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载轻之国度。外交应援。
长文。
1.04 狮子堂戌子 Part1
“<浅葱>,<郭公>,赤牧市东2区发现野生附虫者,暂时定为异种三号,要求你们紧急出动予以捕获。”情报班平板而毫无起伏的声音在二人的耳机中响起。
戌子二话不说抄起冰球棍,从高台上一跃而下。——自从她的裙子可以违反重力以后,<浅葱>就越来越喜欢坐在高处了,来自某东中央支部的部长如是说。
“走了走了,<郭公>,打架去了~打架去了~”虽说招呼了一声,但戌子早已经哼着五音不全的小调,蹦蹦跳跳地出发了,丝毫没有给大助准备的时间。
“明明两个人刚刚对战过,情况却完全不同呢。”一直在旁边观战的土师眯着眼睛,不怀好意地看着现在依然丝毫不顾及自己形象地趴在地板上的药屋大助,一边说着风凉话。
“要你管。”大助没好气地回应,“小狗她也是极限了,只不过不肯表现出来而已。”
“啊~啊……不知道是谁不知好歹地说什么‘只要继续战斗下去就好了’,导致戌子最近的气势高昂,逢人就战,本部都有风闻呢。”
“咕……”大助一幅想说什么的样子抬起头,但是随即低下头自己放弃了任何辩解的机会。
“嘛,让女士等待太久可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举动。<浅葱>已经出发了,能够和她搭档的人只有你,这点你比我要更为清楚——所以,快点跟上来吧。”土师转过身,逐渐走远。
“……知道了。”身后,传来截然不同的、冷静的声音。缓缓站起身的少年早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脱力感,防风眼镜的镜片内中透出一束细细的红光——一切的一切提醒着周围的局员们,站在此处的,不是别人,正是“恶魔”郭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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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报班,指定一号<郭公>,要求获得关于本次任务的野生附虫者的所有情报。”特环的黑色卡车中,<郭公>一边重新整理自己的枪械,一边向总部询问。
“已确认指定一号<郭公>的身份,允许资料传输,本次通话将由9号通讯员负责。”不消片刻,耳机中传来机械式的回答。
“嗨~这里是舞舞哟~——”不久,耳机中传出一个与气氛极不符合的声音。
“——我要求立刻换人连线。”
“哎——不要这样嘛这样嘛~舞舞是第一次跟指定等级这么高的人通话的说~舞舞可以做很多事情哟,在等待资料的同时,要不要让舞舞先哼一首小曲?”
“……资料已传送,请求关闭通讯。”
“等、等等!不把别人的话听完就擅自挂断通讯是——”
至此,<郭公>直接掐断了通讯。
“你这样下去不会受女孩子欢迎的哟。” 戌子叼着根不知从哪里摘来的狗尾巴草,含糊不清地评论道。
“你如果肯下来坐着再说这句话,说不定会有信服力一点。”<郭公>头也不抬地回答。戌子现在正倒坐在车顶上,这让这次对话显得毫无严肃之感。
“那么,关于这个附虫者,得到了什么情报?”戌子无视了大助的冷淡说辞,换了个话题。 “特殊性附虫者,之前派过去的两个小队全灭。从残存的录像看来,仅仅是向四周散出黑雾,之后就没有任何讯息了。因为刚出生的关系非常不稳定,现在估计已经濒临暴走了吧。”<郭公>沉声回答道。
“……那,关于<浸父>的情报呢?既然有特殊型的出生,说明他应该也在附近才对。”戌子依然叼着狗尾草,只不过眼神之中却失去了笑意。
“以指定一号的权限,并没有权利调动最近<浸父>的动向。”
戌子皱起了眉头:”中央本部情报班的家伙们是不是皮痒了?消灭原始三只难道不应该是最优先事项么?“
“小狗你联络一下情报班,用同样的台词说一遍,说不定真的能拿到<浸父>的情报呢。”大助撇了撇嘴,“中央本部一向神神秘秘的,一直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这一次的行动也是,为什么偏偏要委托隶属东中央支部的我们来解决?”
