,碎得破破烂烂的防风镜掉了下来。
  他那虚无的视线的前方是——。
  「呵呵呵——」
  悠然地笑着的艾尔比奥雷。本应被消灭了好几次的身体上,没有一丝的伤痕。
  虽然卡西仍然,想要向前迈出脚步,但是——。
  「——」
  突然无力地。
  像是没了气力似的,跪下了。
  用尽气力,失去光辉的少年的双瞳,看着地上。
  看了路易,然后看了在车中熟睡的女孩——。
  笑了。
  临死前的瞬间是怀着何种感情,而浮现出这看似幸福的笑容的呢。
  卡西就这么笑着倒下——再也没能站起来。
  「卡西——!」
  皇君的放声大哭,在下着暴雨的填筑地里回响着。
  「最初的同化型,在诞生不久后就断了气。而他——」
  在魅子低语的同时,从龟裂的甲板裂缝中有什么爬了出来。
  是白色的芋虫。
  大助的表情扭曲了。
  「还活着吗——」
  很一小块的芋虫们滑溜溜地爬上废船。
  它们聚集到倒在烟囱上的少年身上——。
  「——消灭了我的人啊……献上你的身躯吧」
  忽然,卡西站了起来。
  那并非生前的卡西这点,从充血的眼睛和口吻便可得知。
  「其力为我所用——」
  以丑恶表情笑着的卡西的动作,突然停住了。发生了什么呢,少年的身体颤动着。
  「唔……喔喔!可、可恶——」
  颤抖的少年手臂上,刺入了一支针筒。
  「吾之容器——逐渐腐坏——」
  刻在卡西身上的伤口开始溃烂,皮肤变成红色。
  魅子低语道。
  「——是陷阱。卡西担心迪奥雷斯托伊还活着的情况,往自己的肉体中注入了剧毒」
  卡西——不,迪奥雷斯托伊从烟囱上摔落下来。
  在倾斜的甲板上弹了一下,落到地面上。
  「唔喔喔喔——可恶——」
  面向呻吟着诅咒的话语挣扎着的迪奥雷斯托伊,路易挥下了手。
  「抓住他!将怪物,封入那具身体里!」
  那是犹如硬挤出来的,悲痛的命令。
  迷彩服们对迪奥雷斯托伊射入麻醉弹,用胶带和钢铁制的箱子封了好几层。
  路易身后的高级西装们,立即寄身到青年身边。
  「一之黑会长。后续处理请交给我们。而且本来就是,我在拍卖会上展出的商品」
  长发的青年以及,像是贴近他似地站着的美女,向路易恳求道。
  路易咬紧了嘴唇。紧握的拳头上,浮现出血管。
  「明白了。要在我们圆桌会内,永远封印哟——」
  「那是当然……」
  看着这幅景象,魅子感觉可笑似地眼睛眯成了缝。
  「被抓住的迪奥雷斯托伊和α本应由圆桌会处理,但是由于利害关系不一致似乎发生了问题。变成在会员间互相夺取,期间似乎也有被变成附虫者的愚蠢的人们,但是……」
  「——呵呵呵」
  统帅紫色蝴蝶们的艾尔比奥雷转身背对废船。即使迷彩服们以枪弹追击,  但也不可能将其[哗-]。
  一边目送着远去的丽人,魅子一边站了起来。
  「天敌消失,艾尔比奥雷变得自由了」
  紫色的光辉在天空的彼方,逐渐缩小——。
  完全消失了。
  「虽然有些许不同,这便是过去实际发生过的事」
  大助叫住了,想要从废材山上下去的少女。
  「你要去哪」
  「刚才稍微,偷懒了下。接下来我打算好好演绎自己那份角色。——也是为了从这恶梦中醒来」
  回头看着大助,魅子的眼睛眯成了缝。
  带着口罩的少女从废材山上下来,靠近废船。
  然后,咳嚯地,咳了一声。
  路易注意到魅子,伸出手来。
  「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过来,魅子!」
  魅子左右摇着头。
   「如果能回到过去的话——我会在和你们所有人见面的瞬间把你们都杀了吧......」
  移开口罩,露出浮现微笑的嘴角。
  「皇君,卡西,路易......还有我也一样......都不该来这里的......」
  从魅子的双眸,滚落出泪珠。
  这幅景象,大助有着既视感。
  大助看到过这场景。
  在包围赤牧市的雾中,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瞬间。
  浮现着哭笑表情的魅子,明确地宣告道。
  「因为我们的过错,这个国家将在‘虫’的覆没之下而走向终结吧——」
  这简直是预言。
  但是,并非指明未来之物。
  是对已经逝去的时代的宣言,任谁也无法阻止的不详的暗示——。
  这才是大助目睹的,预言的真相。
  「路易——!魅子——!」
  魅子的身边黑熊虫聚集起来,出现了犹如僵尸般的发髻头身姿。
  表情因憎恶和喷怒而扭曲,像是完全变成其他人的皇君叫道。
  「还不是因为你们!实际上利用父亲继续实验的魅子,以及对此协力的圆桌会……我全都,知道了!」
  「什么——」
  大助惊讶地无语了。
  圆桌会先不说,魅子是进行实验的罪魁祸首还是第一次听说。
  但是,是事实吧。
  魅子自己说过。
  「原始三只」诞生的那个瞬间——在废船的所有人的意识混合,共有了记忆。
  「那么,你明白的吧,皇君?我只是,让父亲埋头于研究,让他忘记了悲伤而已……」
  魅子悲伤地微笑道。
  「别胡说了……!那种借口——」
  「而且,虽然变成这样是有我和圆桌会的原因——但是应该不止是我」
  皇君的表情冻结了。
  「造成卡西的死以及,变成有存在‘虫’的世界的还有——皇君,你心中所描绘的梦想」
  「……!」
  「因为你期望着‘不死’,卡西才死了」
  眼看着皇君的表情,渐渐变成了哭相。
  「因为我……是这样吗……?」
  「但是,没事的。即使是怀着改变了世界这一重罪的梦想,变得像怪物一般的,这样的你——」
  魅子笑了。
  眼泪已经,停下了。
  相对地,少女的笑容——充满了无尽的慈爱。
  「我也是,爱着的」
  像是纯洁无垢的孩子一样。
  又或像是妖艳的大人一般。
  如锁般将注视之人抓住,不让其逃跑的,慈悲的笑容。
  「我在你们之中,看到了真正的‘不死’」
  像是要迎入好似被紧紧捆住而一动不动的皇君一般,魅子展开两臂。
  「在废船里玩耍的时候,我没能想象那种东西。只不过是让父亲继续停留在梦中的方便而已。——但是,看到了卡西和皇君,还有你们,我发现自己的想法太肤浅了」
  「魅子……?」
  看着没有任何顾虑微笑着的少女,路易无语了。本想救她而伸出的手臂,无力的垂下。
  「在此结束什么的,完全没有这回事」
  魅子靠近下半身变成黑熊虫群的皇君。
  充满慈爱似的,抱紧那丑陋的身体。
  「卡西和你这样的存在,才是到达真正‘不死’的过程」
  在附虫者的最后的是,“不死”——。
  魅子这样说道。
  「——不能让你继续」
  路易举起了手臂。
  迷彩服们的枪口朝向了魅子。
  「我死在这里的话……皇君,你将会永远孤零零一人了吧」
  魅子对皇君轻声说道。
  「将无法在某天,造出和你一样的‘不死’——」
  发髻头的少年呆呆地,抬起头。
  然后,慢慢地看向路易——。
  沙沙沙地发出声响,黑熊虫们阻挡在魅子前方。
  「皇君——」
  路易无语了。
  「就在此道别吧,路易。我们应当前行的道路不同」
  魅子看向路易背后。那里停着睡有他女儿的高级轿车。
  「并且请不要再和我们扯上关系。不想让重要的家人卷入吧?」
  「……!」
  面对变了脸色的路易,魅子微笑着。
  在如地狱般的景象中,对峙二人的身姿变得模糊了。
  从哪里,开始飘来乳白色的雾。
  大助对此有印象。
  和将赤牧市包围,将他引至过去世界的雾相同。
  「看来,这次游玩也到此为止了」
  魅子的视线向上移。
  仰望着站立于废材之上的大助,眯细了眼。
  「下次在现实中再会吧」
  于被迷雾急速包围的填筑地,大助俯视着那名少女。
  将注释之人以爱只枷锁束缚,那圣母般的微笑。
  那种人,在这世上他只知道一个。
  「这就是,你的所作所为吗……」
  从口中,吐出了她的名字。
  「魅车八重子——」
  废船。
  填筑地。
  迷彩服和高级西装们。
  以及——。
  一之黑泪守。
  一玖皇嵩。
  魅车八重子。
  直面那个时代,那个时刻,世界发生改变的瞬间的人们的身姿,被白雾逐渐盖去。
  「请尽早找到我,火种一号局员“郭公”」
  因雾而消失前的瞬间,八重子收起了微笑。
  「我们的敌人,即使这种时候也在渐渐变强——」
  「什……?」
  我们的敌人。
  想要反问这句话意义的大助的手臂,被迷雾隐去了——。
  他的意识突然地中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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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 协管 顶端 2011-07-11 21:21 | 4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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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  Release

雾散开后,大助的视野里一片漆黑。
黑色的淤块蠢蠢欲动,逐渐汇聚成一体。
那是一片乌云。
「……!」
大助被这场景所震撼。直到察觉自己正仰望着天空时才终于回过神来。
视线转向自己的身体,可以发现不知何时漆黑的长大衣已再次披到了身上。腰间配备着自动[哗-]。脸上也戴着巨大的防风眼镜。
天空正下着雨。
冰冷的雨滴、拂过的微风给人的感触是那么的真实。
通过从全身五感所传来的感触,大助能断定。
至今为止自己都沉浸在漫长的梦中,一直在那梦境中四处奔走。
「为什么我会在这种地方……?」
意识尚未完全恢复。大助晃了晃头,看向了脚下。
眼前广阔的城市街道,尽收眼底。
是赤牧市。可以看到好几个以前住在这里时似曾相识的建筑物。
大助正站在一栋高层大厦的屋顶上。
「为潜入赤牧市而进入到那场雾中……从那时候开始,我一直看着被展示的幻觉。在过去的赤牧市,我……」
大助误入的,是过去的赤牧市。
魅子、皇君、路易、卡西。
与拥有这些名字的人们相遇、一起旅行,最终到达了预言之地。
然后见证了。
“原始三只”诞生的瞬间。
一切的开始,改变世界的那个时刻――。
「那真的只是单纯的幻觉吗……?」
淋着雨,大助举起了手。
全身散发着绿色光辉的郭公虫,停在了大助的指尖。
可以使用“虫”的力量――。
大助确实回到了现实。
「到底在什么时候,我来到这里了……?」
打算潜入赤牧市,结果却被囚禁在虚伪的世界这点应该没错。
那场雾是附虫者的能力产生的,这应该也没错。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不过大助应该是受到某种攻击才看到那幻觉的吧。
但是什么时候站到了这高楼的顶上却毫无记忆。
自身毫发无伤这点也令人疑惑。想杀死大助的话明明随时都可以动手。
未知敌人的意图实在无法理解。
怀抱着各种疑惑,俯视脚下的街道——大助立刻察觉到违和之处。
「没有人……?」
明明是快餐店和办公楼林立的街道,却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别说是来往于人行道的行人,就连在国道上奔驰的汽车也完全看不到。
街上一片寂静,只留下雨滴飘落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我难道还在梦中吗……?」
看到这脱离现实的场景,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因为我们的错,这个国家将会被“虫”填埋殆尽而走向终结吧。
在那虚幻的世界里被告之的不祥预言在脑中苏醒。
『――在吗?请回答!“郭公”!』
突然间,耳边响起了女性的声音。
大助立即按住耳部。
『“郭公”!没事吗?请马上回答!』
「――柊子小姐?」
是熟悉的声音。现在应该正通过防风眼镜内置的无线电在说话吧。
『啊!啊!“郭公”?是“郭公”对吧!没事吗!因为一直没有应答,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不要紧。我……什么事都没」
『真的吗?真的真的没事吗?没有受什么伤吧?为什么在潜入赤牧市以后就完全没有任何音讯了啊!是在和谁战斗吗?』
是柊子的声音没错。这个即使是现在也完全靠不住的支部长代理的狼狈相,是谁也模仿不来的。
切实体会到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多少觉得安心了点。
「不用担心。战斗――大概,也没有进行过」
『大概?那么,至今为止都在做什么啊!也没有进行定时联络,已经整整两天了!』
「整整两天?」
忍不住反问过去。
受到了谜样的幻觉攻击,一时失去意识这点自觉还是有的――。
在过去的世界里四处奔走的时间,也正好是两天。
「有那么长时间没有联络吗?我――」
『为什么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现在到底在哪?啊,这边正在测定防风眼镜的位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清楚……」
没有其他可以回答的。
就算报告说看到过去的世界,也只会引起多余的担心。
本来那些到底是不是过去真实发生过的事,也无法确定。
『真是的!进入雾中后就断绝了音讯,防风眼镜的位置测定系统也无法感知到!虽说不认为“郭公”会就这样挂掉,但还是也非常担心啊!』
「抱歉。我是没有大碍,不过无法掌握目前的情况。赤牧市外的情况如何?市内的情况有点奇怪――」
『啊,“郭公”所在的位置已经确认了――啊、啊啊啊!那、那那那那里!不行!“郭公”现在所处的位置,不行!』
大助皱起了眉头。
「不行?到底是什么不行?」
『很快,那里就要被吞噬了!』
被吞噬。
就算这样说,大助也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快点说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真、真的连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吗?』
「所以刚刚不就说了吗!」
『郭、“郭公”失去联络后不久……笼罩赤牧市的雾就散开了』
「咦――」
大助从大楼顶上探出了身体,望向了无人的街道。长大衣被风吹起,拍打着背后的栏杆。
笼罩着赤牧市的雾散开了。
如果这是真的话,别说毫无人烟,至少特环的人员应该会进入到赤牧市才对――。
『虽然赤牧市的市民因为雾的影响有所动摇,但并没有出现死伤者。不过随即从中央本部就传来了紧急通信。只是很快也由于被某种干扰所妨害而断绝了……』
「从本部来的紧急通信?内容是?」
『是紧急救助的请求――也就是,SOS』
大助无话可说了。
中央本部在,请求救助?
在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这个组织里,拥有最强战斗力的中央本部?
「骗人的吧……?」
『他们应该被封闭在要塞――也就是本部的据点里面!似乎是因为担心某个危险的存在要从要塞的内部解放到地面上的危险,向市内发出了避难警告』
「中央本部被封闭?危险的存在……?」
『我们与政府联合,已经成功疏散了本部指定区域内的居民!虽然对外宣称是发现了炸弹,但已经没办法再隐瞒下去了……』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要塞那里明明有HARUKIYO在才对?」
中央本部有那个魔人在。
虽然不知道是打着什么鬼主意才留在了中央本部,但只要有那个强得离谱的男人在,再怎样也不会落入如此窘境才对。
『不知道啊!总之现在的情况……啊啊!马上就要接触了!总之现在赶快离开那里!立即离开!』
「就算说离开……到底,有什么过――」
遥望着赤牧市街道的大助的视线,停在了一个点上。
在脚下的国道前端,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那是漆黑的、像烟一样没有固定形态的东西。
从并排的大楼之间爬出来的黑色物体,正向大助所在的方面缓缓前进。
「那、是什么――」
『赶、赶快逃走!已经有好几个担任侦察兵的北中央支部局员成为了它的饵食!就算是“郭公”,一个人当它的对手也……!』
缠绕着黑暗的气息,在不断吞噬着这栋大楼的实际上是某种白色的东西。
就像是用白色的颜料在描绘着街道的画布上涂抹一般。
粘稠的。
污秽的白色,正一点一点地侵蚀着赤牧市。
「――」
不久大助的眼睛便捕捉到了那毛骨悚然的颜料的原形。
是芋虫。
绝对不会看错。
不论过去还是现在,大助都曾经目睹过很多次。
从中央本部中被解放,所谓的危险的存在。
大助领悟到那个东西的正体。
『赶、赶快逃走!“郭公”!』
柊子喊道。
『“浸父”的本体被解放了!』
缓慢的。
但是确实如此。
如同洪水般的芋虫,把大助的视野染成了纯白色。