“谁知道呢……还有都说了不要用那个名字叫我了!因为这个名字的关系,我最近在局员们面前的威信直线下降啊!”
“…小狗,用暴力和恐惧筑成的地位是不会长久的。”大助严肃地说。
“唯独不想被你这样的家伙这么说!”戌子嚷嚷道。
驾驶座上,大藏 倭默不作声地开着车。黑色的面包车,如同幽灵一般驶过赤牧市的大街。
-赤牧市 东二区-
“哇……完全变成了死地了呢。”从车上下来,屋子毫无紧张感地评论着眼前的风景。原本是住宅区的地方如今却变得死气沉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祥的味道。
“之前,政府已经用<有毒气体泄漏>为理由,撤离了附近的所有居民,因此应该没有任何普通人员的伤亡。”在写着“禁止通行“的黄色栏杆旁,一位穿着白色大衣的剧院回过身来报告情况。
“哼……通知附近的所有局员,隶属东中央支部,<郭公>和<浅葱>遵照指令来到目标地点,即刻开始执行任务。换句话说——“戌子抽出了冰球棍,紫电的光芒照亮了少女狂气的笑容,”不想死的话,就都退远一点。”
“是……是!”防风镜完全掩盖不了这位局员的恐慌,他随即用非常快的语速了剩下的其他人。不到两分钟,附近区域就成了真真正正的无人之地。
“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吧。”大助无奈地看着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局员们。
“没实力的人上战场只会成为阻碍而已。”戌子活动着手脚,毫不在意地回答道,“好,轮到咱们上场了。”
大助皱了皱眉头:“还是休息一会儿吧,距离我们上一次训练的时间——”
“怎么,<郭公>害怕了?”戌子扬了扬眉毛。
作为回答,大助沉默着从怀中抽出了两把巨大而漆黑的[哗-]。
“那么,出发喽~”戌子口中依然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郊游罢了。
——目标地点——
“……什么都看不清呢。”戌子将冰球棍随意地扛在肩上,眼睛却无比锐利地盯着前方。二人的面前,一栋三层高的建筑物不偏不倚地矗立在眼前,整栋楼完全被粘稠的黑雾包围,浓重的血腥味从里面散发了出来。
“据报告说,目标在里面没有移动的时间超过了三个小时。照理说,刚出生的附虫者不会有非常清醒的神智……陷阱的几率很大。”大助冷静地判断。
“那大助你说怎么办?我们在这儿坐下来聊会天等一等,这家伙就会自己跑出来了?”戌子随意地扭了扭头, “那种做法——”紫电的光芒划开了粘稠的空气,
“可不太符合——”狂躁的气息从全身散发出来,
“我的作风呢!”最后的话语伴随着狂风贯入大助的耳朵,而声音的主人,<浅葱>狮子堂戌子早已经冲入了黑雾之中。
对于搭档意料之中的举动,大助只是一如往常地叹了口气,随即握紧自己的双枪,紧随着冲了进去。
黑雾之中的能见度非常低,但戌子随即用紫电驱散了附近的黑雾。
——满地的尸体。
属于中央本部局员的白色长风衣如今每一件都因为浸入了太多的血液而变得紫黑,没有变成缺陷者的人,全部——都死了。
“伤口,不像是同一种虫造成的。”仔细检查了几个局员的遗体以后,大助站起身做出了结论。
“也就是说,是精神攻击导致自相残杀的特殊型么。”戌子舔了舔嘴唇,“变得有趣了呢。”
“……等等。”此时大助的眼睛突然看到了,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偌大的房间角落里,有一具尸体被其他局员埋在了下面——但无疑,这个“人”的身上没有穿白色大衣。
“是宿主……吗?”脑袋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大助猛然意识到,“宿主死了——但黑雾却仍然存在……”
“小狗,是成虫化!”