4.01 大助 part.11

从大楼上方俯视的街道,正被白色的芋虫所吞噬。
道路还有汽车,甚至是高楼,都被这涌来的白浪所覆盖,消失在瘴气之中。
侵蚀的速度虽然还很缓慢,但这样下去――。
『赶快离开那里,“郭公”!』
通过防风眼镜内的无线电,身为上司的五郎丸柊子喊道。
「真的是,“浸父”吗……?」
大助以前,与“浸父”战斗过。
产生出寄宿着没有实体的虫的特殊型附虫者的“浸父”,本应以老人的姿态现身,率领着大量的芋虫――。
但是,如今眼下这个东西的规模与以前所看到的有天壤之别。
――那种东西,只不过是一块碎片而已。
说出这句话的,是同为“原始三只”的“暴食”。
――中央本部把“原始三只”的一只藏了起来哟……。
说出这句话的,是过去与大助同属东中央支部的少女。
如果与大助战斗的“浸父”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现在迫近眼前的才是本体的话――。
「果然中央本部将“浸父”的本体藏起来了啊」
在大助所看到的过去里,“浸父”――迪欧雷斯托伊应该被圆桌会回收了才对。
但是如今,不知为何落入了中央本部的手里,又不知道因为什么理由而被解放出来。
『啊、不,虽说是“本体”,但只不过是我的推测而已,恐怕本部也不会承认这件事』
「事到如今怎么也隐瞒不下去了。反正很快就会将错就错了吧」
『确、确实如此呢,那么暂且将其定为“浸父”的本体来处理』
「中央本部现在情况如何?不会就这样全灭了吧」
『发出救助请求后就失去了音讯。大概是被封闭在要塞里面吧……』
被这么多的芋虫压在下面的话,即使是中央本部也坚持不了太久。
为什么事到如今,会把“浸父”的本体解放了出来――。
虽然对那原因很是在意,但是也没有时间去慢慢推理。
「既然目标那么大,除了[哗-]本体以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我就这样继续寻找本体」
是由于长年被囚禁的憎恶,还是有其他原因呢。
与诞生的那一瞬间相比,“浸父”的力量强了很多。
眼前的光景,似乎在诉说着那忌讳的事实。
『不行!马上就要进入敌人的射程范围了!』
「射程范围?」
大助正准备询问这句话的含义时。
一栋高楼被芋虫和瘴气所吞没了。
在那顶端有什么鼓了起来。
大群的芋虫正好形成了一个人的大小――。
「――」
那缝隙间,有“什么”正看着大助。
是赤黑色混浊的眼睛。
只有一瞬,可以窥视到那腐烂发黑的面庞。
大助认得那张脸。
「卡西――」
就在大助正准备拔出[哗-]时,脑海里微微响起了破碎的轰音。
那是拥有巨大质量的金属仅用力量加以碰撞,所发出的吵杂刺耳的声音。
是钟声。
「……!」
在那扭曲的面容上方,浮现出了巨大的建筑物。
“教会”。
“浸父”能力的发动体。
正当大助想要拉开距离时,已经晚了。
「糟了――」
大助的周围卷起了漆黑瘴气的狂风。
打算逃走,但是脚却动弹不得。
一眨眼视界就被漆黑所包围。
笼罩天空的乌云也好。
在眼前延伸的赤牧市的街道也好。
都伴随这充斥着恶意的漆黑瘴气和刺耳钟声,消失在远方。
『汝所望为何……?』
封闭五感的黑暗里,响起了嘶哑的声音。
那是尖锐的、断断续续的、连是男是女都难以分辨的声音。
『汝所欲为何……?』
在这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摸不到的空间里。
大助连自己究竟是站着还是躺着,都无法确认。
『汝所愿为何――』
在这黑暗中,有灯火亮起。
灯火逐渐变大,大助终于察觉到自己正站在地面上。不知何时身上的装备被解除了,覆盖脸部的防风眼镜也不见了。
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柔软起来。
『需要付出这么大的牺牲……?』
地面——不对。
那是堆积而成的人山。
有数不清的人倒在那里,但每一张脸却又似曾相识。
『汝的梦想,至今已经吞噬了这么多的梦想』
这全部都是被大助亲手变成缺陷者的附虫者们。
『汝的梦想,真的有那样的价值吗……?』
缺陷者们纷纷爬了起来,缠住了他的身体。
重压让大助的肩膀发出了悲鸣,尖锐的指甲撕破了他的皮肤。
『汝的梦想……对于弱者而言是一场恶梦……』
在这难以忍受的痛苦中,大助——并没有发出惨叫。
只是咬紧牙关,慢慢闭上了眼睛。
脖子被勒紧、指甲深入皮肤、内脏被剜挖的感觉不断刺激着他的脑髓。神经被撕碎的痛楚使全身都麻痹,温热的自己鲜血的味道在口中扩散。
『汝的梦做得太长了……』
痛苦、憎恨、恐惧虽然想要将他的身心吞噬,但是大助却一动不动。
在全身都发出悲鸣的同时,持续寻找着自己心中的那扇门。
那扇门,一定存在。
忍受着各种痛苦,持续寻找着那被隐藏起来的――。
终于找到了。
在被黑暗所包围的空间里,有一扇露出些许光亮的门。
『汝一直以来所做着的梦……只是场恶梦……』
将那扇门,打开了。
为这充满憎恨的世界带来了光明的门是――。
是大助的眼睑。
「那种事情,早就明白了――」
在睁开了真正的眼睛的大助面前,出现的是正被白色的芋虫所蹂躏的街道。
天空中乌云密布。
「我之前已经说过。别以为同样的手段能对我有效」
大助的视线,射向了远处的高楼。
原本在那里的“某种存在”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了。只留下了普通的芋虫。
发觉大助抵受住精神攻击后,就立刻从那里逃走了吧。
和以前相比,不单单是力量得到了增强。
也更为狡猾,更为谨慎了――。
大助砸了咂舌,拿起了防风眼镜。
「柊子小姐。刚刚受到了“浸父”的精神攻击」
『咦咦?没、没问题吗!所以之前就叫你赶快离开那边了!将北中央支部的侦察兵干掉的,恐怕也是那个吧!到底是怎样的攻击?』
「与以前从“浸父”那受到的精神污染是一样的。但是痛觉也会被夺去,恐怕是得到了强化。即使发现芋虫里有人影,也不要和他对上视线为好」
『了、了解……!立刻向全支部发出警告!“郭公”你没事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
抵御精神攻击的训练做了不少,经验也积累了很多。
事到如今怎么会被这种东西给击败――。
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
但就在准备潜入赤牧市的时候,大助被轻易地被卷入到过去的幻想世界中。
那应该也是一种精神攻击。
为什么,自己会那么轻易地就中了那种攻击呢。
难道是因为在那乳白色的雾中,感觉不到敌意吗?
即使如此,如今的自己比过去要弱小很多这点也是事实。
力量已经所剩无几,恐怕最多也只能再全力战斗一次――。
「……需要借助中央本部的力量」
大助小声嘟囔着。
侵蚀着赤牧市的芋虫数量在不断增加。
完全不是大助一个人应付得了的状况。
之所以能冷静地接受这样的现实,是因为――看到了过去的幻觉。
与那些即使不使用附虫者的力量,也在与“虫”战斗的人们相遇。
那些人远比大助所想的还要坚强。
虽然也被过去的战友这样说过,但是看来大助之前还是太过于自信了――。
『我、我也有同感。但是通往地下要塞的出入口,已经完全被芋虫覆盖了……』
「无法靠近吗?」
『嗯嗯,正准备靠近的时候,就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恐怕就是中了“郭公”所提到的精神攻击吧。虽然也有检讨过是否该投入高位的局员,但是各个支部都害怕失去自己的王牌,所以一直没有结果……』
中央本部一沉默下来就是这副狼狈样。只有现在才感觉本部的独裁是那么的令人怀念。
大助不禁砸舌。这样下去根本不会有进展。
「由我去。立刻将我诱导到附近的出入口」
『咦咦!但、但是,现在应该将行踪不明的“郭公”的归队向全支部报告,提高大家的士气才对』
「好了好了,赶快」
『啊啊,又要单独行动了吗……虽然想这么说但是现在这种状况,能与“郭公”一同行动的人也不存在』
「为了预防不测,先让有夏月在附近待机」
大助的防风眼镜上显示出了地图。通往要塞的入口被标了出来。
『一定要好好报告哦?别又突然失踪了』
在大助的肩膀上,绿色的郭公虫停了下来。躯体产生变化爆裂开来,无数的触手与他的身体进行了同化。
「明白了」
全身浮现出闪着光辉的花纹,大助踏向地面。
回到屋顶的角落,然后助跑――跳跃。
黑色的长大衣,在赤牧市上空飞舞。
划破空气,大助凭借强化了的脚力降落到隔壁大楼的屋顶。全身散发出绿色的光辉,水泥的地板塌陷出了一个大洞。
接着再跳到邻近的大楼屋顶,进一步接近地面。
在不知道经历几次跳跃、终于回到地面上的大助的面前,大群的芋虫正在迫近。
但是大助无视芋虫迂回前进,向着目的地奔跑。
『就快到了。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你,但请一定要小心』
「啊啊」
大助终于到达了一栋巨大的建筑物前。
作为中央本部的地下据点出入口的伪装时,这里应该是内、外科兼备的老旧复合式医院的遗址才对。
但是现在,却变得面目全非了。
蠕动着的白色覆盖住整个建筑物,连墙壁的颜色都难以分辨。
「真惨啊――」
外侧都变得如此残缺,内部的情况就更不用说了。
大助紧皱眉头打算靠近建筑物时,大群的芋虫立刻朝他袭来。
「切」
要先打一枪观察下情况吗——。
正当大助准备拔出[哗-]的时候。
「……!」
轰音与地鸣让空气都产生了振动。整个视野被染成了金色。
在白色芋虫堆积的入口,一道闪电降了下来。
电击与冲击波将芋虫全部吹飞。
「什……?」
在立刻摆出防御姿势的大助面前,一个金色的轮廓浮现出来。
伫立在烧焦的大地上的双足是那么的细长。腰身也很纤细,胸部的曲线是那么的平滑。




但是――那并不是人。
金光闪耀的轮廓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爆破声,舞动着的长发的顶端又进一步将芋虫烧成了灰烬。
那是由放电现象生成的女性。
年龄大概二十岁左右吧,那美丽的面庞并不属于大助所熟识的人物。
「是什么人」
如果是在半夜的墓地中相遇的话,大概会当作是幽灵吧。但在如今这种状况里,毫无疑问是由某个附虫者的能力所造成的现象。
对于将[哗-]指向自己的大助,金色的女性什么都没有回答。
只是无言的,注视着大助的面庞。
「……?」
转过了身来,背对着大助,女性向旁边挥了下手。
电击的暴风刮起,将芋虫全部吹飞。
一条通往医院内部的烧焦了的通道被创造了出来。
女性回过头来,再度凝视着大助。
「是陷阱……吗?」
看到大助警戒的模样,女性忽然露出了微笑。
那身影也随即散开消失了。
只剩下还架着[哗-],呆呆立在那里的大助。
女性消失之后,芋虫也没打算再度封闭通往医院内部的道路。只是极力避开那附近继续在地面爬行。
「柊子小姐……说不定能进入地下」
手护住防风眼镜,大助向着上司报告。
「但似乎维持不了太久」
虽然现在芋虫都极力回避着那里,但是似乎有时间限制。道路正一点一点地变得狭窄了起来。
「没有时间了。快下命令」
虽然可以感到看不见的上司正在苦恼着。
但还是作出了判断。
『――允许进入』
用压抑了的声音,五郎丸柊子下达了命令。
『火种一号局员“郭公”。立刻潜入内部,到现场收拾当前事态』
大助露出苦笑,向着地下迈步。
「前往现场将全部收拾掉这……真是不得了的命令啊」
『办得到吧?』
或许是陷阱也说不定。
但现在除了前进以外,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稍微觉得,有点土师的风范呢」
嘴上挂着过去东中央支部支部长的名字。
大助向医院内部迈出了脚步。