随着这句话,周围流动缓慢的黑雾突然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来。
“切!”大助迅速向黑雾涌来的一个方向开了两枪,与此同时,戌子的周围再次闪起紫电的光芒,将靠近的黑雾尽数吹散。
然而两人的攻击仅仅击穿了整栋建筑物,却没有集中隐藏在黑雾中的成虫。
“小狗,还不知道确切的地点么?”大助一边向四周开枪,一边大喊。
“还要一点时间,这雾气对于感知能力的干扰太大了!”戌子头也不回地答道。
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仿佛印证了<郭公>心中的不安,脚下忽然传来了异样的震动。
“不好……!是下方!”
戌子显然在同时察觉到了。
足足有成年公牛般庞大的千足虫猛然从地底破土而出,随着漫天的黑雾,庞大的双颚狠狠地向<浅葱>咬去——
“太慢了!”戌子早已经绕到了千足虫的背后,空间中闪耀着紫电的光芒。
下一个瞬间,千足虫发出极其尖利的声音,所产生的强烈冲击波将戌子直接吹飞。
然而大助及时的援助,两发[哗-]的射出立即贯穿了虫长长的身躯。千足虫长嘶一声,从身体中涌出了大量黑雾遮挡了二人的视线。尽管黑雾在下一刻就被重新驱散,但两人的视野中已经失去了虫的身影。
“这种打法……”大助一边警戒着四周,一边说道,“简直像是成虫拥有了智慧一般……”
“谁知道呢 ?”戌子静静地回答,“这次的事件本身就很蹊跷。浸父的情报也是,关于本次事件的附虫者的情报也是。”
来自千足虫的第二次进攻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这次千足虫换了对象,直接向大助冲去。
几乎是同时,大助枪中再次射出的[哗-]将千足虫已经残破的身躯直接打成了两段。
被一分为二的尸体猛然化作粘稠的黑雾,趁着两人因为成功而略微分神的同时,涌入了二人的体内。
——是诱饵。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大助的意识坠入到黑暗之中。
……
这里是……?
“大助,再不去上学要迟到了哟!”少女轻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大助抬起头,依然显得年幼的姐姐,正开心地向自己挥手。
“……姐姐?”大助迟疑地出声,自己明明应该是……
应该,是在哪里?这个问题,在脑中忽然中断。
“……真是,美味的梦想呢。”不知何时,<暴食>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面前。千晴似乎长大了一些,站在自己的身旁。
“<暴食>!”大助反射性地拔出了双枪,随着巨大的枪声,<暴食>的身体灰飞烟灭,但随即,无数种类的“虫”从空间中涌出,包裹了大助的身躯。
席卷全身的剧痛中,一个声音悄悄地问道,
“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才不会回答!”大助奋力挣扎,“滚出来,<暴食>!”
然而神秘声音并没有理会大助的叫喊,只是不断地私语着。
“你的梦想是什么?”
“你的梦想是什么?”
“告诉我……你的梦想吧。”
“呐,你有梦想么?”