4.02    大助 part.12

在医院内部,视线范围内的地方全部被芋虫所占领。天花板和地面都在无差别地蠕动着,甚至让人产生这是在巨大生物的体内的错觉。
大助沿着唯一没有被芋虫阻碍的道路前进。
不过一会前面就出现了一个洞口。似乎是电梯的入口,但因为受到芋虫的影响,门和机体都变得破烂不堪,只留下普通的空穴。
「该从这里往下前进么」
大助纵身跳进了空穴。
空穴里已经化身为芋虫密布的洞窟。大助勉强沿着残留下来的钢架转移,一步一步向着地下深入。
「……虽然放我进来,但是似乎不打算放我出去了」
抬头一望,大助刚才下来的洞穴已经被芋虫塞满了。
「如果这是圈套的话,将我引入内部是为了……把我和中央本部一起关在里面吗?确实,如果成功的话这样一来就可以大幅削减特环的战斗力――」
不知道是下了多深,总算是出现可以着陆的地板了。
抬头确认,果然眼前已经只剩尽是芋虫的通路。
「但是,“浸父”真的会考虑这种事?」
大助沿着通路飞奔。
从伪装的地上出入口所能到达的地方是,相当于要塞最上层的部分。作为主要提供给附虫者局员的生活区域,是最接近地面的一层。
「“原始三只”真的能做出那么人性化的思考吗……」
“原始三只”受人的梦想所吸引,然后将其吞食――
那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同时也是大助自身经长年经验所得出的答案。
就像是被花蜜吸引的蜜蜂一样。
就像是被灯光吸引的飞蛾一样。
这可以说是从他们出生开始就存在的,绝对的本能。
这种思考难道是错误的吗?
「无法确信中央本部现在是否平安无事,如果早就全灭了的话,我就只是个轻易走进圈套的蠢材――」
看到通路的前端,大助露出了微笑。
「但似乎并非如此呢」
直到刚才为止都填满了整个视界的芋虫,发生了变化。
就像被线所牵引似的,拒绝向某处前进。
「应该还没有事」
道路的前端,出现了轮廓模糊的“虫”。
那是有两米左右细长的身躯以及数十对细足的马陆。
大助认得那个“虫”。有五匹左右的马陆挡着,想要堵塞通路的芋虫都感到了害怕,并没能继续前进。
越过了芋虫不敢靠近的界线,大助靠近了马陆。
「是我,“玉藻”。让我通过」
巨大的马陆爬上了大助的脚,獠牙靠近他的脸庞。由绿色的烟雾汇集而成的“虫”的眼睛,窥视着大助内心。
这是操纵恐惧感的“虫”。它的宿主是过去的旧识。
马陆将他身体解放,静静地离开,将道路让了出来。
「果然现在的情况很严峻啊……」
在无人的通路行走了一会,这回是黑色的霞雾挡在了面前。
察觉到大助的接近,霞雾在空中凝聚,化为了利爪。
「“霞王”」
对他的声音有了反应,利爪停止了动作。
在从旁边通过的大助的背后,利爪再度变回了霞雾。
“玉藻”和“霞王”都是中央本部的王牌战斗员。让她们亲自、而且还是两人一起地来构建防线,恐怕是陷入了相当的困境中吧。
继续前行不久就看到了一扇门。那是居住区的入口。
大助站到了门前时,门自动打开了。
「――」
迎接他的是吵杂的人声。
那里是宽阔的大厅。
身穿中央本部标配的白大衣的战斗员摆好了阵型,将大助包围了起来。同时,周围还有大群白大衣用警戒的眼光盯着大助。
可以听到「真的是“郭公”吗……?」「到底是怎样从外面进来的?」「为什么毫发无伤――」这些声音,似乎是因为一号指定的到来而非常困惑的样子。
「――身体没问题吗,“玉藻”?」
在并排站着的白大衣当中,有一位放出异样光彩的人物。那是个在大衣的底下穿着金色的迷你裙,背上有着一对小翅膀的少女。
「噗,都什么时候的话了,“郭公”?自“流星群之夜”以来,虽然不能进行激烈运动,不过操纵“虫”的本事可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哦?」
这样说着的同时露出小恶魔般笑容的少女,正是之前的马陆的宿主。
「“霞王”她们在里面等着哦」
「知道了」
简短的对话结束后,大助从白大衣们的正中间穿过。
迎着中央本部局员们的夹杂着惊愕与畏惧的视线,穿过了数道门后――
「你这家伙是正牌的吧?」
一对俏丽的碧眼直盯着踏入了新房间的大助。
那是被白色大衣所包裹着的金发少女。背后还跟着一群部下似的局员。
「最近,有个叫“模仿者”的混蛋在到处乱晃。更何况现在是紧急事态,不警戒的话」
被黑色霞雾所缠绕着的少女——“霞王”充满敌意地瞪着大助。充斥室内的野兽般的杀气让作为同伴的局员都被吓得不禁退缩。
「――魅车在哪里?」
连再会的招呼都没有,大助扫视了整个房间。
「有事要问那个女人」
「……切」
“霞王”不高兴的砸了下舌。弥漫室内的黑色霞雾也消失了。
「不听人话这点确实是本人没错……到底是怎么进入这要塞的?有通往外面的出口么?打算增援的话,其他的局员在哪儿?」
虽说解除了警戒,“霞王”仍然挡在通往深处的门前。
「只有我一人。为了观察情形而来到出入口――不知为何能够进来。出口的话已经又被芋虫给堵塞了」
「哈啊啊?你丫是笨蛋吗!这不明摆着是陷阱吗!连你这家伙都被困在这里了还能怎样!宰了你哦!」
「魅车呢?死了么?」
「听人说话,你这混帐家伙!好好看看本大爷的脸!那个女人死了的话,就应该笑得更开心才对!」
面对险恶的气氛,周围的局员都紧张了起来。
但是大助和“霞王”之间的对话,从以前开始就是如此。
『让“郭公”通过这里』
防风眼镜里传出了女性的声音。
并不是五郎丸柊子的声音。进入了要塞内部后,中央本部的通信也能听到了。
『他并不是冒牌货』
「……哈啊,到刚才为止还是意识不明,现在已经恢复原样了啊,我们的副本部长大人」
吐出了这样的怨言,“霞王”从门前离开。
大助正要从“霞王”旁边通过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HARUKIYO呢?」
小声询问后,金发少女的脸扭曲了。
「谁知道。就因为那混蛋不在才会变成这副德性,真是丢脸――」
「这边还能坚持多久」
「大概还能坚持五小时吧……我们这样看上去没事,是托“宁宁”再生能力的福。但是她也快到极限了」
「……」
「是反击的时候了。虽然至今为止都贯彻防御,不过万一我们不行了,只要还有你――」
「别指望我」
“霞王”睁大的碧眼凝视着大助。
「现在到底还留有多少战力,我也不知道」
这如果被其他人听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一号指定“郭公”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王牌,虽然对他抱有的感情多数都是憎恶,但他仍然是附虫者们的精神支柱。
「……混帐家伙」
低声吐出这句话,“霞王”移开了眼睛。这究竟是愤怒,还是――沮丧呢。
「和本大爷的约定还没有实现呢」
大助一言不发地,从“霞王”身边走过。
约定。
并不止与“霞王”的。
大助还有不少还没有实现的约定――。
「――来了呢,“郭公”」
门后的房间里站着一位女性。
宽广的房间略显昏暗,数十名身穿白大衣的少年少女正坐在地板上。
面对着类似电脑般的机器的,是情报班所属的附虫者。大概是在尝试恢复与外部的通信,同时掌握基地内部的情况吧。
在房间中央站着的二十来岁的女性,向大助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那是能把人锁在原地,令人安心又充满畏惧的,锁之微笑――。
让大助见识了那个诞生瞬间的、
「还是该说欢迎回来呢?看来是从 “那个世界”平安回来了」
大助摘下了防风眼镜,瞪向了眼前的女性。
「――魅子」
「自从上次被那样称呼以来已经有十几年了呢」
大助在这世界最厌恶的女性。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中央本部的副本部长,魅车八重子这样说到――。
咳,做出了咳嗽的动作。


4.03    大助 part.13

「到里面去」
魅车招呼大助来到了隔壁的房间。
「现在地面上的情况如何了?」
似乎是个仓库。在摆列着铁制架子的空间中,紧急灯发出淡淡的光芒。
「报告各支部的动态,“郭公”」
魅车用手指指着架子上的罐头。看来固守城池的准备做得很充分。
「……市民的避难来不及也只是早晚的问题。对付芋虫的战斗力严重不足。各支部都在考虑对要塞内的中央本部进行救援作战」
大助作为战斗员“郭公”作出了报告。
站在眼前的是副本部长魅车八重子。
并不是在过去的世界认识的魅子的身影。――虽说如此,不过这样看着眼睛和声音都确实是那个名为魅子的少女。
「一定会失败吧。支部单位没有打破现有状况的战力,共同战斗的话也没有指挥官。――你那位支部长还在的话,倒是另当别论」
魅车偷笑着。而有什么可笑的大助完全不能理解。
「无论怎样都是白费力气吗?」
「话也不是这么说。我也有我的打算。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魅车看向了这边。
「我想出来的每个作战――都需要一号指定的协助」
「……」
「瞬间,其中的一个作战就化为泡影了呢。你不应该来到这里,而应该统率地面上的局员才对。在“那个世界”也说过。你的脑子真的不好使呢」
那个世界。
也就是过去的世界。
从之前的对话也明白。
被卷入那场幻觉的并不只有大助,魅车也被卷了进去。
大助所看到的“原始三只”诞生瞬间的场景,眼前的这位女性应该也看到了。
魅车八重子――名为魅子的带口罩的少女。
「终于明白为什么我看见魅子会这么沉不住气了。是你魅车八重子的话那也理所当然。你也和我看见同样的幻觉了吗」
「在那里面姑且不论,现在我是你的上司。太过放肆的话会以反叛罪逮捕你哦?」
「……我所看到的情景,真的是过去发生的事么?」
「大部分,都是真的」
魅车的指尖玩弄着罐头。
「我的父亲埋首于“不死”的研究,被当时的圆桌会留意到。那个研究对于头脑不好使的父亲来说负担稍微太重了,于是我悄悄地将其接手把研究继续了下去」
「……」
「察觉到这件事的父亲不但不向我表示感谢,还畏惧我,打算把我除去。所以为了让这场梦不至于遗憾了结,我带着实验体一起逃走――随即和他们相遇了」
他们到底是指谁,大助很清楚。
「皇君,路易……卡西」
「一玖皇嵩、一之黑泪守、卡修亚•阿尔迪尼斯」
是知道的,他们的事。
首先是一玖皇嵩。
那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中央本部本部长的名字。
代替徒具名分的局长,掌握特环的实权,这几年很少在他人面前现出身影的人物。
他失去踪影的理由,包括大助在内只有数人知道。
「一玖就不用说,一之黑泪守应该也见过面了吧,“郭公”?」
当然知道。
那个名字也与过去的决战关系密切。准确来说,实际有关联的――不对,应该说作为那场决战的核心的,正是一之黑泪守的独生女。
应该已经结束了的战斗,其实在更久之前就――。
一切的开端,都联系在了一起。
就是因为知道了那个事实,大助才会受到那么大的打击。
「卡修亚……那个名字到底是不是本名也不知道。无论是哪个世界都没有他存在过的证据。像他那样的人,常常潜入这个国家」
连名字都没有的异国少年。
他究竟是谁也不知道。
不过,却是最初诞生的同化型附虫者。
在诞生的同时,为了阻止这个世界的变化而战,最后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尽管事例异常少见,但全员都不同寻常的同化型附虫者的――最初的一人。
「那个时候――从真正意义上来说,“虫”诞生了吗?」
面对大助的询问,魅车八重子她――
「嗯嗯,就是那样」
明确地回答到。
「有那个征兆。但也绝对不能说实验就此成功了……那个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连我自己都不明白。」
魅车八重子露出了还被称为魅子时的那个笑容。
毫无顾虑。
简直就是在祝福整个世界似的,温柔的笑容。
「你就是原因吗」
完全是无意识的。
等注意到的时候,大助已经把[哗-]指向魅车。
虽然并不清楚现在在自己体内沸腾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那是愤怒吗。
还是憎恨。
还是反复回味至今为止所受到的一切后,打算向造成那一切的原因发泄吗。
还是说――至今为止被他打成缺陷者的人们,让他不得不这么做吗。
「原因?」
魅车的笑容消失了。
「在那个世界、那个时代所发生的事,你应该也亲眼目睹了才对?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会得出这个结论? 」
「居然说……为什么?你――」
「是的,有我的份。但是这全部都是因为我夺走了我父亲的研究吗?还是因为父亲开始了那种荒唐的研究?还是因为路易他们圆桌会支持了这个研究?还是因为卡西的力量不足?还是因为明明毫不相干,却由于自己的梦想结果害死了卡西的皇君?」




向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渐渐注入了力量。
「到底是什么地方?到底到什么地方为止,可以被称之为“原因”呢?」
如果是过去的自己,一定能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不――不对。
如果是过去的大助,是绝不会憎恨那个“原因”的。只会为守护自己的梦想而战,对其他一切都毫无兴趣。说到底敌人只是“原始三只”,追溯它们诞生的缘由这种事是不会去做的。
「世界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我们的错这点不能否认。但是用原因这个词来形容不觉得有点过分了么」
大脑里其实是很清楚的。
在过去的世界里所发生的一切都正如魅子那不吉的预言所说的。
――都是因为我们的错,这个国家会被“虫”填埋殆尽从而走向终结。
在那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是改变世界的原因之一。只要缺少其中任何一人,都不会到达那个预言所描述的结果。
「――」
但即使心里明白,手里的[哗-]也放不下来。
与自己的意志不同的另一面,不允许他放下。
大助比其他任何人都看到过更多在梦想的中途倒下的附虫者。
而又在这比起其他任何人来得都要长久的战斗中,背负起他们的梦想。
那就是他们梦想的延续――。
或者称之为憎恨会更适合。
无论怎样想也好,大助明明都没有资格去背负这些梦想才对。
「……!」
要塞内部传来了微弱的摇晃声。
仿佛注意到这无言的面对面一样的,小小的异变。声音从头上传来。
「迪欧雷斯托伊看来有点不耐烦了呢?」
看着天花板,魅车眯起了眼睛。即使被[哗-]这么对着也丝毫没有动摇。
「那些芋虫……果然是“浸父”吗」
大助也没有放下[哗-]。
「在那个废船被捕获的“浸父”――迪欧雷斯托伊被中央本部藏起来了吗」
「在那个时候并不存在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是政府从中作梗圆桌会也心怀鬼胎,发生了很多的事才会有这样的结果。只不过迪欧雷斯托伊所留下的分身,在那之后也持续自己的活动」
「……」
「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歼灭班是使用了迪欧雷斯托伊的碎片的实验体。因此本体从我们的手里离开以后可以立刻去夺回碎片,轻易地将其无力化」
明明是这几年隐藏起来的最高机密,魅车说得却是那么的轻描淡写。
「……是迪欧雷斯托伊让我看到那些幻觉的吗? 」
「做那种事,那家伙能得到什么好处?」
「……?那,到底是谁――」
要塞又开始摇晃了。
比起刚才摇晃得更加厉害,声音也越来越接近了。
「当然是将赤牧市隔离起来的雾哦?那是对我的警告,同时也是向你发出的求救――不过即使说到这种地步,迟钝的你也不会明白呢,“郭公”」
又在找茬么,大助心里暗暗呻吟。
与在过去的世界一样无意识地感到焦躁,大助对魅车八重子这个人非常的不爽。
「再怎么说你也是“不死”的其中一人,请好好加油哦」
仿佛是玩笑的一句话。
实际上,魅车八重子——。
「――你说什么?」
即使当作是玩笑,也太过沉重的一句话。
“不死”。
在至今为止成为关键的决战里多次听到的这个词,是绝对不会听漏的。
「我是“不死”的 ――其中一人?」
「难道你以为只是强就能成为一号指定么」
魅车眯起眼睛,注视着发愣的大助。
「绝对不会死。那就是一号指定」
「……利菜呢!」
忍不住,喊了出来。用那连自己的喉咙都发麻的大音量发喊道。
与刚才不同,现在很明确的。
以自己的意志,如今,大助向扣着扳机的手指注入力量――。
「她已经死了啊!」
「“瓢虫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
面对逐渐膨胀的大助的杀意,魅车也只当作是微风拂过一般毫不介意。
「继承了她遗志的虫羽的各位,都是这么说的――非常感谢你,“郭公”。是你完成了她的“不死”」
大助无语了。
「她的“不死”是――一种诅咒。被神格化了的她的存在,经过无节制的扩大后把活着的人们的心都牢牢抓住,无法解脱」
太荒唐了。
居然会有这样的“不死”。
「并不只有利菜――现在还在睡着的那家伙,与“不死”根本没有关系!」
在过去的大战后消失了踪影,那个一号指定枪使的面容浮现在了大助的脑海里。
「那一号指定只是针对她的“虫”。明明已经一度消失,却利用别的宿主苏醒过来的“虫”。只是针对那只银色福尔摩蝶而已」
无论几次都能苏醒过来的“虫”。
明明并非附虫者,却以取回没有“虫”所在的世界为原动力的她,如今也还处于沉睡之中。
「HARUKIYO呢――」
「他是将一切燃烧殆尽的火焰。无视自己的意志,将他人作为燃料而持续燃烧着。并没有什么能决定他的命运的吧。所以他总是为其他人的命运而生」
「这根本是……一派胡言」
大助用颤抖的声音说到。
每一个都是,方便自己的结果论。
在一号指定当中,无论是谁,都是无论何时死去都不奇怪的。
不是其他任何人,正是大助亲身经历过,所以才能这样断言――。
「我……好几次都快要死了」
「但不是都活了下来」
「好几次都是濒死,特别是与其他一号指定相关的战斗,几乎都是――」
「那是当然的,毕竟你是为了确定他们有无成为一号指定的资格而存在的一号指定」
魅车露出了至今为止最温柔的笑容。
宛若慈母一般――。
仿佛诞下了他,悉心呵护将他抚养成人那般,充满了慈爱的微笑。
「你――说什么」
「不觉得不可思议么?每一次重大的战役都一定会有你参与这事」
不可能没想过。
但那是因为他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最强的附虫者,所以觉得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一天内就确定为一号指定的,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人全部都是与你战斗之后还能存活下来才被认定为一号指定的。结果,最初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试金石,但是你没有战死而是生存了下来,所以现在我可以确定的说」
魅车八重子的嫣然一笑,那是只能让人联想到恶魔的微笑。
「你也是真正的一号指定」
不对。
自己能生存下来,只不过是奇迹。
但是――心里也多少察觉到。
最初,单独捕获“冬萤”身陷困境的时候就是那样。
接下来被派遣到会成为一号指定的人身边时也是在管辖范围以外的赤牧市。
在那里与HARUKIYO战斗,而在某次决战以后,回到了东中央支部的他也是成为了立花利菜的监视者。在这之前明明是属于东中央支部战斗班而不是监视班。
曾无数次与同样身为一号指定的他们进行死斗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察觉到了这个事实。
「在十年前的那一天……不对,是在此之前一直持续着的那个研究的成果,一定存在于你们的未来」
握着[哗-]的大助的手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魅车八重子这个人,花费了漫长的岁月。
不惜利用了预料之外诞生的原始三只和附虫者们。
一直在追寻着她梦寐以求的“不死”――。
「你们附虫者是在进化至“不死”的道路上所到达的中转站」
头上听到的响声,已经大到足以撼动要塞的地步。
接近地震的剧烈摇动,使整个要塞都剧烈的摇晃了起来。
仓库的门被打开,穿着白色大衣的人们纷纷涌了进来。
「副本部长!这个振动到底是……!莫非是“浸父”的某种攻击――」
是情报班的附虫者。为了听取指示而闯了进来,不过看见架着[哗-]的大助时都呆住了。
「不必介意。被他用枪指着又不是第一次了」
「……」
大助一边继续用[哗-]对着魅车,一边瞪着情报班的附虫者们。
即使明白在这里杀了魅车,如今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但是放下[哗-]这点,他的感情不允许他这么做。
「但、但是,“浸父”现在也……!」
「不,虽然最初我也是这么认为――但恐怕不是这样」
大助的枪口微微一动。
「难道是在地上的支部进行的救助作战……?」
「说他们力量不足的不正是你么,“郭公”?无论是哪个支部,都没有拥有能迅速往地下深入到达这里的破坏力的附虫者存在」
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拼死思考的大助,魅车一瞬间,露出了受不了的表情。那是与还被称呼为魅子时一模一样的表情。
「你还真是观察力不足呢,“郭公”」
即使被这么说,大助也完全没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
「――」
某种预感贯穿头脑。
大助抬起了头看着魅车。
「我应该有说过才对。要脱离这个困境,需要借助一号指定的力量」
听到这句话,大助确信了。
立刻转过身,将情报班的撞飞跑回大厅。
「“霞王”!」
闯入到面露紧张神色的战斗员们当中,大助大声地喊道。
金发少女回过头看向了他。
「我知道!“浸父”终于攻过来了!但是还守得――」
「将通向地面的天花板全部毁掉!」
「……哈啊?」
大厅被沉默所包围。
「防守就算了!现在立刻让大家在这大厅集合!要准备逃离了!」
“霞王”诧异地看着大助。
但是从他的表情领悟了什么的她,立刻转过身向战斗员们下达命令。
「准备撤离了!尽可能集中到一处!上面掉落的砂土由本大爷的能力来应付!有攻击力的家伙全部来进行挖掘作业!马上把救护班叫回来!」
「但、但是到达地面要多大的力量――」
「谁管他!好了好了,赶快动手!小心我宰了你们!」
听到充满胁迫的命令,白大衣们虽然困惑但仍然遵照指示,慌慌张张地开始了行动。一会儿拥有强大攻击力的战斗员们就都集中在了大厅。
“霞王”为了守护白色大衣的局员们将她的霞雾扩散了开来。
「喂,“郭公”你再打什么主意?」
「有人会来帮忙」
看着向天花板架起了[哗-]的大助,“霞王”露出了笑容。开始下达口令。
「――开始了哦!」
与郭公虫同化了的大助的[哗-],冒出了业火。
并不只有大助。
数十个附虫者们一齐攻击,以最大的火力贯穿了天花板。
激烈的闪光和轰鸣声传遍了整个要塞。
天花板破裂随即消灭了。大厅一瞬间就变成了和巨蛋广场一样宽广的空间。崩落下来的砂土,立刻被黑色的霞雾转移到了要塞的通道或者仓库里去。
头顶上的空间,几乎有一个高层建筑一般的高度――。
但在这之后,就变成了漆黑的空间。
在接下来的攻击中,逐渐开始有附虫者掉队了。跪下了膝盖,呼吸变得急促的局员一个接一个地陆续出现。
「还没好吗……!话说,根本不可能够到地面啊!」
「就快好了……!」
与因为消耗而浑身是汗的“霞王”相对,大助一边继续连射一边说到。
摇晃着要塞的震动持续变大。
「……!」
一阵巨大的摇晃袭向了要塞。
过于巨大的冲击使局员都摔倒在地,被迫停止了攻击。
「咳……!刚才的到底是什么!是“浸父”吗?」
「不、不对――」
一边剧烈的喘着气,大助朝头顶上望去。
完全漆黑的空间,出现了小小的光点。
地面上的光应该到达不了这里才对。
那个光点似乎朝着要塞这边掉落下来了。
「哈啊?那到底是什么――喂!开玩笑的吧!」
从头上落下的――是一位少女。
从她那边看来,似乎是因为脚底下的地面突然没了而变得非常吃惊。眼睛圆圆地睁大、因为垂直落下的恐怖而僵直的脸脸色发白,可以看出她也消耗了想到多的力气。
「……!」
大助用两手接住了那个少女。
即使无视了被强化了的腕力,少女的身体也是那么的轻盈。
「――」
一瞬的沉默。
然后――要塞内部响起了悲鸣。
已经筋疲力尽的局员,纷纷以大助和少女为中心退避了开来。
「那、那个,我……」
看着只顾逃命的局员,少女打算说什么,但是没有一个人肯停下来倾听。
突然出现的,是一个娇小的少女。
但那对于特环的附虫者而言,在某种意义上,是比“浸父”更为恐怖的存在。
「――我知道」
大助点着头,将少女放了下来。
「我很清楚,所以没问题的」
看着冷静的大助,少女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大助――不,“郭公”在中央本部这件事应该出乎她意料吧。
但随即,露出了不合时宜的笑容。
「“郭公”――」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同时也是“郭公”最大的天敌,身为反抗组织“虫羽”的首领――。
「现在让我们齐心协力吧」
被称为“冬萤”的少女的名字是――杏本诗歌。




4.04    大助 part.14

轰轰的风鸣声在黑暗中急速上升的大助耳边回响着。
「并不是真的想要和特环联手吧?」
“霞王”低语声一瞬间就被这漆黑的无底深渊所吞没。
「……」
杏本诗歌保持了沉默。从地上挖到这里的洞相当消耗她的体力,呼吸变得非常急促,面色也是一片苍白。
「你以为至今为止有多少个特环局员被“虫羽”给干掉?」
「失去了瓢虫之后,“虫羽”似乎有所改变。并不是与特环战斗,而是为了在[哗-]“原始三只”之时与特环齐心协力……」
听到这样说着的大助,“霞王”用她的碧眼瞪了过去。
在这通往地上的大洞,大助他们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着飞快地向上前进。
是“霞王”的能力。她的“虫”虽然是没有实体的霞雾,但却拥有将大助和其他中央局员一起抬往地面的力量。
支撑着这异常重量,“霞王”的负担恐怕是相当大的。
「“郭公”。为什么你这家伙知道“虫羽”的事」
「……」
大助是从他的姐姐,药屋千晴那里听到这些的。但是就算大助这样说明,恐怕“霞王”也不会接受吧。
「我们――」
诗歌转身打算看向“霞王”,可是似乎有点晕眩,身体失去了平衡。
大助立刻伸出手来支撑着诗歌的肩膀。
「闭上眼睛。多少恢复点体力」
「……是」
虽然还打算说点什么,但诗歌咬紧了嘴唇乖乖听从了大助的吩咐。
要到达地下要塞,即使通过高速电梯也需要花上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正因为是诗歌,才有能力仅凭她一人就挖掘到这种程度。她身心的疲劳是根本无法想象的。
――明年的圣诞节再见吧。
定下这个约定的,并不是身为附虫者的“郭公”。
而是平凡的高中生,药屋大助。
离那个约定之时还有一点时间。
在那个时刻之前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事,现在还不是在诗歌面前摆明身份的时候。
可以的话现在真想在诗歌的怀里休息――
大助现在只能作为“郭公”来面对她。
「也有很多“虫羽”的伙伴被[哗-]了,在这点上我们都一样」
魅车八重子温和的说到。
「而且他们最近都没有主动攻击特环这点,在最前线的你应该很清楚才对吧?“霞王”」
「……啊啊」
在光也到达不了的大洞中急速上升的人群里,大助、诗歌、“霞王”、魅车是一队。他们位于队伍的最前端,其他的局员则在更往下的地方。
以这个速度要到达地面看来还需要花上不少时间。
「瓢虫还在的时候根本不会这样,没有战斗实在是无聊」
「这是身为新首领的“冬萤”的主张。并不是和特环战斗。而是为了在[哗-]“原始三只”之时和我们齐心协力――要向我们展示出他们是真心想这么做的话,“虫羽”现在会来帮助我们是理所当然的」
魅车眯着眼看向大助支撑着的少女。
「最重要的,对于如此深爱着她的我,温柔的她怎么会见死不救呢?」
一惊,本应合着眼的诗歌皱起了眉头。
大助和“霞王”无言的瞪着魅车。
虽然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不过还真的认为这就是爱吗――
这个细眼女在想什么,完全无法理解。
「虽然想这么说,但是行动会这么迟缓还是出乎我的预料。看来是没有能出谋划策的人在……又或者说“虫羽”内部也有和“霞王”一样反对我们联手的人存在么」
切,“霞王”不高兴地砸了砸舌。
「最让人不爽的,就是“冬萤”只身一人来到眼前这件事。就那么看不起我们吗」
「她的力量过于强大了。虽然因为害怕被牵连进去而让她单独行动这件事,她的伙伴也一定会反对。不过再怎么说,她对我们而言是天敌一般的存在」
「那个天敌,能安心地待在真正的天敌身边的理由能好好说明下吗」
大助的身体定住了。
现在,他的手腕能确实感觉到她的体温和呼吸。
这和过去所感觉的是一样的――那一次,诗歌也同样身受重伤而十分虚弱。
最初感觉到的,是大助将诗歌的“虫”杀死将她变成缺陷者的时候。
「“郭公”,你和“冬萤”应该是敌对的才对。并不止本大爷,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像这样面对面的,却一点战意都没有这算什么?」
「不对……」
诗歌微微睁开眼睛。
「和“郭公”成为敌人什么的,一次都没有……」
「哈啊?」
“霞王”绝句了。诗歌则是再度闭上了眼睛。
「怎么可能有那种事!你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吗,混蛋!」
可以的话,现在真想尽快抱紧诗歌。
但是现在的大助,没有那个资格。
诗歌虽然说他并不是她的敌人――但那是错误的。现在的他是诗歌的敌人。
虽然还不能确定魅车所说的是否属实,大助是作为诗歌的敌人和诗歌相遇的。而那次相遇的结局,大助将诗歌变成了缺陷者。
然后误以为是他人,与诗歌再会。
结果大助再度让诗歌有了痛苦的回忆。
已经,不想再让诗歌看见自己这半吊子的希望了。
直到将“原始三只”一只不剩全部消灭的那天――。
都不可以向诗歌表明自己的身份。
「现在的话可以确实地[哗-]“冬萤”。将那个“冬萤”」
“霞王”瞪向了大助,大助透过防风眼镜又瞪了回去。
「现在[哗-]“原始三只”为最优先目标」
「……!开什么玩笑!你这家伙为什么要守护“冬萤”!」
「……」
「你必须要守护的一号指定,不是现在还在沉睡的那个女人吗!」
「那个女人……?」
诗歌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大助。
魅车也望着这边。
「……」
大助下意识摆出扑克脸,陷入了沉默。
并不打算拘泥于已经发生过的事。
至今为止,都是这样――装作忘记战斗到了现在。
至少在魅车还在的如今这状况下,不得不将这态度贯彻下去。
一直以来在寻找的王牌,已经落到了东中央支部手里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其他人察觉到――。
「闹别扭是无所谓,但速度慢下来了哦,“霞王”」
看着现在也还咬着牙的“霞王”,魅车责备了起来。
「什……!谁在闹别扭啊,混蛋!」
「还在中央本部的时候,你们俩的关系就像兄妹一样好呢。看到那样的他和“冬萤”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会那么在意我们能理解」
「哈啊?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混蛋,“冬萤”!干嘛盯着这里看!」
「啊呜……对、对不起」
「不,我也不记得关系有好到那种地步……」
话题得到转移真是得救了。
但是要劝解“霞王”也不是件容易事,大助正要叹气的时候。
『……“郭公”?听到了吗!』
从大助的防风眼镜里传来了习惯的乐天声音。
是五郎丸柊子。
「柊子小姐?听得到吗?」
「看来已经到达通信电波传递得到的距离了呢」
魅车带上了附着麦克风的耳机,“霞王”也带上了防风眼镜。
『听见了!看来已经无事逃了出来呢!听说“冬萤”单独一人潜入了地下,非常的在意!没有吵架吗?相处得还好吗?』
「是的,她很好的回应了我的爱」
魅车通过麦克风回答道。柊子听了咽了一口气。
『哈啊!这不是魅车副本部长吗!你、您没事吧……?』
「非常感谢。这边很快就会与二百八十名战斗员到达地面,前来救助我们的“冬萤”也在一起」
『这、这真是太好了!地面上也快要到达极限了……芋虫的数量不断增加,市民的退避行动快来不及了……!』
「向各支部传达,已经不需要对我们进行救援行动,以北中央支部的战力为中心对“浸父”实施包围作战,全力阻止受害范围的扩大。但是,三号指定以上的局员待机等待中央本部队伍的到达。当我们到达地面的时候立刻开始“浸父”的歼灭作战」
『立、立刻去传达!』
「我们到达地面大约还需要十分钟。办得到的吧,“霞王”?」
『啊,“霞王”!是我,五郎丸!好久不见了呢,我当上了支部长代理了哦!』
「吵死了,去死吧」
“霞王”虽然还在毒舌但明显已经很疲惫了。之前的生气恐怕也是为了不让别人察觉到她的疲态。
支撑全员到达地面的力量,应该还足够。
「没问题吗,“霞王”」
即使听到大助的关心声,“霞王”也没有回答。只是以露出疲态的脸凝视上方,专心控制着自己的能力。
诗歌睁开了眼睛。她离开大助的双手,站了起来。
「非常感谢你,“霞王”」
在低头道谢的少女头上,亮起了一个光点。
“霞王”默默的竖起了中指。
地上的光亮进一步接近了。
然后――
「――!」
大助他们终于脱离了大洞来到了地面上。
霞雾像喷水般的涌了出来,将白大衣们一个接一个投到了地面上。
因为过度使用力量,“霞王”昏倒在了地上。拥有再生能力的局员“宁宁”立刻跑过去加以救治。
「辛苦你了,“霞王”」
与眯着眼说道的魅车一起,局员们纷纷环视地面的情况。
大助他们到达的,是赤牧市的正中央。
这边的居民看来已经完全撤离了。大道上一辆行走的汽车也看不见,原本有数万人生活着的街道现在也完全感觉不到丝毫人的气息。
代替原本住在这的居民,支配着这里的是――。
「这是……」
大助与诗歌看到眼前的光景都震惊了。
名为赤牧市的大都市,已经完全被芋虫给吞没了。