……
我的梦想……自己的梦想……
正当大助快要失去神智的时候,一个清冽的声音忽然从大助的内心响起。
“我的梦想是——找到自己的容身之所。”
随着少女微弱却坚定的那句话,药屋大助醒了过来。
“哟,睡醒了?”一边,戌子戏谑的声音传来。只是她的周身早已经不如话语中的语调那样轻松,特制的黄色雨衣已经破烂不堪,右手臂上,鲜血正在不断地流出。
“我失去意识了多久?”大助扔掉了已经无法使用的双枪,重新抽出了另外两把,一面问道。
“不多,两分钟吧。不过话说回来,大助你那么没有准头的枪击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估计这虫子不太懂什么叫瞄准。”戌子轻描淡写地回答,但是可以想见同时在精神侵蚀和同伴失去理智的双重压迫下,之前的两分钟是多么的难熬。
机会……不多了。
大助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前次的训练积累下来的疲惫感依然在两人的身体中蔓延着,同时精神侵蚀使得大助的脑袋依然隐隐作痛。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小狗。机会就在下一次。”大助不再犹豫,从自己的背上拿出了备用装备——东中央支部特制的、掺有一定量特殊金属的火箭筒。尽管是非常大的手笔,但因为体积和威力的关系,只能使用一次,整个武器便会报废。
“就等这句话了!”戌子闭上了双眼。
忍住梦想被吞噬时的空虚感,整个火箭筒逐渐被同化成黑青色。
然后,随着火箭筒冲出的发射声响,本应该是黄昏的景色,被耀眼的白光所覆盖。所有的黑雾在这一瞬间被完完全全驱散,建筑物留下的残骸在空中飞舞着——
“找到你了!”之前一直闭着眼睛静静站着的戌子,忽然睁开了眼睛,笔直向一个方向飞去。
紫电的光芒斩下,这次的千足虫没有喷出黑雾,而是大量的绿色汁液,随即重重地倒在地上。
“呼……呼……”这次的攻击消耗了大助剩余的大部分体力,使他只能勉强站着喘气。
“解决了呢,大助——”然而,戌子的声音却忽然小了下去。
那个总是在大助面前逞强,从来不肯先倒下的,狂傲的战士,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了废墟中。
大助呆立着看着这具身躯倒下来时所卷起的小小烟尘,随即醒悟过来用尽全力跑了过去。
“小狗!”
大助用双手扶起了戌子的身躯。尽管如此,戌子却没有睁开眼睛,双臂无力地下垂,唯独呼吸急促得不可思议。
第一次意识到,怀里的身躯,是如此的娇小。
“特环东中央支部<郭公>报告,任务完成,请立即派遣救护车到现场。重复,请立即派救护车到现场,有重伤员。”大助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报告。
“已受理。我们将很快到达。”
从报告开始到救护车来临,一共用了三分钟。然而在大助看来,这三分钟却显得无比的漫长。
1.05 狮子堂戌子 Part 2
“为什么<浅葱>的治疗不能交给东中央支部处理?”大助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从办公室中传来。
“<浅葱>的病情并不是像你一样的战斗疲劳引起的,我们曾经试过治疗,但是并没有显著的进展。这时候中央总部声称他们找到了解决方法,我们并没有可以拿得出的牌。”土师坐在办公桌上,双手抵着下巴。
“那所谓的病情到底是什么?”
“很简单——铁分不足。”
联想到戌子的能力,大助的脸色顿时暗了下来。
“没错。戌子她使用能力的次数过于频繁,导致身体最终承受不住磁力所带来的副作用……我们应该早一点察觉到的。”土师叹了口气。
“现在呢,戌子她怎么样了?”
“自己看。”土师扔过来一份文件。
“用特制的含有大量铁质的便携食品作为特殊作战补给物资发放,借此达到持续作战的需求。等待<浅葱>的身体能力基本恢复以后,立即进行指定测试,将视情况更换其与<郭公>搭档的身份——”
“什么意思?”大助将文件粗暴地扔在桌子上紧盯着土师,“小狗的病情还没有好,中央本部却在忙着这种事情?什么时候,我们东中央支部的人员安排和调动需要中央本部的人来指手画脚了?”
“本部里面都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这点不必再说。倒是若是戌子的确有能力方面的缺陷的话,放弃在前线与你搭档的资格,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么 ?”
“……我的搭档只能是小狗。以前是这样,以后也只能是这样。”生硬地撂下这句话,大助随即走出了办公室。
“大助——”
然而身后传来土师的声音。
“变成熟一点吧。”
名叫大助的少年只是停了停脚步,而后更快地走了出去。
……
“咚!”