4.05    大助 part.15

仿佛是被纯白色的沙砾覆盖了的沙漠一样――。
大助产生了误入了异世界的错觉。
但是,不对。
那些隆起的丘陵,原本是被称为高楼的建筑物。
覆盖整个视野的,不是沙子而是――白色的芋虫。
「已经……没有退路了」
大助暗自嘟囔着。
既然有了这么大规模的损害,不止是一般市民,要继续向这个世界隐瞒“虫”的存在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从明天开始,世界又将发生变化。
那是无论是谁都知道的“虫”存在的世界。
但是,在那前方到底会是希望,还是只存在着绝望――。
将会由大助他们,由附虫者们的这场战斗所决定。
「中央本部以“疫神”、“四叶”、“玉藻”、“虎丸”的队伍为中心展开战斗队形」
魅车八重子通过麦克风下达命令。
从要塞里逃离出来的白大衣们,按照平时训练那样摆好了队形。
从防风眼镜传来了声音。
『北中央支部派出五名战斗员前来合流。请下达指示』
穿着灰色大衣装备有防毒面罩的附虫者出现在白大衣们的身后。
『西中央支部派出“樱”参加战斗』
又是不同的声音。身上穿着连身装备大衣的高个少女加入了队伍。
『南中央支部。……因为没有三号指定以上的局员,集中阻止“浸父”危害的扩大』
南中央支部原本有一只高位战斗员组成的队伍。但是最近,听说那只队伍全灭了。
『东、东中央支部派出“月姫”、“火巫女”,还有“郭公”加入战斗!』
大助的背后出现了人影。佩戴漆黑色装备的“月姫”和“火巫女”――绪方有夏月和土师千莉现出了身影。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精锐集结的同时,大群的芋虫涌了上来。
魅车和一部分的战斗员退向了后方。
『在我统率各支部抑制灾害扩大的同时,中央本部的战斗员,还有各支部的高位战斗员,请立刻开始进行“浸父”的歼灭作战。作战指挥官是――』
从防风眼镜响起了魅车八重子的声音。
『“郭公”』
没有发出异议的声音。
比大助有更丰富的战斗经验,同时能准确把握各支部的战斗力的人,即使算上各支部长恐怕也不存在。
『同时这次作战,“虫羽”也将加入战斗』
在稍远点的地方,吹起了水蒸气的暴风。
在芋虫被吹散了的建筑物的屋顶上,出现了数人的身影。
是以诗歌为中心的集团。大概是“虫羽”的主要战力吧。在那里面,出现了过去所属东中央支部的女性的身影。
「“波江”――」
过去曾是同僚的女性,和大助视线并没有交汇。她背叛了特环,加入“虫羽”这事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作战开始』
魅车发出了号令。
「北中央支部确保住这里」
大助手托着防风眼镜下达命令。
像纸片一样薄的“虫”在空中盘旋起舞。以大助他们所在的位置为中心,“虫”经过的地方芋虫全被粉碎吹飞。
笼罩天空的乌云染成了赤红色。
赤黑色的水滴开始落了下来。
赤色的雨滴化成了暴雨,被雨水碰到的芋虫都痛苦的扭曲,溶化被消灭了。而避开着大助他们所下起的雨越发猛烈了。
「张开防护罩,“玉藻”。把“虫羽”所在的场所也算进去」
『了解!』
大群的绿色马陆在地面爬动。害怕着摆成圆形的马陆们,芋虫停止了前进。
「精神攻击要来了。“照”,准备防御」
与大助的命令同时,天空发生了变化。空间产生了扭曲,三角屋顶的古老建筑物的轮廓开始浮现了出来。
是教会。
而且不止一个。
数十个“教会”的屋顶上,生锈的大钟敲响了起来。
但是――。
『还是和以前一样把我们北中央支部当作消耗品呢,“郭公”……!感觉遮断!』
能让脑髓麻痹般的巨大噪音在赤牧市的上空回响。
刺耳的钟声被巨大的噪音所抵消如雾般散去了。
特环的战斗员,还有“虫羽”的人都认为现在是向头上的“教会”展开攻击的机会。
「不要动!」
为了让“虫羽”那边都能听见,大助大声地喊道。
准备展开行动的附虫者们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那个并不是本体,展开攻击的光“月姫”就足够了。适度就可以了」
大助以前也被骗过。
误以为只要将那个“教会”破坏掉,就能[哗-]“浸父”。
但并不是这么一回事,眼前的光景就说明了这一切。大助所[哗-]的只不过是“浸父”的一部分,本体完全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了解」
从背后传来了有夏月的声音。
金色的光线将视界吞没。以放射型发射的无数镭射光,将天空上的教会一个接一个击穿。
「――很好,就这样待机。维持好现状」
「……!」
战斗员们惊讶的一起回头看向大助。
「现在,消灭掉乌云般的芋虫也没有任何意义。拥有感知能力的这边有三人。趁现在。三人协力把“浸父”本体的位置给找出来」
因为吃惊而一瞬间停止了动作的气息从大助的背后传了过来。
土师千莉也是拥有感知能力的附虫者。
『整个城市都被这些芋虫吞没了……在这中间找出本体……?』
这发呆了的声音,应该也出自拥有感知能力的其中一人。
「去做」
冷淡的命令将抗议声一刀两断。
大助恐怕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里最没有人望的附虫者。
毫无慈悲的歼灭敌人,绝对不能当作是自己人来信任的恶魔――。
但是,这样就够了。
在这边的每一人都畏惧着大助,这份恐怖有一点还是非常重要的。
一两个强大的附虫者是打不赢“原始三只”的。
大助在数次激战中明白到这件事。
「你们想被“浸父”杀了之前,先被我杀掉么?」
通过防风眼镜听到的声音,瞬间归于沉寂。
暴君“郭公”。
招人厌恶并不痛苦。
大助现在最害怕的,是这里的附虫者们全灭的场景。
如今,在这里聚集着的附虫者们被消灭的话――就再也聚集不起足以和“原始三只”对抗的战斗力了。
「――了解。开始搜索“浸父”的本体」
背后传来了土师千莉的承诺声。
千莉虽说答应了,但那股足以灼烧皮肤般的愤怒并没有被平息。
不过如果能让对“浸父”的恐惧感消失,全队开始化为一体的话,这点程度的怨恨实在太便宜了。
「魅车。什么都行,给我“浸父”本体的情报」
『现在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形态这点不明,与其说本体还不如说是容器。人类的肉体虽然是必须的,但是因为他的能力,化成其他形态也是可能的』
大助的表情扭曲了。
可以混在这么多芋虫中,还能自由变化,实在太棘手了。
『现在不进行无意义的战力消耗这点是正确的。如果不先[哗-]本体的话,无论怎么攻击芋虫在这繁殖速度面前都没有任何好处』
魅车的一句话,让战斗员们开始惊慌起来。
如果找不出本体的话,无论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对面对拥有压倒性数量的芋虫的附虫者们而言,这绝不是令人高兴的情报。
「用眼来确定有点困难……“木叶”,姑且,侦查下赤牧市全部」
『……了解』
数量上的差距一目了然。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已经全部被芋虫占据,大助他们完全被孤立了起来。
赤色的雨和看不见的冲击联手才勉强阻止了芋虫的势头。但从数量已经有所减少的芋虫中守护战斗员们的马陆结界范围也在一点一点缩小。
“教会”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噪音与钟声相杀,镭射光线展开反击。
但那也只是杯水车薪,这点谁都一目了然。
就像在刮着暴风雨的大海正中间孤零零地漂浮着的孤岛一样。
用眼睛都能看出防卫线在不断弱化,被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已经,不行了……!暂且后退重整队伍…!』
「我说过是待机的吧,“照”」
大助只回了一句话
接近极限这件事一眼就能看出。
马陆群所围成的圆阵不断缩小,以大助为中心的战斗员们也开始密集了起来。
朝上面看去,“虫羽”也动摇了起来。貌似看着一步也不动的特环感到很困惑的样子。
“虫羽”之中保持冷静的――只有诗歌一人。
忙着击退芋虫的附虫者中,也有人直直地盯着大助。
『根本不行……!至少让其他支部也来帮忙防御……!你想灭了北中央支部么?』
『“郭公”……!我的马陆也……!』
『这边是,“木叶”……即使侦查街道全部,也没有见到类似的人物……』
告之限界接近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不断传来来。
维持待机状态的战斗员们也吵杂了起来。大概是承受不了在这逐渐变成纯白的空间里,孤岛在不断变小的压力吧。
「――担惊受怕,也已经够了」
大助的声音和通信里示弱的声音重叠了起来。
「至今为止已经害怕了很多次了。自己的“虫”也好,其他附虫者的“虫”也好。因为成了附虫者而不断受苦,不断受到歧视。已经够了,腻透了吧?」
抱着胳膊,大助硬是采取了直立不动的姿势。
正因为是在这被芋虫包围的情况,才能更鲜明地回想起来。
变成附虫者的时候。
成为附虫者后,战斗、受伤、即使如此也生存下来的每一天。
不只是大助,在场的所有人也是一样。
「造成这种情况的其中一个原因,现在就在我们眼前」
从通讯机里动摇的声音消失了。
「现在是――发泄愤怒的时候了」
有谁发出了怒吼。
是大助不认识的声音。是三号指定以下的中央本部局员也说不定。
但是就是这充满愤怒的咆哮声,让在场的其他附虫者们――。
「――!」
一个接一个咆哮了起来。
附虫者们的叫喊声,使地面震动,压过来的芋虫也害怕地动摇了。
中间也混杂着哭泣声也说不定。
在这里的所有人――不对,只要是附虫者,都会对着叫喊声产生共鸣。
战斗员们的士气达到了最高点――。
就时候要开始反击了。
掀起反击的一幕的,是土师千莉的一句话。
「找到了!从这边西南方两千米处!芋虫活动的“火炎”中有了微弱的反应!」
在这孤岛里的附虫者全员,都看向了同一方向。
大助跳了起来,站在了战斗员们的最前端。
将自己与郭公虫同化、闪耀着光辉的拳头,朝大群白色芋虫间挥了过去。
「全队――」
大助的一击,将埋没了视线的芋虫全部吹飞。
「上!」
一直被压抑的附虫者们的愤怒――。
爆发了。
「――!」
怒吼与咆哮震动着大地。
以用拳头将芋虫的墙壁切开的大助为首,愤怒的附虫者们向赤牧市街道突进。
各种附虫者的能力将芋虫踹飞,朝着一个方向一直线奔跑着。
「“月姫”!“四叶”!清空道路!」
「了解!」
金色的镭射光将芋虫吹飞。大量的芋虫飞上了天空,被[哗-]卷起的火焰缠上消灭了。
「全力!剧毒拳!」
甚至在大助的面前,一个少女跳了出来。背后背负着赤红色标记的少女,用拳头打向一只芋虫之后――。
埋没了视野的芋虫全部染上了黑色的斑点。被污染了的芋虫从内部开始崩溃腐烂,化为了液体渐渐消失。
视野变开阔了。大助进一步加速。
「别落后!被孤立了就会死!」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附虫者们在建筑物的空隙中或奔跑,或跳跃,化作一体向前疾走。
「――」
确认了下“虫羽”的情况,他们也全速地在大助他们旁边奔跑。以诗歌为中心摆好阵型,先头奔跑着的戴头带的男子将芋虫踹飞开路不断前进着。
「本体还在同一个地方没错吧!」
『是的……!但是察觉到我们正在靠近,开始渐渐远离……!』
千莉的声音混杂着喘气的声音。对病弱的她而言这种长距离奔跑太辛苦了吧。但是她也毫不示弱。
不单是千莉。
没有一个人,打算落在大助后面。
“浸父”就在面前。
现在,打算错过这个时机而停止奔跑的附虫者怎么可能存在――。
「快跑!快跑!」
回应大助的号令,震动天地的咆哮声再度响起。
千莉感知到的“浸父”的所在地,以红点的形式标在防风眼镜上。
那个红点――。
与大助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重叠了。
千莉喊道。
『到达了……!就藏在这附近……!』
大助停止了脚步。后续的战斗员们也纷纷停了下来。
就在这附近,千莉是这么说的。
但是放眼望去看到的就只有芋虫。
“浸父”就藏在这里面――。
「真麻烦――把能看见的芋虫全部消灭!」
大助的命令正合战斗员们的胃口。
就像是将积累着的愤怒全部发泄出来般的一齐攻击袭向了芋虫群。震耳欲聋的冲击波不断重叠,各种各样的攻击汇集一起发出白色的光芒吞没了视界。
看到有战斗员开始喘气,大助叫喊道。
「停止攻击!」
总攻击一停下来,周围的环境完全变了模样。
放眼望去的范围内芋虫一只不剩完全被消灭干净了。
更有甚者攻击的余波使大楼崩坏,沥青粉碎,破裂的管道喷洒出水。街灯折断,类似汽车残骸的金属碎片散了一地。
「是“浸父”的反应!」
大助回头看向队伍最末尾的千莉。
『反应在――』
千莉为了集中精神闭上了眼睛――突然,睁开了眼看向了某个方位。
大助沿着千莉的视线,注意到了那个。
在折断的只剩一半长度的电线杆的影子里,有什么在动。
「――」
比起思考身体先动了起来。
浮现着光辉的脚用力踹向地面。反作用力使沥青陷没,绿色的光辉描绘出一道残像瞬间到达了电线杆。
大助以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速度绕到了电线杆背后,架起了[哗-]。
「“浸父”――」
穿着破破烂烂到处磨破的派克大衣的人物正坐在那。
与郭公虫的下颚同化冒着业火的枪口对准那个人物。
大助认识那个人。
是卡西。
虽然皮肤腐烂,姿态完全改变了。但是在过去世界和他一起旅行的少年的身姿就在眼前。
「以为看到这姿态,现在的我会有所犹豫么」
比起对最初的同化型的同情,对“原始三只”的憎恨更加强烈。
大助睁大了眼,扣响了扳机。
散发着爆炎的枪弹,将化为卡西姿态的“浸父”的头打得粉碎。
「――」
头下面的身体也被烈火包围,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枪声的余韵,回响在这化为废墟的赤牧市街头。
没有人移动。
没有人发出声音。
周围一带完全被寂静所包围。
「……」
大助缓缓的放下了手。
“原始三只”的一只,“浸父”被[哗-]了。
确信着这件事的谁发出了胜利的欢呼声。
并不是幻觉,确实有手感。
因此――。
「――!」
毫无理由的恶寒使背部发冷,也只不过是区区的直觉。
在大助的眼里映照着的是因为眼前的胜利而沸腾的附虫者们。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和“虫羽”双方的战斗员都笑着看向了大助。
但是大助看着的,并不是他们。
「――诗歌!」
大助毫不犹豫喊出了那个名字。
每个人都惊讶地看着大助。
包括诗歌本人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大助――“郭公”会知道自己的本名,呆在了那里。
即使是她本人也没有察觉。
为了保护诗歌,而守在旁边的“虫羽”成员们也没有察觉。
只有大助,注意到了那稀薄的存在。
「快逃!」
在站立不动的诗歌正背后――。
漂浮着。
简直就像是从诗歌的影子里浮出来的一样,异样的人形浮现了出来。
那是――大助认识的名为卡西的少年的面孔。
可是那肌肤如同人偶般雪白,只有双眼染成了漆黑色。
头上戴着小巧的金色头冠――王冠,身上披着带有刺绣的巨大斗篷。
『欢迎……来迎接我……持有王的资格的人哟……』
少年的嘴唇一动,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嘶哑的声音。
听到那声音,所有人终于注意到了那个存在。
诗歌也回过头来――可是已经太迟了。
「――!」
仿佛要弄坏头一般吵杂的钟声响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大助他们的头上浮现出来巨大的建筑物。
并不是“教会”。
是更加巨大,周围都是庄严雕刻的――“城堡”。
背对着耸立在天空中的城堡,“浸父”发出了尖锐的笑声。那是完全不像是人类发出,如针般刺激着鼓膜的声音。
『杏本诗歌……赐予汝作为我容器的荣誉』
像孩童般的笑声,和老人般的嘶哑声。
拥有着矛盾的两种声音的少年的身体里,喷出了漆黑的瘴气。瘴气从诗歌的嘴巴和耳朵里侵入到她的体内。
诗歌也好,守护她的“虫羽”也好,谁都无法做出抵抗。
大助也一样。
他所见到的,是诗歌用失去了生气的眼睛――瞪着他。
『亚里亚•瓦利的孩子哟……在持有着王的资格的人中,并不是汝,而是选择这个女孩的理由汝应该很清楚吧……』
响起了“浸父”沙哑的声音。
嘴唇在动着的――是杏本诗歌。
还残留着稚气的面容被邪恶所充斥,头上出现了金色的王冠。扑的一声,背后披上了庄严的斗篷。
『因为比起你,她能成为更加恐怖的王……』
在发生变异的诗歌脚边,卡西的身体迅速腐朽消失。
同时,大助身边燃烧着的“浸父”的身体化成了无数的芋虫。大助所[哗-]的,只不过是个诱饵。
「啊……」
不行了。
只有诗歌――。
比起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只有杏本诗歌是――。
大助没办法进行攻击的。
『看着我这身姿,只需要绝望就行了……』
从大助的手里,[哗-]掉在了地上。
不只是他。
“虫羽”也只能呆呆的站在那里,摆着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另一方,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也害怕的不敢移动。
本来“冬萤”对于特环就是恐怖的存在。
现在又被“浸父”夺取了身体,没法立刻涌起战意也是理所当然的。
『太美妙了……这个味道……能够蹂躏更多人,能够站在更多尸骸上的人的味道……这就是王的容器……』
欢喜的声音与尖锐的女高音重叠了起来。
「――」
在这之后所发生的,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
但对于大助,却像是慢镜头一样清清楚楚地映在了他的眼里。
一个接一个,由绝望堆积起来的景象。
首先成为饵食的,是“虫羽”那群人。
为了夺回诗歌而伸出手的戴头带的少年的手,从肩膀处开始撕裂,吹飞了起来。
造成着现象的,只不过是区区一片雪花。
雪花一粒,又一粒地增加了起来――。
以诗歌为中心,吹起了暴风雪。
在带来绝望的暴风雪面前,“虫羽”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失去手的少年被暴风雪吹起,最后被鲜血染红。
过去是大助同僚的“波江”,看着变成那副模样的诗歌无力地倒下――她也成为暴风雪的饵食。全身喷洒着鲜血,凄惨地死去了。
看见“虫羽”的那群人化成肉块的模样,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局员终于恢复了自我。
使出全身的力量,向戴着王冠的少女发动了攻击。
但可悲的是,这完全是白费功夫。
连空间都能扭曲的恐怖的吹雪将所有的攻击都击退。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被暴风雪卷走,发出令人悚然的悲鸣然后丢掉了性命。
「……」
大助只能呆呆的望着这场面。
啊啊――。
绪方有夏月迎了上去。
但是,这终究是无用功。
镭射光线一碰到雪就产生了扭曲,啪的一声折断了。这完全不可能的现象[哗-]了一切。
看着为了保护千莉,和少女一起被暴风雪吹起血沫横飞的有夏月的样子――
大助的心中有什么坏掉的声音。  
又输了――。
至今为止数次向“原始三只”发起了挑战。
没有比大助战斗次数更多的人存在了吧。
挑战的结果,最后都是败北。
但是,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最不能被夺去的东西被夺走了。
到此为止了。
战斗、败北都已经无关紧要――安心的感觉。
「――」
一片雪花落在了自己的胸口,伴随着刺耳的声音身体开始碎裂了――。
大助他。
以旁观者的角度理解到了自己的死亡。