空无一人的训练室内,大助一拳砸在特制的墙壁上,咬着牙齿不说一句话。
“明明……明明,刚对她说过,‘只要战斗下去就可以了’的!……”
未能吐出的话语,消散在昏暗的房间之中。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 中央本部—
狮子堂戌子醒了过来。
上一次战斗力竭失去意识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呢。一边怀抱着这样单纯的疑问,戌子一边转动眼珠观察着四周。
仿佛给人以毫无生气的苍白色的房间。连窗户都没有,只在天花板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风扇正在里面以微弱的声音证明着自己的运作。
“……中央本部的房间、么。”
脑袋依然一跳一跳地发疼,四肢仿佛灌满了铅一样不听使唤。
虽说是[哗-]了那只“虫”,不过大助后来怎么样了呢?自己这次竟然先倒下了,一定得找到什么办法让他闭嘴,不然以后不免老是被他拿这件事嘲笑……恩,去问问土师先生大助的小秘密好了,他一定知道的……
脑袋中想着无关紧要的事情,戌子的意识渐渐回到黑暗中。
— 一周后 —
中央本部,F-23 A病房。
一向被人以<郭公>的姿态畏惧着的药屋大助,此时正捧着一大束鲜花,局促不安地在门口徘徊。幸好此时附近并没有中央本部的局员经过,否则估计会惊讶地连眼珠都要掉出来吧。
然而事实无情地证明了这种犹豫是毫无意义的,只听房内传来戌子略显闷的声音:“进来吧,大助。”
意识到自己再次在戌子的感知能力面前出了一次丑的大助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面,戌子半卧在病床上,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一如既往地调皮地笑着。
——然而,这幅笑容并没有能持续多久。
戌子的笑容在看到大助着装的一瞬间崩溃了,随即转为毫无节制的捧腹大笑,右手不断地锤着床板,肩头大幅度耸动着,中间好像还牵扯到了伤口,让戌子闷哼了几声。
“哈,哈……那是什么啊大助,一点都不像你嘛!”稍微缓过一点气,戌子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评论道。
平常对于自己的着装打扮毫无自觉的大助今天却一反往常,穿着非常与他形象不搭的正装,脸上的OK绷不见踪影,一头乱发不知道被谁梳的整整齐齐。而最重要的是,他还抱着一大束正散发着清香的鲜花。
“不、不行了,大助,拜托你先背过去一会儿。”戌子故作严肃地说,然而很快她就维持不了形象,再次转头大笑起来。
大助没好气地把带来的花束插进床头柜上的空花瓶中,一面暗暗在心中咒骂土师出的馊主意。
“身体,怎么样了?”
戌子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用满不在乎的声调回答:“如你所见的一样呗。要干架的话,估计还得再等两天。”
——她知道了。自己的情况。
这个细微的颤抖并没有逃过大助的眼睛。然而语言上的笨拙,使得病房内的气氛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中。
“对了,这个周日陪我去百货商场一趟。”突然,戌子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为什么?”大助下意识地反问道。
“你以为这次我心爱的雨衣被搞得四分五裂是因为谁的错啊!”戌子没好气地瞪了大助一眼,“带好足够的钱就行了,够简单吧。”
“至少自己买一次啊!”大助忍不住反驳,“这雨衣上次也是我买的吧!”
“我要跟上次一样的黄色的。”
“不要无视我的话!”
“呯!”
房门突然被粗鲁地打开了。一个有着黑色短发的、穿着白色短裙和绣有粉红色爱心的线衫少女闯了进来。她的手里捧着一些医药用品,非常适合作为日本娃娃的脸蛋上却是一脸凶神恶煞的表情。
“是谁在病房里大声喧哗的?”少女如同饿虎一般的眼神马上发现了大助,随即用非常快的脚步走到了大助的旁边,“是不是你?”
大助下意识地想反驳,然而戌子已经抢先发话:“对对,就是他,一直纠缠不休在房间里吵闹,烦死了。”
少女以怀疑的眼神左右扫着大助和戌子,最后以放过两人的口气说道:“不管如何,下次再抓到的话,就把你一屁股踢出F区。”
随着门关上时响亮的回声,大助立即回头瞪着戌子,“吵的明明你也有份吧!”