4.06    The others

无论在哪里。
无论经过多久。
这个国家也被腐臭充斥着。
这个国家是被独裁者的军事专权所统治的,一直持续着内乱。军队只知道贿赂[哗-]不断堕落着,与[哗-]保持同一战线的游击队也只不过是区区的山贼。
军队和游击队的靶子,通常都是弱者。
女人、小孩、没有武器和金钱的穷人。军队强行要求贿赂,游击队夺走生活需要的粮食。这是个寝食都不能保证的人占了国民八成以上的国家。
这个孩子也是个弱者。
在首都的角落徘徊,在放任不管就会饿死的人的尸体旁边睡觉。那样的时光让身体沾满了腐臭味,连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都不知道。即使尸体是这世界最讨厌的东西,但是比起一个人睡还是在尸体旁边装成尸体的样子睡觉更加安全,因此能够忍受下来。
有一天,军人前来迎接这个孩子。
作为独裁者私生子的他,从那天起开始在宫殿里生活。数十位独裁者的孩子全员都为了争夺继承人的位子在争斗中死去了。
成长为少年的他第一件做的事,就是把腐臭从这个国家里给消除。
以内乱镇压的名用军力“浄化”了位于首都的贫民窟。因为一人不剩彻底镇压的冷酷无情而获得独裁者的称赞褒奖。同时又以追悼在贫民窟牺牲的人们为名建造了教会,因而得到了市民的支持。
但是少年,又再次袭击了富裕阶级所在的中心街。
之后又建立了教会。
将前来祈求的人一个不剩消除的教会。
之后又开始了对游击队的无差别虐杀。终于独裁者察觉到了。
少年打算将这个国家,一人不剩全部抹杀这件事――。
教会并不是为了追悼。――而是墓标。
独裁者虽然愤怒,但是无法处罚少年。少年已经拥有了他的信奉者,想要排除他的话就无法抑制住叛乱。
另一方,少年开始不满了。
有一件十分想要的东西无法得到。
那是独裁者所拥有的王冠。
不会屈从于任何人的王的象征。
资格是有的。
王的资格。
少年就和自己所看到的一样――杀死了众多的人,但也只是那样。
时光流逝。少年成为了青年,以留学的形式造访了他国。
但是那只是作为他父亲的独裁者和那个国家的有钱人定下的狡猾契约。
――想不想成为“不死”?
被不知名的人绑架过来后,穿着白衣的人这么问他。
他受到了各种各样的拷问。虽然白衣人称这些为实验,但是他却好几次在生与死的界限上徘徊。可是追求成为王的他是决不能死在这里的。
――看到了梦。
偶尔,有个年轻的女性这样对他低语。
比起那些像疯子一样不断拷问着他的白大衣们,这个女人要恐怖得多。
用细长的眼睛温柔的看着他,露出圣母般微笑的魔女。
――重要的梦。
因为那句话,他活了下来。
无论肉体还是精神陷入怎样的困境,因为那个女人的话他没办法放弃。
连死亡都不被允许。
在他心中的黑暗处沉淀的愿望让他活了下来。
总有一天要成为王,创造出没有腐臭的世界――。
那样的他有了感到安心的时候。
看到了梦。
梦想实现了的梦。
在这个腐臭从世界上消失了的世界――醒来的时候,那个细眼女在旁边。
――那个梦,还不能实现哟?
他再次被打落到地狱深处,那个绝望和愤怒让他从死亡的深渊里苏醒过来。
从那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
受到了不知名的冲击,他死掉了。
苏醒过来的他,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曾经还作为“他”时的人格被消去,单单是由无数的欲望汇聚在一起,只有外形还保持人形那样的存在。
虽然只有一瞬获得了自由,但立刻又被幽禁了起来。
只有欲望和憎恶不断在积累,地狱般的日子再度来临。
在那之后,救赎又出现了。
与过去见到的光几乎一模一样的闪光,将他救了出来。
现在,如今――
『我终于……获得了王的资格……』
那个存在,可以让他的欲望得到满足,他是这样认为的。
戴着王冠,披着庄严的羽衣斗篷,俯视着眼前的光景。
没有一点响动。
还能动的一个也没有。
有的只是已经习惯了的尸臭味,还有凄惨的到处散落的血肉而已。
这迟早会被风雨给消去。即使不能再次散发香味,腐臭味也感觉不错。
『我……得到救赎了……』
还残有稚嫩的少女的脸庞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小巧的双脚踩在上半身和下半身拦腰切断的尸体上。那个也曾拥有王的资格的全身漆黑的家伙,变成这样后已经不值得一看了。
头上浮现的“城堡”消失了。
蹂躏着赤牧市的芋虫们,也化为了光的粒子消失了。
少女头上的王冠,斗篷也消失了。
『我……』
在光的粒子飞舞的世界,少女被安心感所包围。
愤怒,憎恨。
憧憬,欲望。
还有――不知底细的力量也云消雾散。
『被救赎了――!』
嗞,响起了风被切裂的声音。
被切断散开的火花将散落的电线连成一体,把少女的脚卷了起来。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
少女的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着。
通过电线,金色的电流在少女的全身奔驰着。
青白色放电的光柱,从少女的脚下突破天际。漆黑的乌云被撕裂,光柱将天地连成了一体。
那是,和过去让他无数次苏醒时看到的光是一样的。
同时也是将他无数次打回地狱的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
光消失后,少女的身体不断在颤抖。
汗水不断洒出,泪水不断溢出。那是身为人类少女的肉体才会拥有的苦痛。
『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着的少女的周围,一度消失的芋虫再度出现了。如同喷发的火山一样,从瓦砾的缝隙中仿佛要将天空覆盖的芋虫不断涌出,在这个化为废墟的街道不断扩大。
啪啦。
什么都没有的天空,出现了小小的裂缝。
少女咬紧了的嘴唇流下了血丝。
血丝立刻被蒸发,那赤红色与包围着少女的瘴气混合在了一起――。
瘴气染成了赤红色。
――还不能实现哟?
啪啦,天空的裂缝不断扩大的声音与魔女的低语声重叠。
那个存在的愿望。
噩梦。
还没有实现。
回想起那个绝望,那个存在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崩溃。
没错,那个存在就是这样不断的周而往复。
拥有了梦想、想去实现,然后因无法实现而再次被扯回现实。
一直这样,不断的轮回。
那个魔女和――如妖精一样的蝴蝶闪耀着光辉。
但是,也到达了极限。
『――』
终于虚空中的龟裂裂开,真实的世界开始显露出来。
那是,化为废墟的街道和倒在地上的附虫者们所在的世界。
但是,并不是尸体。
「――终于找到你了,NEET混蛋」
只有一人,两脚站立在大地上。是个架着曲棍球球棒的少年。
「戌子的仇就让我在这里报了」
回到了现实的世界,迪欧雷斯托伊永久地失去了还作为人类时保有的人格。