“周日的逛街再加一份公主圣代。”
……
—三天后—
中央本部,指定测试专用训练室。
“现在开始<浅葱>狮子堂戌子的指定测试。测试对象,<郭公>药屋大助。”
广播中传来情报班毫无起伏的声音。
“大助,做好被我打趴下的准备了么?”戌子一边活动着手臂,一边挑衅地向对面的大助勾了勾手指。
大助并不答话,只是默默同化了自己的双枪。
——要不要、手下留情呢……
这个无谓的念头随即被大助抛开。且不论情报班是否能够看出来<郭公>放水了这一点,戌子和自己无比清楚对方的实力。对于戌子这样的战士来说,这种做法是对她最大的侮辱。
“战斗开始。”
随着这声发令,两人同时冲了出去。
戌子如同往常一样,用快的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接冲到了大助的侧面,带着紫电光芒的冰球棍呼啸而下。
然而大助将双枪交叉,正面用同化后坚固性大大提高的枪身挡住了冰球棍,随即在零距离,两颗[哗-]呼啸而出——只是,双枪的前方已经没有了戌子的身影。
大助下意识地双脚一蹬,快速脱离了这片区域。下一个瞬间,大助之前站的地面被带着紫色光芒的冰球棍轰了个粉碎。原来,戌子早已经跳到天花板上,利用磁力和重力加速度的双重力道将自己的全身体重砸了下来。
两发[哗-]从枪膛内射出,然而大助再次失去了戌子的身影。
戌子利用四周的墙壁,进行着高速移动。不仅如此,因为巧妙地借力,使得戌子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当大助察觉到不好的时候,戌子已经带着强烈的冲击波,整个人化成炮弹从正前方碾压而来。
无处躲避的大助再次用全力射出两发[哗-],戌子用冰球棍格挡了下来,但速度却被减缓了。随着紫电的光芒,大助用于防御的、抵在胸前的双枪尽碎,整个人也被强大的冲击力震后了十数米,特制的靴子在地板上划出焦黑的痕迹。
没有任何犹豫,大助重新抽出了备用的两把枪进行同化。
尽管是一个大好的攻击机会,戌子却没有发动攻击。刚才的进击也消耗了戌子的大量体力,强行停止和加速的惯性使得内脏如同正面被货车撞到一般难受,一丝血丝从戌子的嘴角边上流了下来。
“不赖嘛大助。”戌子抹去了嘴边的血迹。激战之后的房间已经完全失去了当初的样子,四周都是坑坑洼洼的、仿佛被巨大的铁球砸过的巨坑。
并没有答话,已经同化好双枪的大助立即向戌子冲去。尽管使出了之前训练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战法,但戌子本人的攻击力有所下降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如果说是大病初愈,这一点应该可以被特环本部的人所接受。关键是——
戌子这次并没有很快回复自己的呼吸。喘息依然显得有些剧烈的戌子并没有选择游走来逃避,而是对着大助划了一个半圆弧,重新绕到了大助的后方,冰球棍随即斩下。
然而大助对此早有准备,一只手向后看都没有看便直接扣动扳机射出了[哗-]。戌子只能被迫躲开,另一把枪如影随形地瞄准了戌子。
速度……下降了。
大助清醒地意识到这个事实。戌子已经不再有余裕进行反击,只是不断地躲避着飞来的枪弹,紫电的光芒已经湮没在[哗-]所引起的[哗-]烟尘之中。
念头闪过的同时,戌子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正前方。
“不好!”
意识到戌子是在节省体力而一直不反击的大助下意识将双枪抵在身前做出抵挡——
然而并没有遭受到意想中的冲击。戌子再次利用磁力将自己的身躯猛然停下,反而将冰球棍在下方一记横扫。
没有接到预想的攻击使得大助的判断出现了失误,没有任何办法的大助猛然一蹬双脚,强行从地面离开,然而防御的姿势却因此而崩溃。
身体依然在空中的大助咬着牙准备承受攻击——然而却没有到。
戌子并没有做出追击。或者说,她没有办法做出追击了。急促的喘息并没有得到任何缓解,剧烈的呼吸仿佛要将空气吸干一般。戌子已经无法做到站立,只能用冰球棍勉强拄着身躯。
“测试对象无法战斗,指定测试结束。”
随着情报班的声音,戌子很快被医务人员扶了下去。
两人的目光没有接触。
仿佛要将牙齿咬出鲜血一般,大助静静地走了出去。
几天以后,中央本部中传来了<浅葱>的最终测试结果。<浅葱>降低判定为指定三号,近日内调往中央本部。
1.06 狮子堂戌子 The Last
东中央支部。
大助深吸一口气,没有敲门直接走了进去。
“……谁?不是说过不要烦我的么?找死么?”棉被底下,戌子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房间里并没有开灯,以往就没有任何装点的房间,如今更显得清冷。
大助毫不犹豫地将棉被掀开。
“是我啦,笨蛋戌子。”
但是这种有勇无谋的行为通常都会导致意想不到的结果。
棉被下面,身上只有较低限度的内衣的戌子显然仍然需要一点时间来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被暴露在空气中这个事实。(事实上,没有人胆敢进入狂战士的房间也是造成这个不幸的事故的原因之一)
大助被这意外的桃色场景震的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为什么……是内衣?”
“重点不是那里吧变态色狼掀被魔!”终于反应过来的戌子随手抄起冰球棍对着大助就是一阵乱打,直到大助狼狈地逃出了房间之后才罢休。
“呯!”
随着房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大助在门外叹了口气。本来是抱着无论如何自己得做点什么的觉悟来到这里的,为什么最后就变成了这种情况呢?
于是大助就在门外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十五分钟后,房门重新被粗暴地打开了。挂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的戌子冷冷地说:“进来吧。”
大助老老实实地跟了进去。
“那么,到这里来究竟是有什么事?”戌子叹气着问道。
“……约定好了的,今天去百货大楼。”平静了一下呼吸,大助这样答道。
尽管是戌子提出来的,本人微微垂下了头。“那个啊……今天,有些不舒服,算了吧。”
“我没有说过准备征求你的意见。”大助强势地拉过戌子的手,直接把戌子从房间里拖了出来。
“啊……等等!”戌子有些慌张,“稍微……等一下。我换个衣服。”
“真是的……那家伙,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强势了。”房间内,戌子小声地抱怨着。尽管如此,她的脸上却微微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百货大楼—
……
“你的公主圣代。”大助粗鲁地将手上的冰激凌递给戌子。
“大助……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乖了?”戌子讶异地看着手上的冰激凌。
“啰嗦!要你管……”
假装依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进行着日常对话。
心中涌起了小小的愿望,想让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
害怕说出离别的话语。
——然而黄昏终究要到来。
夕阳中,大助和戌子静静地走在公园中。
突兀地、大助发话了。
“……对不起。”
第一次,看见大助这么奇怪的表情。好像拼命在忍耐着什么,又仿佛有很多话想说出来,如此地不甘心、苦恼而让人无法正视——就是那样的表情。
“对不起!”
看着戌子,大助带着那样的表情,又道了一次歉。
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回应才好呢——
是应该冲着他笑笑,故作大方地说“那看在圣代的面子上就原谅你了”?
或者是拍拍他的肩膀,说“怎么了,一点都不像你啦”?