4.07 大助 The last

在名为绝望的漆黑所包围的世界里,落下了光之水滴。
水滴缓缓落在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闪耀着光辉的表面,映衬着某人的面容。
――你还没有放弃自己的梦想吧。
啪嗒。
闪耀着光辉的水滴落到了黑暗的底部。
水滴形成了光之水洼,分成了数条,在这黑暗中游走并逐渐龟裂开来――。
响起了某个坚硬的物体裂开了的声音。
「――!」
大助睁开了眼睛。发觉到自己倒在了瓦砾上时,立刻站了起来。
回顾了周围,发现很多和他一样的特环的战斗员站了起来。“虫羽”那边也一样。
「怎么回事……?我到底……」
摇了摇头,回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助率领附虫者中的精英,找到了“浸父”的本体。
但是大助[哗-]的,只不过是个诱饵――。
「……!」
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大助回过了头。
头戴王冠、身穿很厚的羽衣斗篷的少女就在他面前。张大了嘴,不断发出尖锐的悲鸣和凄惨的惨叫声。
在血一般的赤色瘴气中少女的头发被风吹动一样在天空飞舞。
「诗歌――」
惨叫着的少女已经没有身为杏本诗歌时的影子了。
没错,那个发生了异变的少女应该将大助他们全灭了才对。明明没有人能敌得过这破坏性的暴风雪,一人不剩地化为了肉块――。
「那是幻觉吗――」
谁在和“浸父”对峙着。
是一个带着熟悉的曲棍球棒的少年。
「听说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里,有个最强的战士」
少年一边瞪着“浸父”一边说道。迎着红色的瘴气,身上的夹克被吹向了侧面。端正的侧脸充满了怒气。
「看来并不在这里。他不可能在这群被那种小把戏欺骗,被全灭了的家伙里面」
全灭――。
完全,相信了那个结局。
如果是过去的大助,是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
可是还是陷入了“浸父”创造的幻觉当中――。
因为诗歌被夺走了。
“浸父”瞄准了他这最大,也是唯一的弱点。
虽然预测到会有精神攻击,可是“浸父”会使用诱饵,并看穿了诗歌在大助心中的地位而进行攻击这点却是出乎意料的。
「我中了圈套吗……?“浸父”他……会这样类似人类的思考――」
「“浸父”的讨人厌之处难道不知道吗?――话虽如此,样子确实有点奇怪。这家伙的力量一瞬间变得非常虚弱,我才得以击碎他的领域」
似乎被救了一命。眼前的少年狡猾地一笑。
「难道是因为特环和“虫羽”实在太不够看,所以疏忽大意了?」
『要阻挡在我面前吗……我的孩子哟……』
尖叫的女高音和嘶哑的低音重叠了起来。一边惨叫一边颤抖的“浸父”的身体迸发出赤色的瘴气。
「别用你的孩子这种令人恶心的叫法」
从架着曲棍球棒的少年身体里,迸出了大群闪耀着橙色光辉的秋茜。
「我是盐原鯱人!――狮子堂戌子的男朋友。作为去冥府的礼物给我好好记住」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附虫者们都吃惊地看着这个叫鯱人的少年。
狮子堂戌子是特环里担任战斗训练教官的少女的名字。在这里的人里以“四叶”、“玉藻”、“疫神”、“樱”等高位附虫者为首,连土师千莉也是已故的戌子的弟子。
「小狗的……」
大助以前曾与鯱人见过一面。
因为那时候只是一瞬的相遇,大助并没清楚他究竟是谁。
但现在,终于明白了。
虽说男朋友什么的,以那个少女的性格来看让人有点怀疑,但他毫无疑问是――戌子最后的弟子,绝对不会认错的、作为戌子分身的曲棍球棒在他的手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所教导的人,总有一天会和你并肩作战的。
作为他过去的战友,戌子曾这么对他说过。
仿佛能看到未来一样,充满自信的一句话。
――我可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独占战场了哦。
简直就是预言般。
她所提到的新时代的力量,确实开花结果了。
现在,就这样和大助一起并肩面对这次的决战――。
「已经……不再是我一人的战斗了呢――」
周而复始的战斗,只是为了守护和诗歌的约定而要[哗-]“原始三只”。
但是在那路上背负了各种寄托,战斗也不断扩大。
大助被过去战友的遗物拯救了――。
从全灭的噩梦中走出。如今,更多的附虫者站了起来。
只有在这样的决战时大助才不会孤独,这和他过去的战斗完全不一样。
――今后肯定会出现只有你一个人赢不了的战斗。
已故的战友的遗言粉碎了他的傲慢,让他的头脑清醒了过来。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
大助全力的呐喊道。
从幻觉中清醒过来的附虫者们全部抬起了头。
郭公虫落在了大助的肩上。身躯分裂开来,散发出绿色的光辉和大助一体化。
「“浸父”他――使用不了“冬萤”的能力!」
战斗员们吵杂了起来。
大助看向了天空。
比起“教会”更加巨大的“城堡”的影像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至今一直擅自操纵着尸体的你,怎么对一个小女孩这么手下留情呢?“浸父”」
瞪向了发出惨叫的“浸父”。
真的能使用诗歌的能力的话,大助他们早就全灭了。
但是,“浸父”却使用了精神攻击。
为什么呢。
这也就是说――。
『在王的面前……跪倒在地……』
惨叫的声音,和嘶哑的声音。
“浸父”的两种声音,就是诗歌还没有完全在他的支配下的最好证明。
「因为“冬萤”还活着,而且在对抗着你」
诗歌她。
如今,在这个瞬间也在和“浸父”战斗着――。
「重整阵型!封住“浸父”的动作!」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战斗员们发出惊天动地的喊声回应了大助的号令。
「“波江”!那边的指挥没问题吧!」
「打算杀了“冬萤”吗!“郭公”!」
作为“虫羽”的一员的“波江”喊道。去年为止还是东中央支部的指挥官的她,应该能代替诗歌指挥“虫羽”。
「不行!」
大助和鯱人齐声喊道。
「给予身体过多的痛苦而弱化的话,“冬萤”就会输给“浸父”的支配力。那样的话,恐怕能力就会被夺去」
「嘿嘿,你还是拥有冷静的判断力的嘛。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不过看你们全员这么害怕,看来很厉害嘛,她的能力」
大助与鯱人对上了视线。
「“冬萤”落入敌人手里的话――就输了」
「OK,也就是说,能夺回她的话――胜者就是我们了」
就是这意思。
因此“浸父”的目标不是大助而是诗歌。
「专心封住他的行动!那样的话――」
一边大声地命令,大助一边瞪着“浸父”。
战斗员们遵从了指示,面对“浸父”摆好了架势。
――本应该是这样。
但是戴着王冠的少女完全消失在众人的面前。
只是一瞬。
那边就只剩下朝某个方向延伸的瘴气的残像。
突然。
大助的鼻尖处浮现出了惨叫着的少女的身姿。
「可――」
全身哆嗦地颤抖着,发出痛苦惨叫声的少女用手抓住了大助的胸口。迸射出的赤色瘴气袭向了大助全身,想要将大助撕碎。
并不是大助疏忽了。
而是“浸父”的动作实在太过异常了。
夺去了诗歌的肉体就不能让身躯和瘴气同化进行空间移动了。也不是肉眼完全跟不上的超高速度。
“浸父”的动作是沿着人群中的缝隙进行移动的。但身处瘴气之中的话,理应无法通过观察他人的脚步动作读取行进道路才对。
瞄准的,是人心中的空隙。
那就是“浸父”最得意的招数。
「……!」
要不是有特环的大衣和与“虫”同化了的身体的话,腹部早就穿了个洞了吧。大助的身体摔向了地面,在瓦砾上被弹飞了起来。
『忏悔吧……』
为了除掉大助,“浸父”仰天长啸。
像要将地面的沥青重新染色一般,大量的芋虫喷涌而出。在天空飞舞的芋虫的水柱,化作雨水落在了战斗员们的头上。
「蠋步甲!」
“波江”喊道。
“虫羽”中一个黑长发的少女向天空伸出了手。她的指尖停留着的垃圾虫的身躯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瞬间巨大化到足以覆盖住天空般的垃圾虫,张大了嘴将落下来的芋虫一口气吞了下去然后开始收缩。
「这么多的量……一次消化不完啊!」
「……!“浸父”呢!」
是戴头带的“虫羽”少年的声音。全员总算回过神来。
趁着被芋虫夺走了注意力的空隙,王冠和斗篷又消失了。
「在那边!」
特环的战斗员指向了铁骨都不剩的建筑物上。
吟咏一般高喊着的“浸父”就在那里。
附虫者们的一齐攻击袭向了“浸父”,远距离的攻击风暴将建筑物和少女吞没。
「不对……!在后面!」
战斗员们立刻朝着相反的方向。
乘着瘴气的少女两手抓住了两名战斗员的头部。被瘴气包围了的战斗员们无力的垂下了双手。
「救命――」
从别的角度传来了悲鸣。
那边也有被“浸父”袭击而倒下了的战斗员们的身姿。
一处。
接着一处。
从战斗员们的死角,戴着王冠的杏本诗歌的模样一次又一次的浮现了出来。
一瞬间战场就被惨叫声所充斥。
被同时存在于数处的“浸父”所袭击,战斗员们一个接一个倒了下来。
「各个击破吗?真抱歉――」
在陷入混战状态的战场上,闪起了橙色的闪光。从周围的瓦砾中飞出来的秋茜一边吸收一边突进。
「本体,完全暴露了哦!都散步了这么强的力场了呢!」
是鯱人。
挥下的曲棍球棒将“浸父”的头打碎――并没有成功。
赤色的瘴气化作了防护壁,将他的攻击防了下来。
「――切」
鯱人露出扭曲的笑容。
曲棍球棒闪耀着橙色的光辉,将“浸父”的身体打入了沥青里面。大地发出了悲鸣,从头上而来的攻击使少女的身体深深陷了进去。
「我的能力很重吧?稍微给我安分点」
「……千莉!办得到吗?」
拖着残破的身体慢慢站起来,大助喊道。
土师千莉立刻明白了自己的任务。用她那看不见的眼睛凝视着“浸父”的本体,食指和大拇指立成了[哗-]的模样瞄准了过去。
她的能力是看穿看不见的物体,然后从人碰触不到的内部开始焚烧殆尽――。
「“发射”!」
什么前兆都没有就喷涌而上的火柱将“浸父”给包围。
被火柱包围的“浸父”发出了比之前更凄惨的惨叫声。
在火柱里痛苦着的少女的肉体身上没有一处火伤。但是千莉的能力确实命中了藏在诗歌体内的“浸父”。
『退下……』
“浸父”的瘴气膨胀了起来。
火炎和曲棍球棒被弹开了。“浸父”利用流动着的瘴气,再度在战斗员的空隙间移动。
“浸父”一瞬间靠近了千莉,准备伸手握住她的喉咙――。
「不准你动她一根指头」
响起了沉静的愤怒声的同时,闪耀着金色光辉的镭射光线落了下来。
有夏月的阳炎发射出的热线在千莉的周围不留一丝空隙的展开了全面攻击。
沥青一个接一个被贯穿,“浸父”的动作被阻止住了。其中一个分身被镭射光贯穿粉碎了。
「果然没法一击毙命啊!」
伴随着橙色的光辉鯱人瞬间移动到了“浸父”的身边。曲棍球棒再度挥下,可惜同样的招数不会管用,“浸父”朝着天空跳跃躲避了攻击。
鯱人与“浸父”开始了躲猫猫。
为了对抗在缝隙中移动的“浸父”,鯱人用瞬间移动来与之对抗。
另一方,战斗员和分身战斗就已经拼尽全力了。虽说是分身能和它对抗的也只有特环的高位局员,以及“虫羽”的戴头带少年还有“波江”等人而已。下位战斗员一个接一个成为了分身的饵食,倒了下来。
「千莉!要削弱“浸父”,还需要多少次攻击?」
面对大助的质问,千莉咬紧了嘴唇。微微出汗的面庞露出了悔恨的表情。
「明明已经全力攻击了,可完全没有变弱的迹象……!」
「还需要几发!」
「……很多!」
听到了千莉悲痛的声音,大助踹了下地面。
一发两发不奏效的话,就攻击到奏效为止。
挡在了快速移动的“浸父”面前,大助挥下了拳头。
但是绿色的轨迹划破的只有空气。
闪开了攻击绕到大助背后的“浸父”朝着大助的胸口一踢。
「啊……!」
被踹飞的大助将其他战斗员也牵连进去倒在了地面。
「可……!」
「喂,你。太碍事了,就不能乖乖在一边安静点么?」
鯱人来到了扭曲着表情打算站立起来的大助旁边。
「虽然不晓得你是谁。为什么是你这么弱小的家伙在指挥着特环啊」
叹了一口气,架着曲棍球棒的少年消失了踪影。
碍事――。
正如鯱人所说的。
长年持续战斗下来的代价,他的身心已经遭到了侵蚀。仿佛沉重冰冷的镣铐一样扯着他的后腿。
「“月姫”、“疫神”、“樱”……!你们保留点力气……!」
大助喘着气透过防风眼镜下达指示。
『才不要。为了守护千莉绝对不会留手』
『哈啊,尽让我们干麻烦事呢』
『不用你说,现在我能做的事一件都没有』
三个人三种不同回答。至少都明白了大助的意思。
“浸父”全身颤抖着发出了切裂天空般惨痛悲鸣。
赤色的瘴气将鯱人和周围的附虫者尽数弹飞。本体和分身的脚下漆黑的污水开始冒出,下个瞬间为了将一切吞进黑暗全方位的扩散开来。
不只是地面。
黑色的污水向着天空扩散,化为坠落感袭向了大助他们。
地面的芋虫不断涌出,白色的石阵――墓碑一个接一个飞出。
「不好,要被他的领域给吞没了……!“波江”!“照”!“四叶”――」
「是不是只记住一件事啊!」
鯱人将闪着橙色光辉的曲棍球棒打向了地面。
地面与天空即将被黑暗吞没的时候,漆黑的空间出现了龟裂。
「果然是特殊型的老大……!」
「领域遮断!」
「治愈之拳!」
闪耀着白色光辉的波江蝶。
在头脑中回响着的噪音。
红十字的少女打向地面的拳头。
被黑暗和墓碑包围的世界粉碎了开来。
『可恨的……』
迪欧雷斯托伊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就不断积累着憎恨变得强大起来。
但是在变强这一点上,附虫者们也是一样。
经过长年的相互交战,对“虫”的能力进行研究,通过训练不断变强。
全部都是为了获胜,为了存活下来――。
「“发射”!」
对于自己的世界被破坏而产生的破绽,千莉当然不会放过。
喷涌而上的火炎包围着“浸父”,惨叫声不断扩大。
但是瞄准破绽的并不止这边。
「――呜啊!」
穿着灰色外套的少女和红十字的少女同时发出了痛苦的悲鸣声。
是北中央支部的“照”和中央本部的“四叶”。数个“浸父”的分身将她们缠住,赤色的瘴气完全将她们包围。两人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以自己的本体作为诱饵,一次将两位高位战斗员给[哗-]了。
附虫者们之间传来了动摇的气氛――。
「别害怕!」
大助大喝到。
「这场战斗就是这样一回事。我们和“原始三只”――只有一方能存活下来」
再明白不过的事。
一个人都没有受伤就结束战斗这种天然的想法,从最初就没有考虑过。
「我们是为了胜利而站在这里的」
为了胜利而站在这里。
过去也有像这样挑起的战斗,大助也吃过大败仗。
为了不再败北,如今站在了“浸父”面前。
抱着这样的心情的,并不只有大助。
「“发射”!」
千莉展开了攻击。
低下的士气受到了鼓舞。战斗员们纷纷站起来开始驱逐分身。
「……!」
大助的表情僵硬了。
从火炎中浮现出的“浸父”,以锐利的目光瞪着大助。
下个瞬间,“浸父”逃出了火柱,潜入了大助的怀中。
「……!」
杏本诗歌用她细小的手掌突向了大助的胸口。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漂浮起来的大助,这回又是头被纤细的脚给踹飞。
摔落在了地面,大助全身的骨头都发出悲鸣。肺部似乎也受伤了,从口中喷出了血沫。
「呜啊!」
『太碍眼了。亚里亚•瓦利的孩子哟……对我毫无畏惧的愚蠢之人哦……』
或许是“浸父”的愤怒,又或者是因为拒绝殴打大助的诗歌――。
持续着攻击的戴着王冠的少女发出了更尖锐的惨叫。
「无视我么?真无情啊!」
「“发射”!」
瞬间移动的鯱人挥动曲棍球棒封住了“浸父”的行动,千莉的火炎袭了过来。
但是“浸父”完全没有停止攻击。即使火炎不断扩散,继续将大助的头敲打进地面,不断践踏着。
「什……!」
鯱人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涌现出的芋虫袭向了滚到在地的大助。“浸父”伸出了手用赤色的瘴气包围着大助。
「呜啊……!」
看不见的力量打算压碎大助。另一方被搅乱的身体内部就像爆发了一般,里外两种剧痛袭向了大助。
「为什么就只把他当做仇人啊!」
鯱人用曲棍球棒敲打着“浸父”伸出的手腕。
「“发射”!」
火柱将“浸父”包围。
但是“浸父”的眼里完全没有鯱人和千莉。只是为了消灭大助而不断加大双手的力量。
「还有,为什么你们谁都不去帮助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这群人!」
答案很简单。
因为他是大助,是“郭公”。
对于任何附虫者而言,比起一号指定“郭公”更值得恐惧和憎恨的对象是不存在的。
要帮助他这点,一个人都没有想过。
至今为止任何人――就连“原始三只”都没能杀了他。
在这里的附虫者全员都知道这事。
这是名为恐怖和憎恨的――信赖。
『畏惧我吧……只要你畏惧我,所有的人都将会畏惧我……』
双方的表情即使这样扭曲着,大助和“浸父”也依然互瞪。
这份因缘,并不是现在才开始的。
同化型的附虫者和“原始三只”的敌对关系――从双方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就这样持续至今。
见证了名为卡西的最初的同化型附虫者的结局,大助知道了这件事。
『亚里亚•瓦利的孩子啊,要一个不剩全部消灭……』
“浸父”将大助摔向了远方的瓦砾。
「呜啊……!」
地面涌现出的芋虫包围住他的身体,封住了他的行动。
为了给大助致命一击,“浸父”向着大助敏捷的移动着。
「――总算明白了你的套路」
“浸父”被纯白的什么包围了起来。
大助那微微抬起的朦胧的脸颊上滴下了冰冷的水滴。
那是被凝缩了的水蒸气
「瞄准一个人死盯着不放,也就意味着我们这边也好瞄准你」
是“虫羽”中的一员,那个戴头带的少年。他向着“浸父”伸出手,打了个响指。
化为球状吹起的水蒸气的暴风,持续着凝结和收缩的两个过程。
将准备逃跑的赤色瘴气押了回去,“浸父”被关了起来。
『太碍眼了……』
千莉趁机展开了追击。
「“发射”!“发射”!」
因为无法忍受的“浸父”转过了身。从背后的斗篷内冒出了大量的芋虫,将水蒸气和火炎强行弹飞了。
『愚蠢的我的孩子啊――』
“浸父”面向旁边,非常憎恨地瞪着头带少年。
戴头带的少年却笑了起来。
不只是他。
以“波江”为首的“虫羽”的各位,还有因为过度消耗而喘着气的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战斗员们也都窃笑了起来。
“浸父”的动作突然停止了。
『……!』
似乎察觉到什么回过头去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那是摆脱了芋虫的束缚,偷偷靠近“浸父”张开双臂大助的身影。
「从我身上移开了视线了呢,“浸父”」
合上了张开的双臂。
用尽全身的力气。
抱紧了“浸父”细小的身躯。
即使死也不会放开这双手。
『别碰我,无礼的家伙――』
被令人恐惧的力量所拥抱,“浸父”的悲鸣声越来越大。
「“发射”!“发射”!“发射”!“发射”!」
千莉的火炎将大助和“浸父”一起包住。
火炎并不热。
但是赤色的瘴气想要将大助给撕个粉碎。身体内外两侧同时的攻击,让大助的手脚和精神都陷入麻痹。
「“发射”!“发射”!“发射”!」
『唔――』
发出尖锐惨叫声的面庞靠近了大助。
诗歌很痛苦这点非常清楚。
「“发射”!“发射”!」
被赤色的瘴气所侵蚀,大助全身喷出了血液。
但是,能忍受。
并不是一个人。
这双手里,还抱着诗歌。
只要和她二人在一起,什么样的痛苦都能忍受。
至今为止,都是这样相互支持活下来的――。
「抱歉……」
鲜血的味道在口中扩散,大助笑声说道。
诗歌的痛苦通过这双手鲜明的传达了过来。
「总是不能更好的帮助你……」
“浸父”张大了嘴,向天空发出了尖锐的咆哮声。
周围立刻变得昏暗。
包围着天空的乌云被切开,庄严的建筑物浮现了出来。
是“浸父”能力的发动体――“城堡”。
“城堡”上响起的钟声产生出来的冲击波袭向了整个赤牧市。在化为废墟的街道上残存的建筑物都被暴风给卷走了。
天摇地动,连现实和幻想的缝隙都能破坏的钟声不断回响――。