还是假装担心地走上前去摸他的额头,说“大助你没事吧,是不是脑子被烧坏了”? 本来,是想这样做的。
然而话语却卡在了喉咙里,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声音,却像发烧了一样,嘶哑而难听。
“什、什么嘛,大助,一点都不像——”
没有办法、继续说下去了。
明明想要微笑的,眼泪却还是不听话地流了下来。
自己的脸,现在一定很难看吧。戌子的心中这样想着。自己几乎已经忘记的、成为附虫者之前的平淡而怀念的童年的每一天,现在却不知不觉浮现在眼前。
——原来,自己,早就迷路了么。
战斗本身都被剥夺的戌子,早已经失去了寻找战斗的意义的资格。只不过假装不知道,强撑到现在而已。
然而戌子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手足无措的少年,其实一直以来也很痛苦。只不过他太喜欢逞强,从来不在别人面前示弱罢了。自己作为他的搭档,本来应该一直、一直在他的身边共同战斗的,自己却在这种时候擅自离开了。
大助也一定,正在不知所措吧。
那,我这个当姐姐的,不能不安慰一下他呢。
给自己打了打气,戌子努力重新露出了笑容。
“呐,大助。今后……我打算,放弃自己战士的职业,转职成教官哦。”
努力地让声音不带着颤抖发出来。并没有去看大助此刻的表情,一旦看到了,自己又会忍不住哭出来吧。
“虽然,到时候回到战场的人可能不是我了,但是我所教导的人,总有一天会和你并肩作战的。我所培育的新世代的强大力量,总有一天会进入你的战斗之中。我可不会让你一个人独自占着这个战场很久的。”
如果说成“独自战斗”的话,估计大助会不高兴的吧。那家伙就是这个样子,明明很害怕寂寞,嘴上行动上却总是不肯表现出来。
戌子说完,背对着大助迈开了脚步。
但是身后,少年沉静而坚定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会等你回来的。”
并没有期待回答。只是单方面的、一厢情愿的约定而已。
大助加重语气,再次说了一遍。
“——我会,等你回来的。”
最后的最后,大助,还是那么强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戌子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并没有回头,战士与战士,就此分别——
戌子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不出所料,土师正一如往常地在办公桌上工作。
“土师先生。东中央支部的日子,承蒙您照顾了。”戌子深深地向土师鞠了一躬。或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并没有期望得到回答,戌子重新打开门走了出去。
“戌子——”土师丝毫不见起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别让大助等太久。”
“是,土师先生!”
——这样,就足够了呢。戌子这样想道。
挑了一个清晨的时间,悄悄地从东中央支部的前门溜了出来。
并没有告知什么人来送行。毕竟,不是自己的风格,跟那家伙这种时候再道个别又怪不好意思的。
这样想着,走出大门的戌子却看到了意外的东西。
一辆红色的机车,静静地被摆在了大门的门外。
“Vespa(雀蜂)——”
戌子轻轻地念出机车的名字,思绪飘到了前些时候。
……
“呐,大助你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再是附虫者了,你最想去干什么?”那天,戌子在执行任务的途中忽然发问。
“……问这个干什么?”
“我的愿望是环游世界哦!一个人,一辆机车,有水的地方就带着机车一起乘船,就这样一个人环游世界!”戌子兴致勃勃地讲述着未来,忽然透过车窗看到了快速超越特环专用车的红色魅影,“对,像那种样子机车的最好!肯定能成为好搭档的!”
“Vespa(雀蜂)、吗……”大助瞄了一眼,低下头喃喃道。
“为什么会知道它的名字?”戌子好奇地凑近问道。
“偶然曾经在商店里看过而已。”大助轻轻侧开身躯,不耐烦地答道。
……
戌子慢慢地走近了这辆暗红色的电单车。尽管也有可能只是其他局员无意中把车子停在了这个地方,但不知怎么的,戌子觉得这架Vespa是在等她。
这毫无疑问是一架女士专用的电单车,纤细的身躯和流线型的设计无不展现出德国严谨的造型风格。
而那辆崭新的Vespa的座位上,粘着一张小小的、白色的纸片,纸片上用黑笔潦草地写了三个字:
“给小狗”
“不是说过、不要叫我这个名字了啦,笨蛋大助。”
小小声的反驳,仿佛并没有期待任何人听到似的随风而散。如同对待已经相处多年的老友一般,戌子熟练地跨上了Vespa,转动车把启动了发动机。
狮子堂戌子的“搜罗人才”之旅。
——开始。
[ 此贴被狮子堂戌子在2011-08-01 23:26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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