「“疫神”!」
遵照大助的指示,异形的战斗员走上前去。
就是等着这一刻。
对于“原始三只”而言,能力的发动体――就是他们的弱点。
「虽然不想去妨碍那个」
穿着破破烂烂生锈了的外套的男子——“疫神”将双臂举起。他的手里出现了一把生锈了的大镰。
生锈了的大镰朝着天空浮现的城堡笔直地挥落。
于是虚空中出现了巨大的锁链。
一根和人一样粗的锁链像蛇一样将“城堡”全体卷了起来。
『……!』
微微的!大助包住的“浸父”的身体一动。
一点一点的。  
被锁碰触到的部分长出了锈斑。锈斑一瞬间扩散到了“城堡”的全体,将它的表面全部覆盖住。
被锈斑所覆盖的“城堡”现出了实体。
只要能够碰触到它,就有能将它破坏掉的人在。
大助吼到。
「“樱”!」
「谁能送我到那边去」
穿着连身型装备的“樱”的背后,出现了个梳着辫子的女子。似乎是“虫羽”的一员的女子突然,和“樱”一起消失了踪影。
下一瞬间,“樱”和那个女子,出现在了“城堡”的顶上――因为生锈而停止动作的大钟面前。
“樱”挥下的手锤上,停留着小小的樱花金龟虫。
「接招」
手锤砸向了大钟。
『――!』
“城堡”从内侧[哗-]。逐渐开始粉碎。
「“月姫”!」
「我明白!」
金色的镭射光雨落下。
被粉碎了的城堡的碎片全部被热线灼烧开始蒸发。
「“发射”!」
千莉使出浑身的力量的火炎袭向了被大助抓住的“浸父”。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赤色的瘴气膨胀了起来。
杏本诗歌体内喷出的瘴气脱离大助的双手扩散到了赤牧市中。
失去了能力的发动体,这样下去的话就逃不出大助他们的手心了吧。
突然,大助的手腕中,杏本诗歌的头低了下来。
那个表情,终于恢复成原来那般温和的表情了。
怀抱着的少女的体温开始恢复并发出了微弱的呼吸声。
「诗歌……」
看着被解放了的少女,这次大助温柔的抱住她。
从他们的头上下起了大群的芋虫。
赤牧市上空扩散的瘴气和芋虫的大雨将废墟给吞没了。
瘴气和芋虫开始聚集在了一起――。
化作了三匹巨大的芋虫。
身躯分成数节,长着无数尖脚的那个姿态――比起地球上任何建筑物都要巨大。即使数个巨蛋球场叠起来也无法与之相比。
「这就是……“浸父”?」
面对超巨大的三只芋虫,所有人都呻吟了。
向着呆呆站立在那边的附虫者们,芋虫行动了起来。将周围的建筑踩碎,准备把他们统统压得粉碎――。
芋虫移动所产生的大地震使赤牧市整体都摇动了起来。
芋虫其中一匹的身体大幅的歪曲了起来。
仿佛被什么更巨大的什么压住了一样,地盘显著地沉了下去。被撑破了的身体喷出了洪水般的体液。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不知何时,移动到了那边。
瞬间移动到芋虫上方的盐原鯱人用曲棍球棒挥向了芋虫。在赤牧市中飞舞的橙色秋茜,集中到了他手中的球棒上。
他的能力似乎是操纵质量。
街道上可以聚集起来的一切重量使曲棍球棒和芋虫间的接点软绵绵的歪曲了。橙色的光辉引起了放电现象,人手所控制不住的力量的余波使鯱人的口鼻处流下了血滴。无法制御住的力量形成反冲力,正在撕碎着鯱人的肉体。
看见完全不同级别的对手,也丝毫没有胆怯。
连迷惑都没有。
甚至――那笑着去挑战强敌的模样,简直就是战士的理想状态。
看着那样的鯱人,其他附虫者的表情也都改变了。
纷纷发出了咆哮,开始向着芋虫发动总攻击。
第二匹芋虫的巨大的身躯渐渐被削去。
还留着的最后的一匹――。
「……!你……快退下……!」
吐着血,鯱人喊道。
「――已经,足够了」
站在最后一匹面前的,是大助。
瞥了一下躺在稍微远离的地方的诗歌,大助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只要到了这里,就已经足够了……」
「你胡说什么!……!别随意放弃!」
无视了鯱人的怒吼。
大助面向着巨大的芋虫。
从他站着的地方来看除了弯曲的白色墙壁以外什么都看不见。而那个墙壁正打算将大助压碎。
经历了这么多的战斗,终于将“浸父”逼迫到这种地步。
大助能活着站在这里,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力量。
如今,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件事。
「托你们的福……」
微笑着的大助的拳头将风切裂。
不只是在这里的附虫者们。
在那么多战斗中成为了缺陷者的他们的愿望、想法、痛苦、愤怒、憎恶――这所有的一切都聚集在大助的心中。
因此。
现在,已经不会再犹豫要不要用尽自己剩下的全部力量来战斗了。
即使大助的战斗会在这里结束――也绝不后悔。
「――托你们的福,力量得到保留了」
大助眼前白色的墙壁消失了。
软绵绵的。
将要袭向他的芋虫的身躯向上弯曲了。
一瞬的延迟以后――地鸣和冲击波使地面摇晃,脚底的沥青陷没了下去。芋虫的头裂开,洪水般的体液倾注到了街道上。
这一切全都是大助挥出的拳头所造成的冲击所致。


[ 此贴被posion在2011-07-12 20:59重新编辑 ]

只看 协管 顶端 2011-07-11 21:24 | 5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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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Go to war

  「――」
  包括鯱人在内的所有附虫者,看到这副光景后都嗔目结舌了。
  『可恶……亚里亚·瓦利的―――』
  「不要那样叫我」
  从大助的全身上下,迸发出绿色的光辉。一边任由浮现于全身的花纹迸出光的残渣,一边缓缓前进。
  失去了一部分头的芋虫,利用反作用力再度压向了大助。
  大助使出全身的劲力,用倾注了浑身力量的拳头横挥一击。
  芋虫那巨大的身躯,约其十分之一被消灭了。体液造成的海啸将高层大楼推倒。
  「我叫、“郭公”!」
  最强的一号指定,“郭公”――――。
  这便是,大助。
  回挥一记的拳头,进一步将约十分之一的躯体化作了体液。
  任凭自己的血和芋虫的体液混杂在一起,大助仍继续前进。随着每次挥动拳头,芋虫的躯体从前端被逐渐消去。
  与此同时――。
  从他的心中,亦能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燃烧殆尽,剥落而去。
  其中大部分是战斗的记忆,偶尔也夹杂着愉快的回忆。
  「我是――」
  药屋大助。
  只不过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偶然成为了附虫者的存在罢了。
  现在,在这里使出全力的话,会失去很多东西这点心里非常清楚。
  但是除了全力以赴外,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至今为止他所手刃的,同为附虫者的他们不会允许。
  并且――。
  他自己所怀抱的梦想,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
  大助架起了[哗-]。
  能感觉到,他的力量和梦想正在不断凝聚于枪口上。
  虽然附虫者们的战斗,肯定还会继续下去的吧―――。
  梦想着这之后未来的他,绝对不可以在此止步。
  熊熊燃烧的赤红业火,将视野吞没殆尽。
  轰鸣的一击,将巨大的芋虫吞没。
  冲击造成的暴风将地上的瓦砾吹飞, 消灭了芋虫仍势头不减的火柱将天空贯穿。
  一丁点儿碎片都不留地,巨大的芋虫被完全烧尽,失去了踪影。
  「……」
  随炮击的余韵一同,包围大助身体的绿色光辉也烟消云散了。
  因为其中一只芋虫的消灭,剩下二只的身形也开始崩坏。
  本以为会就这样消失――却化为小芋虫的大军,向大助逼近。
  就像是要拉大助陪葬似的。
  像是要将大助吞入其所胸怀的憎恶中似的。
  大群的芋虫,一齐袭向了大助。
  但是大助的眼里,并没有映出这些。
  已经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身体急剧倾斜的他的眼中所映出的是――。
  「――!」
  一边呼喊着什么,一边向他飞奔的少女的面容。
  流着泪的杏本诗歌的双手,抓住了大助。
  两位附虫者,被大群的芋虫给吞没了。
  接着――。
  吹起了暴风雪。
  那温暖美丽的纯白色,将视野淹没。
  呼啸的大雪,渐渐净化了一切。
  诗歌,以及大助。
  除了相拥着的这二人以外,不允许其他任何存在的世界。
  芋虫们被击溃、压碎,又或者是溶化、破裂、扭曲,一个接一个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并没有听见临终的悲鸣。
  反而有种被那冷酷且毫无慈悲的大雪所怀抱,席卷周围的憎恨正被逐渐消去的感觉.
  这便是――”浸父”的下场。
  红色瘴气的残渣,也因暴风雪的残雪而渐渐消失了。
  「“郭公”……」
  在这片战斗宣告终结,化为寂静废墟的空间里,传来了诗歌的低语。
  她,在哭泣着。
  很温暖。
  从她双臂传来的温度也好,她所流下的,润湿了脸颊的泪水也好,两者都那么地温暖。
  「我…明白了啊……从“浸父”的内部看到了……我们附虫者实现了梦想的话,会变成什么样……」
  这样啊,事到如今才发觉。
  现在,诗歌所抱着的是“郭公”。
  早知道摘下防风眼镜就好了,这般后悔的感情涌上心头。
  「不…或许早就明白了……从以前和小夕还有初季一起逃走时,看了那个磁盘的那个时刻起……」
  可以看到活下来的附虫者们,正向着这边跑过来。
  想要再这样,两人多独处一会――。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金色的光芒充满了他的视野。
  「――!」
  是光柱。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能描述这一景象的词了。
  芋虫们的尸骸被光柱所覆盖,像是融化了似的被吸收,消失了。
  霹雳啪啦地,在地面上迸射的――是电流吗?
  「刚才的,那是什么……?」
  以露出诧异表情的鯱人为首,附虫者们向着大助他们所在的地方跑去。
  但是,他――
  却没能迎接他的伙伴。
  「“郭公”……?」
  诗歌那因泪水而润湿的脸颊,仿佛冻住了一般。
  大助他。
  “郭公”他.
  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郭公”……?」
  在这个除了诗歌以外,任谁都语塞了的战场的遗迹上,通过防风镜响起了声响。
  『辛苦了,各位』
  是魅車八重子。
  『在赤牧市夺还已经成功的现在,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将转入下一个作战』
  附虫者们都,像如冻住了一般。
  在这个大家都用尽了力量,都负着伤的战场上,响起了冷酷的声音。
  『现在开始进行对既是将赤牧市隔离的雾的形成原因,又在解放“浸父”的基础上将“原始三只”吸收,并逐渐统一的附虫者――』
  既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副本部长,也是握有关于“虫”的谜题的那位女性――。
  『超种一号“C”的歼灭作战』
  宣布了最终决战的开始。


[ 此贴被nevsaynev在2011-07-12 14:24重新编辑 ]

只看 协管 顶端 2011-07-11 21:25 | 6 楼

引用回复这个帖子

后记

大家好,我是岩井恭平。

又隔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以后,总算是完成第11卷了。
在这一卷中(也包含bug系列在内)几乎所有主要人物,其经历都交代出来了……应该。
最后,就只差到达各自的结局了。
故事也渐入佳境,终于要面临最终决战了。
在那场战斗中有人会呐喊、会受伤,但即使如此也会继续寻找着出口吧。

那么依照惯例,对本作稍作一些补充。
从后记开始读起的读者还请注意一下。

在写这次的故事的时候,我发现我真是喜欢描写一个人的变化。虽然以前也有所自觉,但这次又进一步认识到这点。
人无法改变。
人能够改变。
要论支持哪个主张,我认为这点因人而异。
就我个人而言,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同一个人会有所变化也是理所当然的,这点在本作中也有所体现。
这变化如果出现在好的方面上就是成长,反之出自不好的方面则被称之为烦恼。
但是变化是需要某种契机的,有时甚至那契机本身就会左右人的变化。
这样来看的话,比起变化反而是契机来得是更为重要。
想要变成这样,即使发生的变化多么接近自己的期望,契机也未必如人所愿。
毕竟契机几乎都是随机出现的,而且最麻烦的是,无论是谁都曾遭遇过这样的事。
如今在这里的自己,必然是以“那时”为契机变化而来的自己。
例如和谁相遇、和谁分别、以及环境的变化等类似的契机。如果回想起这些时,对比下现在和过去的自己,说不定会非常有趣。
这样的话或许就能察觉到,自己本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将来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要是将这称为梦想的话,比起变化,契机在本作中更重要的多。
变化,以及契机。
本作的完结,应该就会是系列最大的变化吧。

这个系列能一路走下来,依旧是受到了多方的支持和帮助。
对于这样慢产的作者依旧耐心陪伴的责编和编辑部的各位,以及即使我不断修改内容也依然画出了出色插画的顽童老师。
最后、各位读者。正是因为听到你们希望继续写下去的声音,才能让这个系列继续下去。正是因为听到你们在意结局的声音,才能让我写完这部作品。
真的是非常感谢。

虽然我是打算动手写点其他的作品,今年也打算进行一点新的尝试,不过那样肯定会对虫之歌造成影响。
我想在更进一步的变化和成长之上,描绘出最棒的最终决战。
敬请期待。

                                                                岩井 恭平

只看 协管 顶端 2011-07-11 21:26 | 7 楼

引用回复这个帖子

后后记

呀~
经历了这么长时间11终于完工了,虽然之前曾发布过一次= =,但因为各种原因被那啥掉了
为了报偿各位苦等这么久,我们特别附上特别的サービス(杀必死)——插图上色= =
做的还不赖吧ˉ▽ˉ b

再此特别感谢林檎总监,他真的很卖力。还有翅膀子等日语帝们,翻译才能这么快完成。告诉你们吧!我们早在两个月前就看完翻译稿了,哇咔咔.....然后就是修图和上色的各位PS帝,你们的爆肝是值得的!最后还得感谢危急关头赶来帮助我们的拔拔天。最后的最后就是我啦,我真的真的有很卖力的工作啊!!!!

只看 协管 顶端 2011-07-11 21:40 | 8 楼

引用回复这个帖子

哦?十一卷出了啊~
辛苦汉化组的各位了~~~

只看 协管 顶端 2011-07-11 21:41 | 9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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